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天中午我正搁阳台晒太阳,陈晓然就咋咋呼呼地闯进来,吱哇乱叫地要看我的手,我伸出去给她看,她肆意嘲笑被裹成粽子的手。
“……”
也没有很粽子了,天气冷,手很难暖热,医生便让护士给我缠厚点,省得戴手套手伤到。
陈晓然哈哈一顿笑,注意到从卫生间出来的闵诃言立马凑过去捧住他的脸揉,“好久不见哦小可爱,又高了啊,想姐姐了吗?”
“晓然姐,”闵诃言的嘴被挤成了小鸡嘴,口齿不清地嘟囔,“补药再捏窝的脸啦。”
陈晓然便笑嘻嘻地松开手,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星球模型递给他,“来,姐姐提前给你的成年礼物。”
闵诃言也没推脱,欢呼一声,抱着模型就研究起来。
我给陈晓然接了杯热水,她双手捧着暖手,病房里开了暖气,但进进去去一上午也没多暖和,她紧了紧风衣,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了,许愿还有这关系呢,”陈晓然感叹了一句,她指了指病床尾部病人资料上主治医师的名字,“这位可牛了,很难预约的,以前治疗的病人都是专业运动员,还有那些钢琴家什么的。”
我当然知道他牛,以前多少次都预约不到,多少钱都请不出,可惜我没人脉,现在托许愿的福,我这手也有救了。
她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又“砰”地一声被打开,她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许愿没在这啊……”苏昕爻在室内环视一周,颇为失望道。
许愿早上来送过一次早餐,上午说有一个重要会议留在酒店开会。
得知许愿不在,苏昕爻却没有走得打算,他缓缓关上病房门,笑盈盈地和我打招呼。
我和这人不熟,这间屋子里唯一和他熟悉一些的可能就剩陈晓然了。
“坐,”我态度礼貌,端着一盘水果去洗,逃离这个地方。
闵诃言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捯饬模型,打着手电筒观察内部光线的反射,路过身边,我伸脚踢了他一下,他捂着屁股站起来,不明所以,屁颠屁颠跟在我后面。
“我来洗吧哥,你一只手能干什么?”闵诃言一下子把盘子从我手里抢走,示意我进去坐着。
“洗得明白吗你?我监督你,”我张口就来。
出来时,苏昕爻和陈晓然聊得正欢,闵诃言动作一顿,皱着眉问我:“和他很熟吗?”
“不熟?”
“那他来干嘛?”
“我怎么知道。”
闵诃言表情不怎么好,我碰了碰他,“怎么,这么讨厌他?”
17、8岁的小伙长得就是猛,短短几个月就已经和我一般高,这要说他以前有心脏病都没人信
“不是,”闵诃言咳了声,“上次发生了点口角冲突。”
上次?
我想了想,应该是火锅店他俩一起去厕所那次。
行吧。
闵诃言双手端着盘子,十分恭敬地放在桌子上,“哥哥姐姐,口干了吧,来,吃水果。”
陈晓然又激动地捏他的脸,一秒八个夸奖词不带重复,我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书。
他们俩好像在聊大学的事情,聊着聊着就问起闵诃言要上什么大学,闵诃言成绩不错,不知道有没有出国的打算。
当年因为种种原因,我没有离家太远的城市读书,毕业后也选择在附近发展。
闵诃言喜欢看星星,小时候就说过要去太空看看,长大了还是喜欢,他身体摆在那,去太空肯定不现实。
“在哪上大学都行,”闵诃言说,“离家近点吧,我还不想和哥哥分开呢。”
闵诃言缺点之一:太黏我。
听了这句,苏昕爻说:“这么喜欢你哥哥,你多大啦?”
阴阳怪气的一句话闵诃言愣是没听出来,乖巧回答:“马上18了,我就是喜欢我哥哥啊,你懂什么?我哥把我拉扯大,从没让我受过苦,你有哥哥吗,或者你是哥哥?”
陈晓然脸色一变,连忙扯了一下闵诃言,对方傻傻地问了句“怎么了”。
苏昕爻脸色一沉,却没说什么。
陈晓然在那缓和气氛,苏昕爻沉着气待了会儿,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他一离开,陈晓然长呼一口气,“我滴妈呀,为啥我老是被挤在中间?放过我吧。”
“不会说话就闭嘴,当个哑巴挺好的,”我瞟了闵诃言一眼。
“知道了哥。”闵诃言显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乖乖应答。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陈晓然简单和我解释了一下,苏昕爻有个异卵双胞胎弟弟,和正常兄弟一样,他那个弟弟也很黏他,但是在13岁那年死了。
中午和他们出去吃的午饭,许愿打来视频查岗,见我们在吃烤肉,他十分生气,“医生都说了,辛辣油腻的不能!住口啊你,我给你点外卖,你别动,地址发来,水果能吃,别的别吃了,这个也能。”
我每照到一样,许愿就说一句“不能”,整桌下来,唯二能吃的只有水果和甜点了,甜点还不能多吃。
对于许愿这种行为,陈晓然啧啧称奇,闵诃言只两眼放光,恨不得一口把桌子吃了。
我嗯嗯啊啊应了几句,那边便有人喊他,许愿又叮嘱几句才挂断电话,看着漆黑屏幕上倒映着的半张脸,我才惊觉自己的表情竟是鲜活的。
那还算温柔、带着笑意的唇角,以及含着丝丝柔情的眼神,我猛然惊醒,错愕地盯着我的倒影。
这是谁?我恍惚间不认识自己。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陈晓然伸腿踢了我一下,我僵硬地放下手机扣在桌面上,迟钝摇头。
陈晓然啧啧两声,“许愿是挂了视频,不是勾了你的魂,清醒点敏敏宝贝。”
闵诃言也在吃饭的间隙抬起头附和一声:“清醒点敏敏宝贝。”
行。
手指无意思敲打桌面,看着面前这个有过无数段恋情的好友,我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不是很在意,淡淡问:“你说,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却不想和对方在一起,并且有些抗拒对方的心意,这种情况怎么办?”
“晚期,没救,”陈晓然答得干脆利落。
我也真是疯了,为什么会问她?
“亏你还是个心理医生,”我呛了她一句。
陈晓然嘿嘿傻笑几声,又正色道:“说实话,站在朋友的角度,我会让你尝试接近他或者彻底和他断开,但现在的情况是,断开绝对不现实,既然他现在没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你也可以试着接近他,哪怕结果不遂意,最起码你们尝试过一起生活。”
“不过以心理医生的身份来讲……”陈晓然思考了很久,才遗憾地告诉我,“讲真,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只是个实习医生,而且你们两个的情况,让我很难分析。”
“对了,你做过性向测试吗?”陈晓然话锋一转。
我摇了摇头。
性取向测试对我来说没意义,如果结果中有个叫“许愿”的,那我肯定会是这个,如果没有这个,喜欢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管他男的女的,是人非人。
“我想想啊,你二月生日,风向,水瓶座,超绝淡人啊,对了你测过MBTI吗?”陈晓然又问。
这又扯到哪里了?
“我靠!”陈晓然爆了句粗口,“我才想起来许愿也是风向,感觉他一点也不像。”
“网上说十个风向九个m,真的吗真的吗?”
“M又是什么?”我虚心请教。
闵诃言抬起头:“这题我会!M,指性/受虐者,S,就是性/施虐者,还有Switch,Dom,Sub……”
“闭嘴。”我咬牙切齿。
现在的小孩都怎么回事?我记得我这个年纪还在知识的海洋畅游。
陈晓然捂着肚子哈哈笑起来,她岔开话题,聊起了别的,她说院里来了个新病人,比闵诃言大一些的男孩子,患有阿斯伯格综合症。
“人看起来好好的,他家人非说他有病,硬是给人送进来了,”陈晓然托着脸叹口气,“本来是没问题的,关着关着就有问题了,现在连说话都不肯,我怀疑再这么关下去,他都该自闭了。”
陈晓然就职的医院,住院区分好几种,她所在的是封闭式,顾名思义,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窗户封死,大门加密,不允许携带电子设备、尖锐物品、有害物质、药物等等,帽衫上裤子上的带子需要扯出来,只允许穿拖鞋,指甲一周两剪,平时不是待在病房就是聚在大厅跳操。
药是每日每餐配好的,每顿都有护士专门检查是否吃下去或者藏药丢药。
里面大多是病情严重、不可控的患者,正常人进去和他们待一段时间都会出问题。
我有幸在里面住过一段时间,见过对着空气把头磕破的小孩,见过一天天精力旺盛总在唱歌的同龄人,见过前一秒还好好地吃饭下一秒就用塑料叉子疯狂扎自己的人。
“这种情况,不是可以申请特殊处理吗。”我随口说。
“申请了,”陈晓然说,“给那孩子开了单独的病房,平时也会被带出去活动,不过无济于事。”
我也就不多说,正好许愿点的外卖到了,清淡的饭菜在红彤彤的烤肉旁边显得格格不入,闵诃言瞅见了,嚷嚷着要喝紫菜蛋花汤。
上哪给他整汤?我在外卖软件上逛了一圈,都没有单独卖的,只好点了份拌面,有送的汤。
“我想起一件事,”陈晓然一拍手,兴奋道,“你可以试试占卜!我这正好有个塔罗师朋友,推给你啊。”
“不用了。”我噎了下。
“别不信啊!这很准的,我经常找她帮我占呢!”
我还没到去信这些东西的地步。
无所谓了。
我和许愿的关系就先这样吧。
总之现在没有和他更近一步的**,我本意是想当朋友,许愿继续过正常生活,这样我的感情也就渐渐淡了,可许愿非要缠着我。
陈晓然说因为工作的调动元旦后可能要去北方,具体哪个城市还没确定下来,这么一说,才意识到马上又该新的一年了。
去年是怎么过得呢?我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还没一年就忘得一干二净。
吃完饭陈晓然就走了,走之前还劝我一定要占一下,我不以为意,随口应付她。
心里已经有答案的事再去寻求塔罗,岂不是自讨没趣。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挺暖和的,饭后我带着闵诃言在附近转了转,傻小子昨晚学习到凌晨,早上又因为医院的吵闹六七点就起来的,刚好散散步消食,回去再睡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这个年纪的男孩精力就是旺盛,睡了快十个小时的我到这个点都有些困意,闵诃言还精神地活蹦乱跳。
我这还没三十呢,怎么就快进入老年生活了?
许愿日记[节选]:
【2025.12月20
他们和我打赌,庄诩赌我半年之内拿不下闵遗,阿尧赌我至少一年才能拿下,但他给我支了个招,保证我马上拿下。
我才不稀得做那些腌臜事,我赌年前就能拿下。】
阅读愉快,天天开心(鞠躬)
感谢老弟给大哥送来的科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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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m1s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