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夜雾铃世来说，2005年，她11岁这年的暑假，是一个……各种意义上都非常充实的暑假。
“我说啊硝子姐，咒术师都这么忙的吗？还没毕业就要开始工作不说，现在可是暑假诶，居然还要一直待命……”
棕发的女生正在聚精会神地操作抓娃娃机。伴随着抓夹的松开，圆滚滚的Qoo玩偶顺利地落入了出口位置，铃世发出了配合的鼓掌声。
家入硝子弯下腰拿起了这只玩偶——她们的第五个战利品。熟练地无视了边上其他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她揉搓了一下蓝色的玩偶。“算是吧，毕竟诅咒可是没有放假的概念的呢。”
铃世接过了这只玩偶，放在了她们的一排战利品旁边——一只黑猫一只白猫，一只柴犬，一只兔子，还有蓝色的Qoo。
“那我们是……？”
“出来公费摸鱼。”毫不意外的回答。
“话说夜雾，”硝子点了点自己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五条那家伙说，建议你最好多使用术式——虽然说这么可能不太合适——但是以你自己积攒咒力的速度，对于你的上限来说，还是增长得过于缓慢了。”她指了指夜雾铃世身边的玩偶，“如果你没有摹身，那么你的咒力来源就只有你自己。而如果你能够在积累了足够多的咒力之后放出五个摹身——”
“那么小铃世的咒力就会有五倍的进账啦~”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完成任务，回到了游戏厅之中，跃跃欲试地跑到了光枪射击的游戏机前。“虽然现在还很弱，但是随着你复制的人越多，咒力的补充反而会更快，完全属于厚积薄发的类型。”
此刻，五条悟的脑袋上好像突然亮起了一个灯泡。“我说，是不是可以让铃世复制我们去做任务上课，然后我们直接翘课出去玩啊！”
另外三个人齐齐沉默了。铃世面无表情地看向五条悟，后者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已经陷入规划翘课行程的美好幻想的表情。
夏油杰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悟，我假设你没有忘记之前铃世尝试复制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表情明明是笑着的，但是看起来很不妙呢。家入硝子和夜雾铃世都往后缩了缩。“而且，铃世开学之后也还要正常回去上学的吧。”作为几人中唯一正常度过了前几年普通人生活的一位，他认真开口。
回想到上次被夜蛾正道严肃批评制裁的场景，四人再度陷入了沉默。前段时间，在夜雾铃世尝试复制夏油杰成功后，五条悟提出自己也想要试试。
考虑到六眼的特殊性，他其实本就没有报以很高的期望——更多的是存了点逗人的心思。大不了就是和之前一样直接失败，问题也不大。
但是，事情朝着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了。
夜雾铃世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他们还是在教室里，走廊里也没有其他人，是熟悉的安静。硝子依旧是翻着她自己厚厚的医学课本，夏油杰则是在边补任务报告边看漫画。老实说，她一开始复制的时候也很无所谓，毕竟复制失败也并不太罕见。
但是和以往不同，在她感到些许力不从心，准备顺其自然地放弃的时候——
半成型的摹身炸开了。
与此同时，夜雾铃世感到自己的咒力在疯狂的流失，视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鼻子下面好像有什么温温的东西流下来了……她迷茫地想，视线最后定格在了几个模糊不清、震惊地跑来的身影上，思绪戛然而止。
事后就是夜蛾正道还是知道了她真正的术式效果——并且把三人组狠批一顿。
“上学……这个倒是无所谓了。”抽回思绪，夜雾铃世在边上开口。她颇有些漫不经心地卷了卷耳边的头发，“升学的学校算是提前看好了，也在东京。现在的最后两个学期……去不去倒也无所谓，已经申请不登校了，只要考试就行。”
“这样的话，学业方面没问题的吗？”升入高专之前姑且还是正常上学的夏油杰略带担忧地开口。
“没关系。我的成绩还可以。”铃世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有复制那种‘名师授课’的补习班老师一对一提前授课——完全免费呢。”
三名高专生齐齐发出了感慨：“是不是有点过于好学了……”
“对了，其实后来我发现，如果想要复制五条的话，也不是不能做到——只是要把他视为普通人来复制。换句话说，这个[五条悟]，没有六眼、没有术式，是非咒术师。同理，对其他咒术师我也可以进行这样的操作，但是除了降低消耗，感觉没什么用……”
五条悟端着枪，砰砰对着屏幕里的丧尸射击，屏幕上溅起了一朵又一朵绿色的血雾。“那确实没什么用，跟复制随便的一个路人甲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啊。”随着最后一波敌人倒下，他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至少长得像你。如果哪天干了什么事需要你背锅，我就把他放出来转一圈。”夜雾铃世不假思索地接了一句话。
游戏厅的这个角落安静了几秒。
“……你刚才说背锅？”五条悟睁大的双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痛心疾首。边上的同伴已经憋不住轻咳了几声，最后还是没能忍耐住笑意。
“不，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是，需要别的咒术师背锅的时候，我们可以这样更轻松地造假证。”
来自某位现在开口说谎已经面不改色、并且对五条的脸产生了抗性的心硬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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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早早地把辅助监督打发走后，在游戏厅几乎把所有的设备都试了个遍。当他们出来时，天色已经几乎彻底暗了下去。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双手插着兜，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什么。“刚刚那把赛车…本来我能赢的……”
“但是你撞了三次墙，悟。”
“切！”
昏黄的路灯映照着柏油马路，把四个影子拉得很长。于是幼稚的dk们开始踩影子。
硝子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按了几下按键，然后抬起头来。
“啊，歌姬前辈说她们刚结束任务，也在附近，邀请我一起去吃饭。”
闻言，五条悟把欲打又止的一个哈欠吞了回去。“走走走！”他一下振奋起来，“蛋糕！我还想吃大福——”
“现在哪还有了，要吃你自己去买吧。”
吵吵嚷嚷的dk缀在后面，夜雾铃世好奇地靠近了家入硝子。
“硝子姐，是其他前辈喊一起吃饭吗？”
“嗯哼，是两位性格不错的学姐，等见面和你介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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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为什么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也在啊！”
夜雾铃世从来没想过她这辈子第一次进居酒屋，居然会是这样被三人夹带进来的。好在前辈们挑选的是角落里的半包，进去之后便隔绝了外面的目光。五条悟甫一露面，原本坐在包间内的黑发女生便露出了一个超——级嫌弃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在邀请硝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点了呢。”
开口的是她身边的白发女生。
“歌姬前辈，冥冥前辈。”家入硝子向两人点了点头，夜雾铃世跟在她身后入座。
“什么叫讨人厌的家伙——我现在可是已经在带新人了的好前辈了哦。”
“谁这么倒霉落到你手上了啊！”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跟随着夏油杰的目光，庵歌姬看向了硝子身边的身影，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大。冥冥半眯着眼，笑盈盈地开口：“刚刚就想问了，这是……？”
“她叫夜雾铃世。我和悟在之前任务里发现了她，已经觉醒了术式，很有天赋呢。”没有理会正在互呛的五条悟和庵歌姬，夏油杰解释道，“目前借住在高专，可惜之前不太巧，还没来得及带给你们看。”
“前辈们好。”夜雾铃世适时地开口。
庵歌姬微微皱了皱眉，神情里透露出的更多的是担忧。“这么小……?那你家里——”
“我马上小学毕业了。家里人在长野，是普通人，所以妈妈也觉得最好先接受一些专业人士的指导，”铃世补充了一下，“正好现在是暑假。”
是很心善的姐姐呢，也幸亏五条能把人惹毛成这个样子。
冥冥也开口了：“那暑假之后呢，是继续回去上学么？”
“也不一定去上课。升学应该会考虑先来东京，”食指点了点下巴，“——不过可能还是会在高专这边待得多一点。”
“给你一个建议噢小妹妹，如果有人抓你打黑工的话，别忘了要一份自己的报酬。”冥冥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咒术师这个行业……可是很赚钱的。”
“我说啊，”庵歌姬的神情稍微变得有点复杂，“还没到年龄就把人先拐来高专，你们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黑发丸子头的少年投降般举起手，而另一个带着墨镜的家伙则是毫不客气地开口，“这可是我依靠自己敏锐的眼光寻找到的新生力量！再说了，哪里是拐，我是正儿八经、按照流程——”
“你哪有流程。再说，你肯定只是正好路过吧。”
“路过也是我眼光的一部分。”
硝子坐在铃世身边，不知何时已经翻开了菜单，推到了铃世面前——自己却是翻着酒水单。
“别管他们了，先点菜吧。看看你要吃什么？我和冥冥她们来过挺多次了，这家的炸物和烤串都不怎么出错哦。”
“嗯……那我要一份唐扬鸡块和茶泡饭吧。”
伸手招来服务员，硝子相当熟练地报出了自己、歌姬和冥冥点的菜品。
“夏油，你的主食——”
“荞麦面吧，谢谢。”
“两瓶可尔必思、可尔必思沙瓦、两杯生啤、梅酒……”
五条悟还追加了一堆自己想吃的东西——玉子烧、烤串拼盘、章鱼香肠——服务员在点单本上飞速地记录着，看起来对这种“一个人点一桌”的客人并不陌生。
在服务员拿着点单本离开之后，包间里短暂的安静了几秒。桌子上摆着几杯事先端上来的茶水，铃世低头看了眼面前浅绿色的茶，没有立即喝，而是先看了眼杯底的茶叶——舒展得很开。
“说起来啊，”歌姬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无视了对面正在给料瓶排顺序的三岁白毛，身体微微斜倾，耳旁的头发晃了晃，“你是长野人？”
“嗯。虽然不是在长野出生的，但是有记忆来就是在小镇上长大的了。”
“那你是怎么被他们发现的？”她冲对面二人扬了扬下巴，“还被拎到高专来了——就这两个报告都不想好好写的人…”
其实最开始就是出于要完善报告被拎来的夜雾铃世：……
头上好像冒出了淡淡的黑线。
“把什么都不懂的她留在外面总归还是不太安全的。”家入硝子难得为自己的同期说了几句好话，“对铃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她之前根本不懂得咒力的运用，可以说是手段非常原始——”说到这个，夏油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就是直接用咒力砸，或者淹没咒灵。”
“我当时又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总归是要先进行尝试的吧。”夜雾铃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热，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冥冥放下杯子，语气依旧是她惯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那你们现在教导到什么程度了呢？夜雾现在……你自己对咒术界大概了解多少了？”
“嗯……基本概念大概都有了解了，不过实践还不是很多。”夜雾铃世很谨慎地回答，对于自己的术式依旧只字未提。
“运气很不错呢。”冥冥说，“一来就遇到了这届最强的几位。虽然教学方式可能不那么正规——”
“我觉得明明就挺正规的。”白色的脑袋试图发出抗议，被对面的女生们镇压了回去。
“你闭嘴。”庵歌姬头也不回地说。
夜雾铃世没有忍住，低头笑了一下。服务员陆陆续续地把菜品上齐，摆满了一桌。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伴随着外面隐约嘈杂的人声，他们举杯。
“话说铃世的术式是什么？我只能感受到她的咒力……很有特点。”正在等待手上的烧鸟串微微降温，歌姬再度开口，边上点冥冥也投来了饶有兴致的目光。
“这个啊，暂时是——秘密！算是大杀器哦。”五条悟将一大块玉子烧塞进嘴后，含糊地说。见其余几人并未反对，庵歌姬和冥冥的兴致稍微有些被吊起来了。不过并没有多问——
“抱歉啦前辈，不过后面时候合适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你们的。”夜雾铃世双手合十做了个求饶的动作，“如果稍微有些在意的话……假设我遇到了危险的情况，歌姬前辈愿意借用你的能力来保护支援我吗——?”
“嗯？这么说的话……”庵歌姬犹豫了一下，想到了什么，于是试探性地回复。“大概是……可以的？”
她随即感受到，在她和铃世之间产生了一种像蛛丝一样的淡淡的联系，并不是很强烈，似乎任意一方都可以主动断掉。
“……原来如此，我大概理解了。”
冥冥在一旁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没有多做评价。
五条悟已经咽下去了那块玉子烧，转而伸手拿起一串烤鸡皮。“不过根据歌姬的能力来看，这个现在也没什么用——”
“都说了要对前辈尊敬一点啊！”
“夜雾为什么不问问我呢？如果报酬到位的话，什么都好说噢。”冥冥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是语调里带了一漫不经心的好奇。“虽然说……你现在还付不起我的时薪就是了。”
没想到前辈是这种性格……不过感觉会意外的很好交流。
“目前没办法支付报酬的话，人情可以吗？”
冥冥闻言挑了挑眉。“当然……也可以。”观察了几位后辈的神情，她可以肯定，夜雾铃世的术式绝对是一个惊喜。“人情这种东西……利息可是很高的噢。”
“……我会努力不让它涨太多的，前辈。”看向铃世，冥冥并没有回复，但是嘴角似乎轻轻地弯了一下。
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铃世低头舀了一勺自己的茶泡饭——米饭浸在高汤里，带着梅子和海苔的香气，是极其适合入口的温度。五条悟正在和夏油杰争论提灯到底好不好吃、烤串该不该蘸酱，歌姬抱怨五条悟把桌面弄得太乱……
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的桌上吃过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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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聚结束，走出店门后，庵歌姬和冥冥决定先行返回高专。
“小铃世啊，”歌姬摸出自己的手机，“你的号码是多少？留一个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噢。绝对、绝对要比那个混蛋靠谱——”
夜雾铃世报了自己的号码。回拨之后，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备注为庵歌姬前辈的联系方式。
而冥冥递来了一张名片。
夜雾铃世双手接过名片。名片是哑光的，设计很简洁，只印了名字和联系方式，没有多余的花纹。
挥别二人，五条悟突发奇想：
“我们坐虹龙回去怎么样？”他振振有词，“反正现在晚上也没多少人，我们可以飞得高一点，这样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尽管另外几人都抱以怀疑态度，最终还是没能拗过某人的死缠烂打。
“悟，其实你只有三岁吧。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铃世比你好沟通一万倍——”
“都已经答应了，难道你自己就没有心动吗杰！”
骑在龙背上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和之前在高专里的那一次不同——
夜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夏末特有的微凉。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东京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是倒置的夜空，流淌在大地上。他们向着灯火的边缘飞去。
“怎么样，不错吧！”五条悟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是语气里的得意清晰可闻。
夜雾铃世没有立刻回答。她向上拉了拉衣领，风又从袖口灌了进来。她想起几年前看的那部电影——一个女孩骑着白龙飞过夜空，和她现在的感受一样不真实。
“有点像千与千寻。”她说。
声音不大，但是风把这句话送到了一侧夏油杰的耳朵里。“你是说那个白龙？”
“嗯。不过他们是往下坠了……”
“什么电影？听起来不太吉利。”五条悟的声音再度从前面冒出，“老子不喜欢下坠的剧情。改了改了，我不要听这个。”
“生活又不是电影——而且这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五条。明明是很好看的电影。”
“就是老子说了算。”
风又大了一些，夜雾铃世没再说话。虹龙的鳞片在夜色中也泛着淡淡的光，飞行的节奏意外的平稳——这大概要感谢夏油杰。她想着那个女孩坐在白龙背上时的心情。害怕，亦或是期待？她会想……等一切结束之后，我该怎么回到原来的日常生活里去吗？
不过，有咒术存在的生活……大概才是我以后的日常生活吧。夜雾铃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