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好啊,”许愿吸了吸鼻子,快速眨了几下眼,苦笑道,“我们试试。”
他再次变成那幅无所谓的态度,我点点头,不敢再看他,很奇怪,重逢后我一直在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情,可他好像在不断降低底线。
我看到许愿伸直腿,而后他的声音响起:“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还有什么吗?
有啊,很多很多,想问的太多了,但过去的事再提起没有任何意义,我想了想,问:“刚刚你的回答中,有撒谎的吗?”
我只问了三个问题,他也只回答了三个,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不相信他,但我没有参照物,我需要那个正确的答案。
见许愿沉默,我便知道了答案,“如果这个问题你还要撒谎,我想我们永远无法正常相处。”
“有,”许愿最后承认了。
“几个?”
“一个。”
一个谎言,会是哪句呢?我更倾向于“喜欢”这句,想到许愿红着眼的样子,我又觉得是最后一句。
我还想开口问些什么,手机就震动起来,是跑腿到了,我起身去拿东西,许愿还坐在原位出神。
“我该怎么做。”许愿喃喃出声,嗓音暗哑,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扯着我的后衣领把我摔到沙发上。
肩膀撞到扶手角,我疼得“嘶”出声,想不通许愿看起来那么小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干什么?”虽心有不满,但我并不觉得我的语气有多差。
许愿却好像因为我这句话失了理智,他左手掐着我的脖子,单膝跪在沙发上,倾身贴近我,“干什么,是啊我该干什么?你告诉我还怎么做?”
他没收力气,掐得我脖子生疼,呼吸也渐渐不畅,我艰难地呼吸,不明白他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
“啪嗒——”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在脸上,挣扎的动作就停了,我愣愣看着他,不知所措。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掐着脖子的手松了力道,我大口地呼吸,头脑发昏,许愿的眼泪却还没止住,一滴一滴全掉在我脸上。
“为什么啊?”我看到许愿的眉头轻皱,眼泪盈满眼眶,他哑着嗓子问我“为什么”。
他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他,问我为什么不肯原谅他,问我为什么像对陌生人一样对他。
我抖着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呼吸不上来,只能调动整个胸腔和腹腔勉强吸气,再艰难地出气,我的四肢开始发麻,仿佛没了知觉。
他的眼神充满悲伤,千言万语化为泪水落在我脸上,回过神来已经将他紧紧拥进怀里,再看不见那眼神。
我一遍遍道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错了,我罪该万死。
我突然意识到,我真的喜欢上许愿了。
之前的我总是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这种感情,我以为这称之为“喜欢”,其实并不是,只是那个时候他刚好来到我身边,刚好挤进我生活。
这种感情只是对一个突如其来的亲近的人产生的好奇与依赖,我一个人太久了,他恰好在我最无助时闯进我的人生,于是我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吵闹与热情。
在我的感情成熟之前他又狠狠斩断,这点让我刚意识到可能是“喜欢”的感情变得复杂,我以为是我冷淡,其实是我并不是真正喜欢许愿。
现在呢?为什么突然就喜欢了呢?还是说本就喜欢,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得不出答案,我只知道自己是个恶人。
他患有情感认知障碍,我为什么不能宽容一点,他对我做的那些只是因为他分不清是对是错,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个病人。
许愿的泪浸湿了我的衣服,我感受到胸口处的湿热,许愿哭起来无声无息,眼泪却不断往外涌。
喜欢总是让人不知所措,变得卑微。
许愿整个人趴在我身上,我紧紧抱着他,一遍遍轻抚他的背又一遍遍道歉,我突然也很想哭,眼眶一直在发酸发热。
远处的手机响了好几遍,许愿没有停歇的意思,还在不住抽泣。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也不该这么对你,”我盯着天花板,顺他的背,“是我的错,对不起。”
许愿蹭了蹭我的胸口,毛茸茸的发丝扫过脖子,很痒。
他不哭了,就一动不动趴在我胸口不说话。
“好些了吗?”我问。
许愿还是不说话,倒是扯开我的衣领狠狠咬在锁骨,我被这一口咬得错不及防,皱着眉闷哼一声。
湿热的舌舔在伤口处,许愿抬起头,唇上还留有血迹,他红着眼睛瞪我,又掐着我的脖子,恶狠狠道:“闵遗,我可以选择理解你,我再原谅你这一次,毕竟我们在谈恋爱。”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脸,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那天的事到此为止,之后他没再说一句话,直接走掉了,我只能愣愣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说不出挽留的话。
我一直在思考我和他的关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有个不错的开始,也有个不错的结局,偏偏过程如此曲折。
许愿说我一直在怪罪他,仔细想想其实并没有,我就是知道了这个人的危险,总要有点防备不是吗?
他们都说感情让人迷失自我、失去理智,真正爱一个人会变成傻子。
我不能理解,我衡量过恋爱会得到什么,除了浪费时间和精力,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分不出我对许愿的具体感情。
或许我们可以先聊聊七年前发生的那件事,你想听吗?
这个故事很长很长,真要细说出来又不复杂,三言两语就可以概括。
七年过去记忆也有些变质,具体的我不想回忆。
高考前的三个月,家里出了点事,闵诃言突然发病,需要做场手术,手术费十来万,肯本不好凑。
妈妈一个月工资三四千,除去两个孩子的伙食费加上药费和水电费,一个月下来都不够用,万幸的是我有些积蓄,本想上大学用。
许愿看出我的烦躁与焦虑,突然说了句我无法理解的话。
他说:“既然如此,干嘛不放弃?”
恍惚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直愣愣看他,可许愿仍然是那幅表情,“从我认识你到现在,闵诃言进了不下十次医院,一次两三万,几个月几十万就没了,我知道你家的经济状况……”
我打断他,突然间有些不认识许愿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他人来说是多么残忍,疑惑地看着生气的我。
那是第一次,我和他闹矛盾,我清楚的知道他下意识说出的话不是开玩笑。
后来许愿和我道歉也只是因为我不愿搭理他,他陪我去医院看闵诃言,站在门口打量那个半大的孩子。
他的眼神像在思考这个孩子的价值,这是我第一次从他那里感到不适。
有了一点矛盾,后续就会不断加大,我和他大吵一架。
“你到底在气什么?”许愿很疑惑,他问我,“我说的有错吗?”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说的没错?”我反问他,“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我弟,让他自生自灭,然后一个人上大学,远离这里?”
家里没有别人,这是闵诃言住院的一周整。
“有什么错吗?”许愿歪头看我,“医生也说了,县城的条件不支持做手术,去北京?你怎么带着他去?而且连钱都凑不齐,你们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因为那不是你弟!”我很生气,没忍住吼了他,“如果换做你的亲人,你也可以毫无负担地说出这些话吗?”
许愿倚着门框思考良久,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明白你生气的点。”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我向你道歉。”
我无意识摇头,往后推了两步撞到什么,我不想看他,回过头又从身后的落地镜中看到他平静的目光。
我不明白,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原来他都没当一回事。
闵诃言缠着他甜甜地喊他哥哥,把属于我的那份零食分给新认识的哥哥,把玩具和好东西都给他口中的哥哥,而他的“哥哥”,却十分冷淡地说出“放弃”。
就算是一条狗这么几个月的相处也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呢。
“你真的该认真考虑,”许愿在身后继续道,“我看到你的检查单了,肌肉劳损,你一幅画几千块,连他一天治疗费都不够。”
“许愿,”我伸手触碰镜面,看到自己憔悴的脸色,“如果他是你亲弟弟呢,你也会放弃吗?”
许愿歪着头想了想,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我理解不了,我有个朋友,他也有弟弟,患有严重的精神问题,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他在坚持。”
“所以你们这么坚持的理由是什么呢?”
我疲惫地看着他,头一次觉得和他交流是多么费劲,“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你母亲,她身患重病,手术费是你无法承担的,手术成功率不足三成,你该怎么办?”
“让她过完最后的人生,”许愿说。
“如果她说她想活,”我从镜子里看他,视线渐渐模糊。
许愿罕见地说不出话,我垂下眼帘,补充道:“闵诃言想活着,我也想他活着,妈妈也想他活,你凭什么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
“原来是这样么……”许愿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明白了。
“如果他自己不想活,你还会这样吗?”他又问。
“我想他活着,”我微微弯下腰,强烈的呕吐感让我站不住,“他就得给我好好活着。”
许愿日记[节选]:
【2018.2月14
闵遗第一次吼我,和十年前的阿尧一样。】
智障行为,请勿模仿,阅读愉快,天天开心(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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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N&L】男朋友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