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这件事让我们之间出现了一道隔阂,面对我颓然无力的模样,他感到新奇,偶尔会去模仿我这种状态,我感到荒唐,却无可奈何。
后来许愿回了上海,我继续前十七年的生活,在他离开的一周后,学校突然出现一则“谣言”。
“谣言”内容是——闵遗是同性恋。
我本不在意,总有一些东西来打扰我。
这句话传得越来越开,内容也越来越离谱,毕竟没有人不喜欢看优秀的人突然腐烂,就在几天后,一张照片突然流出,在企鹅空间疯传。
那是我亲吻另一个男生的照片,照片里没拍到脸,只凭一个助听器就能认出其中一人是我,另外一个人被挡着,认不出是谁,有人猜测是和我走得近的借读生许愿。
照片是谁拍到,散播的源头又是谁,我一概不知。
辛好,许愿已经回去了。
直到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 ,让我无法在学校正常学习。
高三了,还有两个多月就高考了,一个个都闲出屁来了。
一个两个就算了,偏偏全他妈脑子有病。
原以为这件事是闵兴传出来的,找过去才知道他前段时间因为嫖/娼被抓进去了。
不是闵兴,又会是谁呢?
本就因为许多事糟心,这件事彻底成为导火索。
每次一去学校就有人指指点点,辱骂和排挤更加强烈,被毁的书桌,写满辱骂字样的书本,后来这件事藏不住,妈妈也知道了,老师们也都听说了。
街坊邻居看我的眼神开始不对,平时和我妈说话也阴阳怪气,本就因为闵兴这个所有人都讨厌的人渣而被鄙夷,现在又因为一个同性恋的孩子遭受白眼。
我无法好好复习,生活也越来越糟心,校方劝我在家自学,高考正常参加,母亲也这样劝我,最后是在没办法,我在家学习。
期间我和许愿正常联系,他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我也不主动提遇到的事,关系没有之前的亲近,也算聊得来。
某一天,他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他问我“你会喜欢像我这样的人吗?”
他问这句话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被发现了吗?
我给不出那个答案,只是突然有一天,他把我删掉了,删掉之前只留下一句“抱歉”。
我知道他发现了,开始厌恶我了,许愿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真到这一天了又接受不。
但我不能就此失落,我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这件事后,我便一心投入学习。
在家学总有弊端,比如无法第一时间拿到的学习资料,比如难题无法询问,网上的听着又怪怪的。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学校领一下试卷和资料,每到这时候,就有神经病上来找事,我就不理解了,我又没招他们,搞基又没搞他。
轻的被指指点点几句,重则被堵住,然后打一架。
这些我都不在乎,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总不能因为遇到几个智障而颓废。
可是呢,事情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是四月二十号,是我和许愿分开的第三周,他删掉我的第八天。
那天下午我收到一条短信——【想知道是谁传出你是同性恋的事吗?】
我心里一紧,连忙打字。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发来一句让我呼吸骤停的话。
【不妨想想你那位好朋友。】
……
手指开始颤抖,我有些迷茫。
【明天下午,我们可以见一面聊聊。】
那之后,我和许愿彻底闹掰。
我和庄诩见了一面,他告诉了我很多事,比如许愿的家庭背景,比如许愿说过的谎言。
庄诩说许愿患有情感认知障碍,一直处在潜伏期,直到十一岁遭受绑架后才发现,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和他人的
很多行为和想法常人无法理解,他问我是不是已经有察觉。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庄诩说,传言和照片都是许愿传出来了,我问他为什么,庄诩说许愿在观察我。
从和他第一次见面,我们的对话、聊天、相处,许愿一样不差的全都记录下来,他只是在观察我。
观察我会为什么开心,为什么难过,面对什么样的事会有怎样的感情。
“他原来并不是这样,最开始他只是通过自己去体会各种感情,后来不满于此,开始观察别人以此去体会这种感情。”
这是庄诩的原话。
而我就是那个冤种,错就错在我喜欢他,错就错在我让他产生了好奇心。
他做这些的初衷只是想见我会有怎样的反应,在面对弟弟的重病、母亲的无奈、身体的伤痛后再加上喜欢人的伤害、周围人的排挤、学业的压力时会有怎样的态度。
“所以他得出答案了吗?”我问庄诩。
庄诩说:“他今天也来了,或许你可以去问他。”
“哦。”
庄诩说我很神奇,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许愿骗了我挺多的,比如他的父亲,从暴发户到富二代,没一个是真的,也不能算是假的,半真半假。
许愿父亲早年在香港那边混,黑白两道通吃,也就这几年金盆洗手,走上正道。
以及他口中的“体弱多病”,也都是假的。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他了?”我问庄诩。
“我怎么知道。”庄诩这么回答我。
我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他现在是不是还在观察我?观察我在得知这一切后的反应?”
“是。”
我怀疑上辈子触犯了天条。
和庄诩分别后,我去学校领资料,周末学校除了自愿补课的没有多少学生,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学校的几个刺头,不出所料的又被围住了。
助听器不知道被搞坏了几个,这次我有了先见之明,早早的摘下放进口袋里。
盯着面前的几人,我静静听他们肆意讨论。
“哟,又见面了同性恋,怎么不见你相好啊?”像是领头的光头嬉笑道。
“相好跑了呗!哈哈哈,我说呢怎么老在女生面前装清高,原来喜欢男人啊。”
“恶心死了,话说你们同性恋怎么做啊?对着男人也下得去嘴啊?”
“亏我喜欢的姑娘还喜欢你,这死变态有什么可喜欢的。”
这种时候,不反抗就好了,他们觉得没意思也就会离开。
“啥样的爹有啥样的孩子,我听说他爸嫖/娼被关进去了。”
“不是他亲爹吧?你亲爹还不会是被你克死的吧?”
我拎着包,沉默站着,余光突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
“哎,那是不是那个富二代小白脸啊?”
“是他,白白嫩嫩不像个爷们,你们同性恋都这样?”
许愿听到动静,偏过头看过来,视线相接的那一刻,许愿彻底停下脚步。
还是那幅模样,和一个月前没什么区别,他的眼神有些冷,见到我时愣了一瞬,我呼吸一窒,把手里的书包一丢,拦住想去找许愿的几人。
“草,别碰我你个死同性恋,恶心死了。”
“我找你相好和你团聚呢,我刚好好奇男的跟男的怎么搞。”
我皱着眉,怒从心起,一拳头就抡了下去,“怎么,想男人了?”
“我草/你大爷!”
“去吧,我同意了,”我甩了甩手,又一拳下去。
理所应当的,我们打起来了。
右耳呢,也是在那时候受伤的,所以后续和许愿的很多对话,我都听不太清。
许愿始终站在原地看着我,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我脸上挂了彩,嘴角还有血迹,等那几人散了后,我拎起丢在一旁的包,拍了拍上面的灰,沉默地走到许愿身边。
“我今天见了庄诩,”我站立在他面前,盯着他的表情,哑声说。
“嗯。”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愿抿了下唇,我笑了下,“许愿,和人说话要注视别人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是我没有见过的平静,他张口,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知道了。”
我的目光从他的眼睛落到嘴唇,最后迈开步子,从他身边经过。
许愿跟着我回了家,说有一些东西忘了带走,我让他自便,自己去卫生间清洗。
撑着洗手池,我晃了晃脑袋,许是中午没吃饭,刚刚又激烈运动,现在胃特别难受,烧得想吐。
抬眼,我看到镜中满是水的脸,侧目,又看到属于许愿的牙刷和牙杯。
这个家自从有了许愿变得热闹,家里处处充满了许愿的痕迹,在他离开的将近一个月里,这些痕迹逐渐消失。
等我收拾完出来时许愿还在客厅,他手里拿着我送到画,见我出来,他说:“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拿完东西就走吧,”手上的水滴落在地砖上,我耐下性子,下了逐客令。
许愿疑惑地皱眉,他沉思几秒,问:“你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吗?”
第二遍问我这个问题,听到这句,我抬起头看他,不假思索:“不会。”
“哦……”许愿表情失落,“好像和想象中没差,可你为什么这么无所谓。”
我不禁笑出声,“你想我有什么反应?像个神经病一样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好吧,你真的很神奇。”许愿这么说。
“你做了观察记录?”
“对!”提到这个,许愿突然笑起来,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孩子一样在我眼前展示。
见他这样,我随意翻开一页,见面记录着我和他的某次对话,最后写着总结。
我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一条露骨又令人心寒的批语,他把闵诃言的病和我的努力当做一件有趣的事。
看着“无所谓”三个字,我突然很无力,想也没想就把这页撕掉了。
“许愿,到此为止吧,”我扔下这本厚重的笔记,“我没空陪你玩。”
我有自己的人生,身后拖着无数事,在这条昏暗又漫长的路上,有且只能有我一个就好,无论是他人的嘲笑还是心上人的旁观,都让我感到难堪无助。
可我不能停下脚步,只能一步一步咬着牙前进,拨开身边的所有人。
许愿日记[节选]:
【2018.4月20
我给闵遗留了一笔钱,不多,太多了他不会用,三十万,足够他付闵诃言的手术费和高考前的医药费。
这样他就会有愧于我,然后登门道谢,只要他来,就永远走不了了,好期待呀!】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阅读愉快,天天开心(鞠躬)
感谢某位不知名宝宝的收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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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L】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