第3章 第 3 章

梁霈稍坐一会儿,也去了甲板上。

江上风清,水波荡漾,摇曳的渔火如同散落的星河,隐约还能听见细微的歌声,似乎在歌颂今日的丰收,又像是在寄托着明日的期望。这充沛的雨水不再阴冷潮湿,而是带有春末夏至特有的温情。

“扬州是个好地方啊。”梁霈忽而感叹,赵丰点点头:“是啊,好地方,要是咱们只是来游山玩水,那就更好了。”

梁霈笑而不言。

赵丰正想继续感叹,突然眼神一凛:“主上,请您先进船舱。”

“嗯?”

“有艘船在飞速向我们靠近。”赵丰握紧了手中长刀,“恐怕是那伙水贼,主上小心。”

“夜半劫船,来者不善,不要和他们硬碰硬,你随我来。”梁霈说着,先行进了船舱,赵丰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去把洪先生叫醒,还有,让船家先上岸求助。”梁霈掀开帘布,两步上前,吹灭了桌上的蜡烛,谢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丰抓着衣领,薅了起来:“洪先生在二楼客舱,你去叫人。”

谢瓒眼珠子一转:“有情况?”

“马上也许会有人劫船,老师您与洪先生先走,前去瓜洲渡,此地距离渡口仅有三里,眼下水贼为患,那里应有官兵把守,乘小船会快一些,我们应该能撑到你们回来。”

梁霈话音未落,船身剧烈摇晃,他整个人一个趔趄,撞在了桌角。

“主上!”

赵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再一看,谢瓒已经摔倒在地。

“他们居然直接撞过来了?”

梁霈蹙眉,整个船舱受到巨大的冲击,已有倾覆的态势,一瞬间,冷箭如雨,密密麻麻朝着船舱射了过来。

赵丰迅速掀起桌子,挡在了梁霈与谢瓒身前。

“走!”

他一声大喝,破开窗户,只见数十道钩锁已经死死绑住了他们所乘的船只,隐约可见对面甲板上冷冽的刀光。

赵丰当机立断:“敌众我寡,速速跳船!”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就从二楼摔了下来,惨叫着:“主上,救命啊!”

是洪笑非。

梁霈一步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往身后一拉,惊魂未定的洪笑非大气不敢喘,一头撞倒了无辜的谢瓒。

梁霈果断拔刀,挡下了朝他们袭来的冷铁,只听“当啷”一声响,追着洪笑非下楼的那人竟然冷笑起来:“太子殿下,倒是有几分身手。”

竟是那船家。

梁霈面不改色:“是我小瞧你们了。”

“拿命来吧!”那船家撕开伪装,手持横刀便攻了过来,梁霈不甘示弱,与人缠斗起来。

顷刻间,数十人顺着钩锁从天而降,甲板之上,顿时混乱不堪,倾覆之感愈加严重。赵丰凭一己之力拦住层层杀戮,大吼:“你们快走!我断后!”

言罢,他便砍断围栏,砸向了那群黑衣人,谢瓒趁机朝前爬了几步,一把抓住梁霈,心急如焚:“主上,快走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走?”

不知是谁一声怒喝,梁霈一把将谢瓒推了出去,电光火石间,一把长刀直直地插在了他原本呆坐的地方。

“准备好跳船!”

梁霈大喊,手中刀锋一转,劈中了面前的敌人。

谢瓒见状,顾不得许多,转头将晕船的洪笑非扶了起来,慌慌张张去找备用的小船,可那群杀手又迅速追了上来,两个完全不会武功的文臣东躲西藏,慌乱中,洪笑非一脚踩空,掉入滔滔江水中。

“洪先生!”谢瓒趴在甲板上大喊,可四下望去,除了一望无际的滔滔江水,哪里还有对方的影子?

谢瓒悲从中来,一道寒光劈下,梁霈及时闪身,斩断那即将落下的冷铁,抬脚一踹,将那黑衣人踹进了江中。

“老师!”梁霈一手持刀,一手将谢瓒扶起,不想,又一艘贼船狠狠撞了过来,他们所乘的小商船顿时四分五裂,二人同时落入水中。

梁霈双耳嗡鸣,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头痛欲裂,江水没过他的身躯,窒息感疯狂上涌,仿佛要彻底吞没他的理智。

“霈儿,霈儿。”

脑海里响起母亲熟悉的呼唤,他猛地回过神,拼尽全力向上游去。

“哗啦——”

梁霈抱住一块浮木,谢瓒也恰好抱住了碎裂的甲板,向他靠了过来。

“老师。”梁霈抓住他的甲板一角,推着他朝岸上游,谢瓒却道:“主上,我是江南人士,水性上佳,你莫要管我,快快上岸去吧。”

他说完,又被一个水浪打了个措手不及,扑腾着直往远处晃荡,梁霈无奈,刀鞘一勾,卡住那块甲板,将人拖了回来:“眼下赵丰与洪先生均与我们失散,老师你手无缚鸡之力,要是被抓到就只有一死了,想想尚在长安的女儿,你不想活着回去见她吗?”

谢瓒顿了顿,抹了把湿冷的头发:“主上说得是,是我狭隘了。”

梁霈不言,握紧手中刀鞘,带着人往岸上游去。

江水之上,燃烧的火油被绑在了箭矢之上,射向了无辜百姓。月色之下,火光四溅,人影憧憧,魑魅魍魉仿佛在一夜间显形,刀光剑影,碎影斑驳,凄厉的叫声混在嘈杂的雨声、风声、水中声,令人胆寒不已。

梁霈怒从中来:“畜生!”

他正要回头,谢瓒突然按住他,扬起下巴,示意他朝南边看去:“主上,快看,是扬州的官兵。”

梁霈一眼望去,高大的帆船上燃烧着熊熊火焰,一展赤旗飒飒飘动,为首那个看不清身形,但给人感觉却如神兵天降,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入了战局。、

梁霈不由皱眉,心下似乎有种预感。

扬州这个地方,兴许会有他乘风再起的机会。

谢瓒看了看他,忽地打了个喷嚏,哆嗦着:“主上,扬州水域广阔,这一时半会儿上不了岸的,咱们,咱们就近找一艘船,先,先上去吧。”

“嗯。”梁霈点点头,环顾四野,发觉有只新船在朝他们靠近,谢瓒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猛地招手大喊:“救命!救命啊!”

“前方何人?”

甲板上传来人声,谢瓒高声答道:“草民,草民是江上渔夫,大人救命啊!”

他叫着,又立马低下头,嘱咐道:“主上,来的是扬州官兵,你快将外袍脱下,盖住头面,莫要被发现了。”

他被冻得口唇发紫,说不到两句就开始大喘气:“咱们是戴罪之身,若是被发现,定会引起风波,你裹好,裹好自己,一,一切听我的。”

梁霈忧心:“老师,您还好吗?”

“我,我还好。”谢瓒嘟囔着,用力将对方手上的长刀掰开,扔到了水中,“这刀没用,回头再给,给你造一把新的,我,我有,扬州人脉,能,能——”

他差点儿背过气去,梁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而后按照他的嘱咐,将外袍脱下,盖住了自己的头面。

船只迅速靠近,甲板上抛下救援小船,谢瓒示意梁霈攀住自己的肩膀:“主上,从现在起,你一点声音都不要发出来,知道吗?”

梁霈微微点头。

那小船将二人接了上去,谢瓒还是保持着护犊子的姿势,只不过他那眼神略显呆滞,加上那到处滴水的头发和衣服,看上去十分滑稽。领头的那位官差早就发现了蒙着头的梁霈,正要上前将那外袍扯下,谢瓒忙挡在前头:“官爷!这是我女儿!年纪尚轻,又受了惊吓,您高抬贵手,别为难她!”

梁霈:“?”

谢瓒大手一横,以一个夸张的姿势将他护在身后,那领头的虽然满腹狐疑,但没有再向前半步,只是问身边手下:“纪大人那边如何了?”

“回司法,纪大人那边应该快了,来犯水贼不足二十人,我们兵分三路,应能一网打尽。”手下小吏答道,罗期“嗯”了一声,吩咐手下看着点谢瓒二人,就准备与自己的上司会合,没成想,谢瓒突然大喊:“大人留步!”

“嗯?”罗期回了个头,“何事?”

“敢问,如今带队剿匪的,可是扬州别驾纪阳,纪叔延大人?”

罗期上下打量着这乞丐似的某人,虽然很困惑,但还是应了下来:“正是。”

谢瓒笑了笑,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我与纪大人有几分交情,可否请您带句话,就说有位姓谢的故人想见见他。”

罗期听了,嗤笑一声:“既是故人,何不报不上名来呢?”

谢瓒讪讪:“我如今打鱼为生,与纪大人已是天差地别,岂敢如此唐突冒昧?您若是不愿,就当草民胡言乱语,莫要往心里去。”

罗期扫了他一眼,没多少表示,只道:“等剿匪结束,纪大人与我都会来问话,到时候再见吧。”

“多谢大人。”谢瓒再三叩首,那手下的小吏扔过来一些干净的麻布:“老头儿,拿这些擦擦水。”

“多谢官爷,多谢。”

谢瓒将那些麻布都盖在了梁霈头上,将那湿透的外袍扯了下来,对方又分了他一些,哑声道:“老师,您这是何意?”

“那些追杀我们的逆党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又与赵六失去联系,务必要找个安全的栖身之所,您就听我的吧。”谢瓒不好意思直说,怕这孩子接受不了,直接一个暴起,就先劝他安静一会儿,休息休息。

梁霈没有多想,谢瓒又将怀里一直藏着的长命锁递给他:“这是我女儿小时候戴的,她出嫁之后,我就给她换了新的,这旧的一直放在我这儿,你戴上,记得装得像一点。”

梁霈不言,默默接下了。

雨,似乎下得大了些。

啊哈!马上安排见面!!我的宝贝女儿,麻麻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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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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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兄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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