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劝和之信

这玉佩……他怎么会不认得!

这是父亲,他真正的早已被害多年的生父,前镇北侯江珩的随身之物,更是江家祖传的玉佩。

父亲曾笑着对他说,等他长大成人,便传给他。

那片暗红……是血!

父亲的血?

父亲当年的这带血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梁王书房的秘匣之中?无数被尘封的、幼年时模糊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巨大的震惊,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梁王……他的父王……与父亲的死,究竟有什么关系。

巨大的冲击让他握玉佩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冰冷的玉石几乎要脱手滑落。

就在这时,书房外远处的回廊上,忽然传来了清晰的朝着这边而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还有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

是梁王回来了?怎么会这么早。

司听筠悚然一惊,从巨大的情绪震荡中强行挣脱出来。他来不及细想,迅速将玉佩塞回原处,关上木匣,锁好抽屉,将钥匙放回貔貅底座,一气呵成。然后,他反应迅速,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那扇窗户扑去。

手刚碰到窗棂,书房门外已响起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司听筠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用尽全力,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侧身翻出,落地时在松软的积雪上打了个滚,消去踪迹。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最近的假山阴影窜去,将自己的身形彻底隐没在黑暗之中。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书房的门被推开。梁王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夜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亲卫。

亲卫熟练地点亮了书房的灯,梁王脱下大氅,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室内。忽然,他的眼神定在了那扇虚掩的后窗上,眉头骤然锁紧。

窗户……没关严?

今夜也并无大风。

“王爷?”亲卫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梁王没有回答,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仔细查看。窗栓有被细微撬动过的痕迹,窗台上的积雪有被蹭掉的凌乱印记,虽然很不明显。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检查书房,看有无东西丢失或翻动痕迹。”他冷冷下令,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寒意,“封锁主院,搜查附近,任何可疑痕迹或人影,格杀勿论!”

“是!”

亲卫领命而去,梁王独自站在书房中央,目光扫过书架的每一寸,桌案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那个紫檀木匣上。他走上前,打开木匣,底层,那枚带血的玉佩静静躺着,似乎无人动过。

他盯着那玉佩看了许久,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玉佩上那片暗沉的血渍,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新的雪沫,试图掩盖掉所有不该留下的痕迹。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精心浇灌的猜忌与恐惧中,迅速生根发芽。

梁王府内的空气,因着那夜的未遂潜入,看守越来越严。明哨暗哨增加了数倍,尤其是司听筠居住的院落和司听澜的小院,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只飞鸟掠过,都会引来数道警惕的视线。

司听筠被困在了自己的牢笼里,那夜从梁王书房惊险逃脱后,他先是惊魂未定,随即又被发现父亲遗物的巨大震撼搅得心神不宁。

梁王与父亲之死有关!

这个认识如同中毒一般啃噬着他的心,他急需将这个消息,连同回纥书信的线索,一并告知谢言柒。

可是,传递消息变得前所未有的困难。福伯传递残纸已属侥幸,之后便被调去更偏远的地方做活,身边随时跟着人。

他试图通过其他的渠道联络宫外谢言柒的人,却发现那些渠道要么被切断,要么回应石沉大海。梁王显然已经提高了警惕,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清理府内外可疑的耳目。

司听筠不安地在方寸之间踱步,他眼睁睁看着谢言柒在宫中独自面对各方的压力,面对回纥的步步紧逼,面对女学的危机。而自己手握如此重要的线索却无法传递出去,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几次试图制造机会靠近司听澜,想通过她再次传递消息,可每次阿姐身边都跟着两个寸步不离、眼神凌厉的嬷嬷,别说说话,就连递个眼神都难。

司听澜似乎也察觉到了府内气氛的异常,每次见到他,眼中都充满了担忧与欲言又止,却也只能匆匆一瞥,便被嬷嬷拉走。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梁王的阴谋一步步得逞,看着谢言柒被推向绝境?

就在司听筠焦灼万分、几乎要不顾一切硬闯之时,一件更加意想不到也更加致命的事情发生了。

昭华殿内,谢言柒的病势反复,时好时坏。裴钰调香之后,她强撑着精神处理了一些暗中的布置,与裴家的盟约算是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但朝堂上的压力、宫中的孤立,依旧让她举步维艰。

这日午后,她刚服了药,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雪香神色古怪地捧着一封密封的信函走了进来。

“殿下,慈安宫那边……太后娘娘遣人送来的。”雪香的声音有些迟疑。

谢言柒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自那日慈安宫近乎决裂的争执后,太后便再未与她有过直接往来。

此时突然送来密函?

她接过信函,拆开火漆。信纸是普通的宫笺,字迹……却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那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清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是司听筠的字。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自从看过他写过的书信后,他的字迹便深深印刻在自己脑海中,绝不会认错。

信的内容很短,措辞恭敬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漠。

臣司听筠顿首,敬禀长公主殿下:

近日闻回纥可汗诚意求娶,为固两国邦交,永息边患,此乃利国利民之千秋功业。殿下身为皇室嫡女,享万民奉养,理当为社稷分忧。和亲之事,虽有艰辛,然能为国纾难,实乃殿下之荣,亦臣等之愿。望殿下以大局为重,慨然应允,则边境安宁,百姓乐业,殿下亦不负先帝厚望。臣肺腑之言,伏惟殿下明鉴。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谢言柒的心脏。

司听筠……劝她和亲?

以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劝她为了大局,为了百姓,牺牲自己,远嫁回纥?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席卷了她,让她握着信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过气。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雪香吓坏了,连忙上前替她拍背顺气,目光瞥见信纸上的内容,也是脸色煞白,“这……这怎么可能?司大人他……”

“出去!”谢言柒用尽全力推开雪香,声音嘶哑得可怕,“都出去!让本宫……一个人静静。”

雪香不敢违逆,只得含着泪,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默默退出殿外,并示意其他宫女都远离。

殿内只剩谢言柒一人,她死死盯着那封信,仿佛要将书信的内容看穿。

是假的?是有人模仿他的笔迹?

可这模仿,未免太过逼真。连那筠字最后一点微微上扬的习惯,都一模一样。若非对他熟悉到骨子里,绝难伪造至此。

难道……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缠绕住她的理智。联想到司听筠是梁王之子,联想到梁王与回纥可能的勾结,联想到司听筠近日音讯全无、甚至可能也被梁王严密监控的处境……会不会,他已经被梁王彻底控制,或者……他本就是梁王那边的人,之前的种种,不过是伪装和利用?

那些突如其来的默契,江南的配合,他口中的保护……难道都是假的?都是他为了获取信任、为了今日这一击所做的铺垫。

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如同冰水浸透般侵入她的四肢百骸,比病痛更甚,比太后的背叛更痛。

她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胸口翻涌着腥甜的气味,被她强行压下。

不,不能乱。

即使这封信是真的,即使司听筠真的背叛了她,她也绝不能在此刻倒下。

然而,那封信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她精心维持的冷静外壳,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对司听筠,曾经是她在这冰冷的宫中为数不多的信任。如今这信任崩塌,带来的不仅是情感的剧痛,更是对整个局势判断的动摇。

谢言柒缓缓靠回软枕,闭上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紧抿的唇线,透出近乎残忍的决绝。

无论真假,司听筠……这条路,暂时是不能再倚仗了。甚至,之后要将他视为潜在的威胁来防备。

梁王府,书房。

梁王听着心腹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得意的弧度。

“信,已经通过渠道,送到谢言柒手上了?”

“回王爷,千真万确。是太后宫里的心腹嬷嬷无意中捡到,呈给太后的。太后看后,想必震怒心寒,已派人将信转送昭华殿。”心腹低声道。

“很好。”梁王满意地点点头,“以她的性子,看到那封信,必然会认定是筠儿为了家族,写的劝和之信。就算她有怀疑,这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再想拔除就难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更何况,那字迹……可是本王费了心思,找高手仿照他幼时笔迹,又掺杂了如今习惯,精心伪造的。除非她将筠儿这些年所有的字迹都拿来比对,否则,难辨真假。”

“王府内外,尤其是世子院,盯紧了。任何试图往外传递消息的举动,格杀勿论。但……要做得干净,留不下把柄。”梁王冷声吩咐。

“是!”

心腹退下后,梁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司听筠……他的好儿子。

那夜潜入书房的,会不会就是他?是为了那玉佩,还是为了别的?

不管怎样,这枚棋子,是越来越不听话,也越来越……危险了。

是时候,该考虑一下,这枚棋子的最终用途,或者……弃子了。

情人节快乐,又是一年的情人节。

今年的情人节,不好意思了韫玉,这波我站裴钰。

提前祝怀珠和裴钰新婚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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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劝和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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