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住院这一周,许愿几乎天天都要来一趟,一日三餐也都是他安排的,偶尔还会住在医院。
这让我心里很别扭,总觉得怪怪的,先不说我俩的事没解开,就单是重逢后他为我做的事,让我有种再也断不开的预感。
欠他一个巨大的人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他,以后他要是有什么事,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不过许愿对此的态度好像不是很在意,许是看出我的窘迫,他说:“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是我欠你的。”
前提是要当事人觉得啊,我从来没觉得许愿欠我什么,总之这让我很无所适从。
元旦前一周,由许愿设计的香水正式开售,虽然已经有了许愿亲自送来的两瓶,还是去线下店买了一套,只看线下的话,销量真的可以,去了几家都售空了,辛好还是让我买到了一套。
香水瓶身没什么复杂设计,倒是有一只小猫脑袋,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许愿家的平安。
看来是许愿亲自画的了,这么一想,那个“Y”的账号朋友圈背景,估计也是他画的。
回到家随手把香水放在柜台上,我先处理了工作室的事,工作室我不常去,平时也是助理打理,只有大事才会找我。
不过这事也不算大事,简单来说就是有人要为工作室投资,目前工作室一切良好,没这方面的需要。
坏就坏在,这人是苏昕爻。
他说没别的要求,就像进工作室打个工。
他有病吗?
花几千万来打一个月几万的工?
“叮铃铃~”
我接起电话,按了按眉心,“喂?”
“你干嘛呢?有空吗?”许愿问。
我这才看了眼备注,调整了一下语气:“怎么了?”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你住几栋几楼?”许愿说。
我“唰”地一下站起身,座椅往后滑了半米,“来了怎么不提前说?”
扫视家里一周,确定不会显得太乱,我披了件大衣走出门,“站那别动。”
许愿应了一声,我手有些抖,按了两次才把电话挂断,走出门我沉默地看了两秒我的棉拖鞋,拢了拢衣服走进电梯。
说实话,我不信许愿不知道我具体住哪。
走着走着就有些急,几乎可以称为跑,远远的,我看到许愿单薄的身影,他穿得很少,十二月底的天虽不算太冷,但这个天气穿成这样还是会凉,更可况,许愿体寒。
他正低着头看脚边围着的几只猫,许是觉得凉,他两只手都揣在兜里,脖子微微缩着,灰色的衣服和许愿不是很搭,他适合颜色鲜艳的衣服,那样看起来很鲜活。
“许愿。”
我喊了他一声,他便仰起头,挂着灿烂的笑远远地冲我招手。
我真的很喜欢他的笑。
几只猫渐渐跑开,许愿才往我这个方向走,“你好慢。”
我没说什么,他抖了一下,紧了紧衣服,“好冷好冷。”
“走吧,”我偏过脸,早知道就提前把暖气打开,这样他一进屋就暖和了。
“等——”许愿一个转身挡在我身前,我并不是很想穿着一双毛茸茸的棉拖鞋在小区里站着,而且没穿袜子,脚后跟挺凉的。
“怎么了?”我问。
许愿眯起眼笑,从宽大袖口里变出一朵鲜艳的红玫瑰,绅士地递到我眼前,“这位英俊的男士,不知能否收下这支代表我心意的玫瑰。”
“……”
我静静看了他两秒,瞟了眼他泛红的手指,接过玫瑰。
“所以这就是你……”我上下扫视他一遍,“穿这么单薄的原因?”
就为了能在袖口里藏一只玫瑰花?
“哎呀,不要破坏气氛!”许愿很不满,作势要收回玫瑰,我往后退了一步,把花收好。
“哪来的气氛可破坏?”我问他。
许愿抖了抖袖子,把手藏进里面,“哼,就是因为你破坏了才没有的。”
“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收下玫瑰,并说‘当然愿意亲爱的,不知能否请你去我家喝一杯’。”
“……”
“好了我不逗你了。”
玫瑰的香味很好闻,以前我并不喜欢这种具有“攻击性”的花,因为被扎过好几次,我看了眼许愿,微微扬起唇角:“那么亲爱的,我有幸请你喝一杯吗?”
似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许愿愣了几秒,我在他愣神的时间回过头,颇为遗憾道:“真可惜,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想和我一起。”
“你怎么这样!”许愿立马追上来,“快收回这句话,我没反应过来。”
“晚了,过时不候。”
“你不能这样!”
“我就这样。”
拌着嘴到了家,许愿一进门便浑身放松下来,手也不揣了脖也不缩了,我找了双新的拖鞋给他,顺便打开暖气。
“屋里不比外面暖和,”我提醒他。
许愿倚着玄关柜换鞋,闻言头也不抬,“这叫自我感觉,我知道都不暖和,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嘛,这样就不觉得冷了。”
行吧。
鞋的尺寸刚刚好,许愿晃了晃脚盯着上面的蝴蝶结看,“你家为什么会有一双粉色的蝴蝶结拖鞋?”
我脱了外套,看了眼那双鞋,“买一送一。”
还是情侣款。
当时觉得不会有人用,就要的最大码,寻思着我自己穿。
正思考把花放在哪,就听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我回头一看,许愿受惊一般瞪圆了眼,地上是碎开的的香水瓶。
啧,把香水给忘了。
清雅的香味在室内漫开,有股淡淡的植物苦涩。
许愿满脸歉意,他蹲下来去捡玻璃碎片,“不好意思啊,不小心碰到了。”
“放下!”我瞪他,许愿手一抖,被玻璃划了一道口,他尴尬地抬起头看我。
我无奈地把他拽起来往里走,用纸擦掉他手上的血,“坐这等着。”
许愿倒是听话,老老实实坐那盯着伤口看,见他想上手扒伤口,我呵他,急忙把药箱拿出来。
许愿抠伤口的毛病还没改,我不禁感到无奈。
几年前许愿大伯派人报复他,无意中受了刀伤,胳膊上留下一道很深的伤口,没缝针之前许愿就扒着看,还邀请我一起去看他口中的“肉和骨头”,最后缝了十几针。
说“扒”都不贴切,应该算是“撕开”去看。
口子不大,简单消毒后贴了张创可贴,许愿指了指门口的狼藉,我让他别管。
香水流到一旁的地毯,湿了大半,上面的香水味很浓,我把大玻璃捡起来,碎玻璃扫进簸箕里,浓郁的香水在渐渐暖起来的室内弥漫,令人头脑发昏。
无奈,我只好开了通风,把湿掉的地毯放在门外,辛好是一梯一户,没有邻居。
等收拾完才发现许愿已经靠着沙发昏昏欲睡,我吸了吸鼻子,给他加了张毯子。
许愿勉强睁开眼,见到我的第一眼先开口道歉,我没回应,装听不见。
“你喝什么?”我扭头问。
许愿打了个哈欠,含糊道:“热水就行。”
于是我就去烧水,可惜家里没有零食水果,我打算叫个跑腿,随便买点什么,最起码能招待人。
洗手的时候才发现袖口上也沾了香水,我往上挽了两道,香味扑鼻而来,本是平常的气味,我却顿了一下。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客厅香水味太浓分辨不出,现在才发现有点奇怪。
难道我买了盗版?
不至于吧。
仔细闻了闻袖口,确认不是我的错觉,许愿在客厅好奇地打量展示柜里的模型,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很久,久到水烧开,滋滋地响。
“上次带的香水还有吗?”我端着两杯加了糖的水,装似不经意提起。
许愿扭过来,注视着我的眼睛笑:“没了,你想要我再做。”
他毫不留情揭开我的试探。
好吧。
我抿了下唇:“不用了。”
许愿垂眸偏头,光线恰好打在他的侧脸,很安静,很漂亮,就像七年前那幅画里的一样,慈悲凄凉。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许愿淡道。
……
可以吗?
是啊,为什么不能问呢,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听一遍那样的话。
既然如此,也趁着这个时间把事情说开好了。
“为什么?”我说,“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追我?”
许愿笑了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喜欢不就是要得到嘛?追你不是很正常。”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仔细深究还是怪怪的,不过当时的我并没有多想,所有重心都在其他地方。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嗯,这个嘛……”
在许愿想出怎么回答前,我沉声道:“我只给你这一次谈话的机会,我希望一切都讲开,提醒你好好斟酌。”
“不要骗我,你撒谎可以,但不能对我。”
许愿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轻敲沙发,刚组织好的语言被憋回去,我深深看着他,许愿每沉默一秒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到最后,我仿佛知道了那个答案,心也终于沉到谷底,心口的抽疼总让我以为自己有病,看来应该找个时间检查一下。
我其实想轻松地笑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聊起别的话题。
不过没做到。
良久的沉默中,许愿一动不动,眼睛都没眨几下,每次眨眼都很缓慢,呼吸的频率也很低。
别的不说,重逢后许愿一直对我很好,和七年前刚认识那阵一样。
所以我在顾忌什么?我在犹豫什么?
可能是我确实太平淡了,什么都不是很在意。
我喜欢许愿,然后呢?
想和他谈恋爱吗?并不想。和他亲近呢?我无所谓。
就连许愿主动亲上来,我也没什么想法,惊讶过后就没别的了。
我讨厌一切不确定性,这让我很烦躁。
但追求者总是被动,所以在这段关系中是我处在主导位。
“一开始……”许愿终于舍得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什么?”那一刻我懵了一下,以为听错了。
许愿呼出一口气,“就,一开始啊,见你第一面。”
“……”
钝疼的心脏好像空了一拍,我眨眨眼,一瞬不瞬看着他。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我可以肯定地说许愿不懂什么叫做“喜欢”,虽然我和他八斤八两,但我有这个资格说出这句话。
那如果是谎言呢?许愿的话没有参照,我不敢保证他不会对我撒谎。
“好,过,”我低下头,喝了口还烫嘴的茶,“许愿,有些话我必须说出来。”
“如果你只想和我场谈恋爱,我愿意当这个你认为的恋爱对象,我们试试,”我说,“如果没你想象中那么如愿,你可以随时抽身。”
“我没有这个意思!”
许愿音量拔高,皱起眉看我。
我能感受到那道灼烧般的视线,我很抱歉说出这些伤人的话,可我就是这么讨人厌,无视许愿的视线,我继续道:“你讨厌我咄咄逼人不近人情的态度,我也讨厌你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模样,我们各退一步,将就一下吧。”
如果我的人生中注定要出现一个许愿这样的疯子,我愿意接纳。
毕竟我的包容性挺强的。
许愿咬着下唇瞪我,眼眶逐渐蒙上一层水雾,不知为何,我浑身发冷,吹在身上的暖流都是凉的,感觉骨头都被渗透,我真的太糟糕了,明知道会让他难过为什么还要说出这些话?
他的眼神、他逐渐通红的眼尾,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控诉我伤害了他,“恶人”二字明晃晃在我头顶,我知道我错了。
有一种人,喜欢不断伤害在意的人来证明对方喜欢自己。这种人是我,不是许愿。
许愿日记[节选]:
【2025.12月25
闵遗一点都不喜欢我,即使我有情感认知障碍,也能看出来。
好讨厌。】
阅读愉快,天天开心(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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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