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铃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向前方。在她的一左一右，分别是一个白毛和一个黑毛。说实话，直到现在，铃世依旧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明明说还有大把的时间让自己考虑，但是才过去两三天，两位东京校的学生就又找上门来，说是要了解她的能力来确定他们的报告应该怎么写。并且，由于自己正在放假，直接就提议带她——到“你未来肯定会在的学校”提前参观学习一下——甚至连妈妈也同意了！
于是她就这样带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出现在了东京高专。
在路上，夏油杰就有提过几句，学校大概是在深山里面，会很偏僻。夜雾铃世原本以为会和长野县的山里差不多，有树林、街道、旧建筑……但是眼前的场景还是稍微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是一种让人感觉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东京范围内的景色，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和寺庙从别的地方搬了过来，然后放在这里；绵延的台阶往里延伸，边缘生着青苔，像是很少有人经过。深红色的鸟居顺着台阶往上，影影绰绰的树影晃动着，只能听到时不时响起的虫鸣与鸟叫。
“走啊。”五条悟懒洋洋地往里面迈去，示意落后的两人跟上。夜雾铃世定了定神，拎着小包迈上了台阶——
然后她被突然响起来的警报声吓了一跳。
响起来的瞬间，五条悟和夏油杰迈出去的脚都在空中顿了一下。夏油杰缓缓转头看向五条悟，五条悟则是转头看向了黑发的女孩，又缓缓地转回去，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啊——忘了。”
“你忘了什么?”
“忘记提前通知夜蛾和他报备了。”
夏油杰的语气没有明显变化，但是停顿的时间明显长了一拍。“……你说什么。”
“老子忘记通知夜蛾要带小孩来参观了。”五条悟出奇的心平气和地重复了一遍。
夜雾铃世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她左看看右看看，见两人都已一直“事不关己”的姿态迈开了步伐，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学校的警报一直在响，也随即跟上，心里不由得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一些担心。
真的……靠谱吗？
警报还在响。
五条悟突然一拍手，双眼放光地开口：“杰，你把那个，那个虹龙放出来！我们赶时间正好快一点——”
女孩被眼前的场景一惊，但是紧随之后的是震撼。一条龙形态的咒灵从裂缝中缓缓浮现，盘绕在了夏油杰的身边。它通体覆盖着浅色的鳞片，颜色随着角度的变化发生着变换，尽管无风，胡须依旧在空气中微微起伏。
她的双瞳上倒映出了看起来非常有气势的咒灵，和表现出了一点不甚明显的骄傲的黑发少年。入学还没多久，夏油杰在一次任务中获得了虹龙。更让他惊喜的是虹龙的实用性——硬度很高先不说，还可以作为移动载具，最重要的是——
外观十分拉风。
“走吧，铃世。”见边上的某个白毛已经兴奋地窜了上去，他接过了夜雾铃世手上的行李。“先带你去见一下夜蛾老师，我们的班主任。”
虹龙在楼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三人刚走到办公室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来。”
夏油杰推开门。夜雾铃世看到了桌子前坐着的人——体型高大，穿着深色的衣服。发型和面部特征配合起来，比起教师，总感觉更像黑/帮老大。配合上身边怎么看都像不良的两位……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误入什么极道组织吗？
“夜蛾老师，不要这么凶啦～我和杰给你带了个惊喜回来，当当当——”
五条悟像献出礼物盒子一样把夜雾铃世提溜到了最前面。办公室内一下陷入了安静。
这种诡异的沉默维持了两三秒，夜蛾正道头上隐隐冒出了青筋。
“悟，你给我解释一下。”
“好的。我带了一个新生来参观——虽然小铃世还没到入学的年龄但是我们把她提前带过来看一看，而且她和我们之前的任务有关有问题需要询问——”
五条悟试图用极快的语速和某种确信的语气起到迅速推进话题并且转移注意力的效果。可惜的是，大失败。见夜蛾的脸又黑了一个度，他才补上了最后半句话。
“……然后我忘了提前跟你说了。”
夜蛾的目光转向了夜雾铃世，稍微带着点审视，严肃地看着她。
“此外，由于她先前对咒术界没什么概念，但是又拥有咒力和术式，悟和我都认为，提早让她了解一些必要的知识也是比较紧急的事情。”夏油杰在一旁进行了适量的补充。
看着自己的两个问题学生颇有些一唱一和的趋势，夜蛾最终叹了口气。“既然人都带来了，那先安顿下来吧。别忘了带她去登记一下咒力，还有，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你有带通讯设备吗？”夜雾铃世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位老师是在和自己说话。“有的。”她掏出了自己的翻盖手机。夜蛾接了过去，看起来是录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如果他们两个有什么不靠谱的事情，可以联系我。”
铃世对于夜蛾的印象瞬间被刷新了。看起来是一个壮汉……没想到居然意外的细心。她这个时候才观察到在房间里有许多不同的玩偶，虽然外貌比较神奇，但是毫无疑问全部都是非常细心制作的手工制品。
dk们应和着就带铃世往外走。刚准备关门，听到背后又传来了幽幽的一声。
“你们两个，报告写完了尽快交上来。”
——————
走在走廊上，两边的房间都空空荡荡的。夜雾铃世悄悄地打量着环境，最终还是没能忍耐住自己的疑问。
“其他的学生呢？怎么到现在感觉都没有看见什么人……”
“哦，你说这个啊。”五条悟走在最前面，闻言，语气变得稍微有些微妙。
“其实，我们这一届，也就三个人噢。马上带你去见最后一位～”
一届……就三个人？
夜雾铃世大受震撼。
也许是她震撼的表情太过明显，夏油杰轻咳了一声，“之前是有说咒术师很少，不过学生少是因为，大部分家系的咒术师不会选择入学，而是在家族内自行接受教育。因此，招生主要针对的其实还是我们这一类普通出身的学生。”
谈话间，他们走到了一间教室面前，五条悟一边推门进去一边开口——
“硝子——硝子——大惊喜——”
里面原本趴在桌上看书的女生懒洋洋地抬起头来，打了个哈欠。在看到两个笨蛋同窗身后的人影时，惊讶地挑了挑眉。
“你们从哪里拐来的妹妹？人家家长知道吗？”
虽然才短短地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是夜雾铃世已经对五条悟与夏油杰的靠谱程度产生了一定的怀疑。因此，她主动开口回答：“家里人知道的，姐姐。”
“夜蛾也同意了。”夏油杰在一边补充道。“硝子，她叫夜雾铃世，是我和悟前几天那个任务的相关人员。铃世，这位是家入硝子，是我们的同窗。”
铃世抬眼悄悄地打量着眼前的棕发女生。看起来也有一种神秘的不良的气质呢……口袋里的不会是烟盒吧？！家入硝子的手边堆着一摞医学相关的书籍，不少里面都有随意的折页，手上正拿着的是一本外科学。在铃世观察的时候，五条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而夏油杰从后面又移来了一套桌椅在边上，随即自己也坐了下来，摸出两份空白的报告，夜雾铃世于是在这套空的桌椅上入座。
家入硝子在桌上翻找了一下，将一包饼干推向铃世，自己从中先拿了一块。“所以，你们两个笨蛋说的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听说你们接了一个调查，回来就拐带了个小孩。”
五条悟伸手去够饼干袋子，在他开口之前，夏油杰先说话了。
“有和医院相关的失踪事件，”他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下，“同时镇子上有不少咒力残秽。”夏油杰转向夜雾铃世，斟酌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关于你的老师…加藤莉子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们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应该是……我的术式？”夜雾铃世不甚熟悉地使用了自己才知道的新鲜词汇。老实说，其实到现在，铃世自己也没有弄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效果，以及自己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犹豫了片刻，她解释了加藤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天我们去采风，我在山坡上睡着了。醒来之后，我听到有人在喊加藤老师，说她去找一个走丢的学生，然后一直没有回来，”铃世垂下了眼睛，看不清具体的神色，“后来大家在山坡下发现了她。”
“在医院里，我看到她妈妈一直哭。我觉得……这大概是我引起的事情，所以我想弥补这个错误。”
夜雾铃世想了想，然后在她的座位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泥潭。
在泥潭出现之前，五条悟便已经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铃世。“老子还以为你的术式就是什么泥巴操术呢，”他跃跃欲试地开口，“你这个能复制其他人的效果，是所有人都能复制吗？要不要试一下我们？”他指了指自己。
夜雾铃世在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同时，她也稍微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兴奋。“我不太确定，”她抿了抿嘴，“你们也知道的，加藤莉子后来失踪了。其实这个不是我干的——我能感受到，构筑出她的时候，消耗的是我的咒力。我没有刻意去维持，只是有能感受到我复制出来的她自己本身也具有咒力，但是一直在流失。在我给出的那部分能量耗尽之后，似乎就……”
三人了然。
“很敏锐嘛，”硝子评价道，“普通人和咒术师的咒力都源于负面情绪，所以，理论上来说，每个人都会产生咒力。但是咒术师可以控制体内的咒力，使其在体内循环不外泄；但是普通人没法控制，所以会导致咒力不断外泄到空气当中。”她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圈。“你用了‘复制’这个词，也就是说，这大概算是你的术式的自发效果……而你本人的思想并不用参与操作构建物体的流程，所以即使没有学习人体相关的构造，也可以完成效果？”
铃世点了点头。
“那么，复制对象只能是人类吗？任何人都可以复制？”
“应该是我接触过的人类。”
夏油杰问出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么……你复制出的存在，是具有自我意识的吗？”
这个问题位于夜雾铃世最不想面对的问题之首。在此之前，她一直在逃避去思考答案。“我复制出来的摹身……我感觉这些存在应该这样称呼，”她转而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他们……拥有原身全部的记忆与情感，除了会听从我的要求之外……完全具备自发行动、思考的能力。我现在也还没有尝试过去让他们做什么，也不能共享他们的记忆。而且，如果不去主动模仿，摹身在性格方面和原身也有一定的区别。”
她稍稍隐瞒了一些内容。如果摹身杀死了原身、或者原身因故死亡后摹身接触到原身的尸体——
那么，摹身吸收原身后，可以完完全全地取代原者的存在也说不定呢。
“听起来和沼泽人的概念很像呢。”夏油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你说的是那个哲学家提出的哲学思想实验么，杰？”
“没错。”见铃世好奇地抬头看过来，他解释道，“他提出了一个场景。一个人走在沼泽边，不幸被闪电击中死亡了。但是，同时另一道闪电击中了他身边的沼泽，创造出了一个与死者完全相同的复制品，拥有一模一样的外貌、身体结构、甚至是记忆和性格。那么，这个‘沼泽人’，是否可以被认为是原来那个人呢？”
原本不大的教室再次陷入了安静。
“……我还是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他们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的。但是同时，他们也会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和原身是相同的存在，自己即是原身。比如加藤莉子二号，并不会对‘我是加藤莉子’这个概念发生动摇。”
她的面前忽然升起了一只手，是五条悟如同上课回答问题一样举手。“提问提问——”他凑到了面前，“那么小铃世能不能插手构筑摹身的过程，从而人为地对这具躯体进行改变呢？”
夜雾铃世卡壳了。“我还没复制过几次呢，哪里做过这种尝试了！”她有些愤愤地回答。
在五条悟期待的目光下，夜雾铃世还是松口，决定尝试进行一次复制。不过对象是夏油杰——
这是家入硝子要求的。她表示很难接受“可能会出现两个五条”这种事情。
泥潭出现了熟悉的翻滚。但是在即将成型的时候，又溃散了下去。五条悟露出了一个早有预料的表情。
“看来是咒力不够呢。有点弱诶。”
“也不一定吧，感觉上限还是很高的。”夏油杰笑眯眯地说，像是一种安慰。
“如果是那天开车的大叔的话，感觉可以做到。”夜雾铃世稍微有些不甘心地开口。“辅助监督啊……”把写报告的笔拿在手上转来转去，“看来可能还和术式强度与实力有关？毕竟老子和杰可是最强啊，很难复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么一想其实有点恐怖了，”硝子突然开口，眼下的泪痣随着她眯眼的动作稍微一动。
“如果夜雾有办法补充大量的咒力，让她复制所有接触过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吧？”
“话是这么说啦，但是咒力也不是随便你说想补充就能无限制供应的。不过，即使是这样，如果让上面的那些烂橘子们知道了小铃世的能力，怕是也会觉得如芒在背呢。”
家入硝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臭了一点。作为“珍贵的反转术式”拥有者，她自然也是对上层的行事作风有所了解，并且对此——完全没什么好脸色。“那你们报告就随便写写糊弄一下呗，”她叼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好歹也算是未来的学妹。”
完全摆出了一幅“给上层添堵我就高兴”的态度啊，学姐。
“老子本来也没打算认真写。”五条悟把手上的纸挥了挥，夜雾铃世虽然没有眼尖到能看清具体内容，但是一晃而过也能发现下面只有三四行字，剩下的是大段的空白。虽然还没有搞清楚情况……但是看起来好像是在保护自己。
但是在看清五条悟在报告里给自己的术式取名为“泥巴操术”后，她刚生出的那一点感动顿时烟消云散。
夜雾铃世盯着五条悟手上那份报告。“……泥巴操术？”
“老子起的名字，多形象、多好啊！”五条悟一脸的理所当然。“你看，你放出来的是个小泥潭，咒力的特性也很贴合，不就是泥巴吗？完全没问题！”
到底哪里没问题了这个不靠谱的白毛！
“这不叫泥巴。”——面无表情的夜雾铃世。
硝子在一边笑了。“这么写也挺好的，看起来没什么特殊性，也不会被注意到。没人会认真追究的，以后如果有需要术式公开的时候……再说吧。”
又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那杰的呢？”铃世指向夏油杰面前的那份报告。
夏油杰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报告翻了一页。“我也写了泥巴操术。”
“？”
“我觉得悟的命名没什么问题。足够贴切，又没有把你术式特殊的效果体现出来，还保持了报告的一致，可信度很高。”他说得一本正经，但是嘴角微微的弧度……
夜雾铃世的目光在他们三个人之间环绕了一圈，最终败下阵来，同时感到了未来的一片黑暗。
“开玩笑的，没有你真的就要接受以后术式都叫这个名字的意思。”最后是家入硝子最先破功。“如果你自己之后有想好名字，再告诉我们吧。”她弯了弯眼，“在交上去的报告里……就先这样吧。”
存在我流的人物理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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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