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铃世暂时被安排在了家入硝子隔壁的房间。
横躺在全然陌生的床上，黑发紫眼的女孩把头发全部拢到头顶，顺着床的另一边滑落了下去。她盯着天花板，试图放空大脑，结果最近发生的事情一直在反复地播放，让她无法清空思绪。
铃世原本以为自己会永远追寻一种安稳和一成不变的生活状态。至少在她现有的这几年人生里，她一直在试图维持自己的生活稳定进行；就算能看到其他人看不见得东西、就算亲人的离世……也不能打破她对自己生活的规划。
但是这种状态在最近一周被打了个稀碎。
夜雾铃世翻了个身，重新把头埋进被子里。是陌生的洗涤剂的味道。她闭上眼，开始试图重新规划、找到熟悉的秩序感。目前的当务之急，大概是迅速对“新世界”的常识进行了解和学习。
难道没看见吗——那些在故事中能看见妖怪、但是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大多没能落得什么好下场诶！
更别提咒灵一看就比妖怪要凶残很多。
而且，根据目前已经得知的信息，有能力的人之中也会有不同的势力。那不就跟上学的时候学校里会产生排挤一样吗！总感觉性质还会更加恶劣……
在繁复的思绪之中，铃世最终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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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由本人，咒术界的最强五条悟是也，来为菜鸟介绍相关信息——”
夜雾铃世坐在操场边树荫下的台阶上，边上是拿着手机按着按键的家入硝子，远远地可以看见夏油杰手上拿着几瓶饮料从自动贩卖机的方向走过来。
“……你们有课本什么的吗，我觉得我完全可以有空自己看一看，而不是大热天地在操场上接受炙烤。”
闻言，五条悟夸张地后退了一步，做出了一个受伤的表情。“课本？你居然想靠课本学习这些内容？上面的内容又臭又长还腐朽得要死，一看都是八百年前的老古董们整的——而且要熟悉咒力和术式的运用，最重要的——还是实战啦实战！而且得到我的指导可是很多人望而不得的……”
“但是很热。”
“这是修行的一部分！”
在他们对话时，夏油杰也走了过来。
“悟说的没错，”他给三个人分别都递了一听汽水，“如果是他那种家传术式，历史上有相关的记载，倒是有参考可以进行系统学习。但是大部分的情况，还是要靠自己实践摸索才能有更深刻的体会呢。”
“啊，谢谢啦夏油。”家入硝子放下手机，伸手接过了易拉罐。
“不过，因为感觉小铃世的咒力很有特点，稍微有点熟悉，我之前就回去稍微找了一下记录。”
五条悟的发言成功把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我在族里的藏书记录中找到了很相像的内容。泥泞之摹身——是曾经出现的、”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是百年前曾经出现过的术式。”
铃世没有立即接话。她手里的汽水罐还是冰的，低温慢慢地传递到她由于被水珠浸透而湿漉漉的掌心。她低头看着水滴滑落到地面后又逐渐蒸发变浅，“五条前辈，那有更多关于这个术式、或者拥有者的记录吗？”
“很遗憾——没有。不管是具体使用者的姓名，还是他的生平，都没有详细的记载；只是有提到他奉命为那些‘无法接受重要之人离去’的有权势之人提供服务。我也是看了记录的咒力特点，结合你昨天的描述，才对应上呢。”
“听起来像是会很赚钱。”棕色短发的女生语气务实地评价。
为有权有势之人提供服务啊……
“那后来他怎么样了？”
五条悟耸了耸肩。“不知道，只有一条额外的注释。‘此术用者终将失其本形’，感觉是什么不太妙的警告。”
“嘛，至少之前有人走过类似的路，也不算太糟糕。”铃世转头看向硝子，对方说完这句话后拿起易拉罐喝了一口。她有些好奇地发问：“那硝子的术式是什么呢？”
“我的话，是反转术式。就是能够帮别人治疗的能力——”两个女孩的关系在昨天回宿舍之后得到了神秘的进展，尤其是在两个嘻嘻哈哈的黑白毛的衬托之下，迅速达成了共识。
“咒力，是从人类的负面情感中诞生的能量。”最后还是夏油杰小课堂先开课了，“将负的咒力与负的咒力相乘，会产生正的咒力，这就是[反转术式]，可以用于恢复身体伤势等。但是本身能做到这一步的咒术师极为稀少，如果再加上可以对他人使用的条件……”
“大概不超过一只手的数量吧。”
“那你们的术式呢？”
五条悟看起来在一边蠢蠢欲动很久了，听到这个问题立马来了精神。“问得好！那么就让老子来展示一下——”
“操场打坏了你自己去和夜蛾解释。”两位同窗异口同声开口之后，他的手顿了一下。在考虑过了“破坏操场”和“被夜蛾说教”之间的性价比之后，还是悻悻地收回了手。
“算了算了。”他战略性清了清嗓子，“我的术式，是[无下限]术式。基于一个数学悖论，”考虑到小学生的知识储备，他进行了简化的解释，“本质上是将‘无限’这个概念具象化，运转的时候，别的物体和我的距离将永远被无限的缩小，但是碰不到我。在这个基础上，可以通过术式顺转和反转进行攻击。”
夏油杰接过了话头。“理解成碰不到他和发射激光之类的就行。至于我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先前在门口见过的龙形咒灵再度出现，“我可以通过收服咒灵，让他们来战斗，也能算作式神使的类型。”
“啊……所以，你们是奶妈，人形自走激光炮，和宝可梦训练师。”
夜雾铃世做出了精辟的总结。
闻言，夏油杰差点把刚喝进嘴的汽水喷出来。五条悟则是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杰，我就说不止我和硝子会这么想！”
“还有一点哦，并不是所有咒术师都有生得术式的。”硝子正准备继续开口，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通，看了一会儿后按掉了。“医务室那边有事找我，”她站起来，把易拉罐放在台阶上。“你们先聊。”
“又有人受伤了？”
“嘛，大概吧。”硝子拍了拍沾到的灰，挥着手往远处走去。铃世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
“……很容易有人受伤吗？”
“一般来说，会按照窗给出的评级来安排和咒术师实力相接近的任务。”夏油杰说，“不过可能偶尔会出现意外。”
“只要够强就无所谓了，比如我和杰这种。”五条悟懒散地比划了一下。
“小铃世的术式还蛮依赖咒力量的。不过好在，目前看来，你的咒力储存上限看起来很大——就是现在有点空，像一个干旱的湖泊。”
夜雾铃世思考了一下，“就是说，如果把咒力比作水的话，我要先有足够的水，才能往外抽水构筑出我所需要的摹身。”她同时又尝试了一下，泥浆一般的咒力逐渐聚拢成一团，慢慢雕刻出一个人形。五条悟和夏油杰看得出来，大概是家入硝子的外形。
可能是由于前一天晚上胡思乱想了太多。在铃世这一次的尝试下，摹身逐渐稳定了下来。在[家入硝子]完全显现的时候，夜雾铃世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受。这是之前构筑普通人的时候没有出现过的感受。
就好像……她所构筑出咒术师的摹身，其所产生的咒力不仅可以用于维系自身的存在，还可以反哺回到他自身的这个大的“湖泊”之中…成为额外的咒力来源。
令她没想到的是，五条悟似乎也看到了这种联系。
“哇哦，”一颗白毛的脑袋突然一下有凑得很近，“我说怎么一开始感觉有点奇怪……我还疑惑，你现有的咒力储备和你的上限有点过于不匹配了，原来是还有这样的补充方式。”
面对黑发的女孩所表现出的明显的惊讶，他勾了勾嘴角。
“忘记给你介绍这个了——老子的眼睛，”五条悟把常戴着的小墨镜往下拉了一下，露出了那双苍蓝的瞳孔。这是一双对上之后就很难让人移开视线的眼睛，好像没有经过任何稀释过滤，边缘一圈微深的轮廓让中间显得更为清晰，带着一种凉意和淡淡的非人感。
“这叫六眼。有了这玩意，老子才能使用无下限的术式，此外还拥有了360°的视野。我还可以观察到咒力的变化，比如流动或者走向等。”
“所以啊——难道小铃世真的以为，所有人都可以发现你咒力储量和上限之间的不协调吗？”
没有再理会某个得意洋洋的白毛，铃世把视线转回[家入硝子]身上——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还真是不得了的术式啊……不过这样没问题吗？”夏油杰稍微表达出了一点担心。从他的角度来看，摹身的存在会不会产生一些道德伦理上的问题还是个未知数。
“没事的夏油。我可以随时把他们收回来。”铃世比了一个团成团的动作。
“当着我的面就这么说，还真是让人有些伤心了。”熟悉的声音响起，但是却不是熟悉的语调。
三人齐齐转头看过去。
[家入硝子]站在台阶下。身形和动作完全一致，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一直维持在了一种看起来很玩味的笑上。“真的几乎完全一样诶，”五条悟立马窜到了她的身边。
“唔……但是仔细看确实还是有端倪。咒力有点像在冒泡泡，”他打了个比方，“就像把曼妥思扔进可乐里一样——铃世的咒力就像底下的可乐，翻涌冒出气泡挤到最上层，表现出来了硝子的咒力的样子。不过很难说，除了我还有没有其他人可以透过气泡看见底下的‘可乐’。”
“稍微灵敏一点的，大概顶多会觉得稍微有一点微妙的违和感。”
夏油杰在一旁点了点头。同时，他的心里冒出了一些并不太清晰的想法。如果对摹身留下来的残秽进行追踪，追踪到的……究竟会是夜雾铃世本人，还是她所复制的对象？
各种意义上都是很可怕的术式呢。
夏油杰最终还是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他看着已经跑下去开始对摹身各种“挑衅”的五条悟，最后在夜雾铃世边上坐下了。
“你现在构筑一个摹身，大概会需要消耗多少咒力？”
“嗯……感觉不是一个固定的量。大概和复制对象本身的咒力量、还有对于被我复制这件事情的抗拒程度相关。”铃世感受了一下，“我之前问了硝子姐，她有明确地表达出了同意，感觉是……类似给出了一个授权？如果是实力超出我太多、并且还很明确的拒绝了的对象的话，大概是没法复制出来的。”
“那如果对方根本不知道你可以这样做的话，授没授权就无从谈起了吧。”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硝子]则是抱着手臂站在一边。
“如果瞒的好……”dk们对视了一眼，露出了相同的神色，感觉像找到了什么新的乐子。
这样看来，昨天的任务报告真是编对了！这种事情瞒下来才有意思嘛。
[家入硝子]在一旁打了个哈欠。“所以说，你就是单纯的尝试一下才把我喊出来吗？”与此同时，真正的家入硝子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家入硝子]和家入硝子出现在了同一个画面里。两个身影隔着几步站着，身形和外观上完全一致，棕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呈现出相同的色泽。
“你昨天问我的时候，我还在想，你会在什么时候进行尝试呢，没想到今天就成功了。嗯……如果我有个双胞胎姐妹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硝子评价道，“感觉还蛮新奇的。”
“嗯哼，”[硝子]也开口了。“没啥事的话就让我先回去吧，实在是有点无聊了。本来平时一直被要求待在高专里就烦。——家入硝子就是会这么想的。反正你们现在也不需要我做什么。”
几人看向硝子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微妙。夜雾铃世挥了挥手，[家入硝子]的身形瞬间重新化为泥沼，回落到地面上后消失无踪。
“硝子，是真心话吗？”
“啊，大概吧。”
“一开口就感觉确实不太一样啊……”
咒力回流怪异的感受还有些许残留，夜雾铃世默默攥了攥手。身体比思维先做出反应——夏油杰带来的汽水早就见底，胃里只剩下了碳酸饮料翻腾过后的空虚感。她默默地举起了手。
“可以先去吃饭了吗？我有点饿。”
依旧是很礼貌的语气。
“这个啊，我回来的时候看过了。今天的话，好像是提供烤鱼定食和咖喱乌冬呢。走吗？”
硝子把手机揣回兜里，已经开始自然地往食堂的方向走去。铃世站起来，看着前面的三个人走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步调——硝子走在最前面，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跟在几步之后，五条悟则是在边上晃来晃去地说话，表情无比生动，如果不是有一张脸撑着完全是颜艺大全。
于是她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对了小铃世，这么看来，你的术式感觉也不是很偏攻击类型的。现在太强的你又复制不了，还是要多研究研究怎么运用咒力放技能呢。”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还是有点太早了……”
依旧是我流的解释，可能会有疏漏和错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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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