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现在就要送我们去下一个任务？老子才解决掉一个一级，拿我们当驴使呢！”
倒扣在地面上的帐褪去，辅助监督迎上里面走出来的白发少年。他低下头避免直视，尴尬地开口道：“是这样的，五条同学，这是刚刚发下来的指令。在我们回东京的路途中会经过一个小镇，之前镇子上有发生过病人在医院离奇好转后又失踪的事件……”
没等他说完，五条悟就嘁了一声。
见到跟随其后出来的黑发少年，辅助监督如同见到了希望。在了解完事情的原委之后，夏油杰转向五条悟。
“这本来也算是我们的职责。而且，由于医院这种地方的特殊性，以防出现什么情况还是尽快处理比较好。窗在整个小镇都观察到了类似的咒力残秽，说不定还会有未知的诅咒师……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总之既然顺路，看一下也无妨，我也需要再补充一点咒灵储备。”
“但是老子本来打算今天回去买那家超难排的芭菲——”
“你刚刚把我本来想留下来的一级给轰没了……”夏油杰的声音一下变得有些阴恻恻的。
五条悟立马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啊——行吧行吧，反正不管什么类型的我们都能迅速解决——”他比了个大拇指。
辅助监督很有眼力见的立马启动了车子，载着三个人驶向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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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级的第一个暑假还算空闲。小学生的课业本来就不算繁忙——对于铃世来说更是没有任何的困难。在祖母离开后，她变得更加空闲，得以将更多的时间花费在研究自己莫名其妙的能力上。
其实早在几年之前，夜雾铃世就能看到咒灵了——尽管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但是在此之前，她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这些东西。
得益于还算可以的身体素质，铃世的选择一般是跑为上计。但是在发现自己可以操作那个小小的、沼泽一般的泥潭时，她开始进行了更多的尝试。
对于站在地上的咒灵，她曾经尝试把这个泥潭移动到它们的正下方。但是要扩大面积对于铃世来说操作得有些吃力，因而个头较小的咒灵可以掉进去，大的则可能会……尴尬地卡住。
但是并不是所有见到过的咒灵都会乖乖待在原地或者和地面、墙壁有接触，甚至可以说这种乱跑的类型才是大部分。再一次见到时，夜雾铃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捞起了一把泥浆一般的咒力，直接甩了过去——
铃世不是很想回忆那个手感。“早在上幼稚园之前我就已经不玩泥巴了……”
下午的阳光依旧毒辣。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任何物品的影子都被压得极细、极深，有一种不真实感。
夜雾铃世决定去小超市买棒冰。
与此同时，一辆车缓缓在小镇的医院前停下。五条悟从车上下来后，把墨镜稍微往下拉了一下，很惊奇地对身边人喊道——
“哇塞，杰，这里是有人打过泥巴大战吗？”
夏油杰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是没有否定这个说法。在他们的视角里看到了有点离谱的一幕：
在这个小镇的各处，零零散散的都有着如同烂泥一般的咒力残秽。可能是由于留下的时间不同，有深有浅，但是应该毫无疑问地拥有着相同的来源。
两人感慨片刻，随即迈入冷清的医院。
加藤莉子住过的病房早已空置。五条悟稍微撇了一下，“也过去太久了……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嘛。不过确实是有和外面很像的残秽。”他无聊地翻了翻手上窗给出的调查信息。“虽然看起来有点恶心……但是根本就像是不懂行、空有力量的人在胡乱使用吧。该不会就是单纯地用咒力砸咒灵——”白毛窜到同期的身边，像多动症儿童一样把手晃来晃去。“杰，你安排吧，老子实在是不想动了。”
“果然没有什么额外收获吗……”黑发的咒灵操使揉了揉眉心。“总之追踪过去看看吧，小镇上全是普通人——万一这个人打算做点什么就麻烦了。”
“在此之前先去买点冷饮——实在是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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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铃世趴在冰柜上挑选着自己想吃的口味。香草味吃腻了，绿豆的怪怪的不喜欢，芒果的太甜腻了……
最后还是选择了草莓味的。
她正准备拿去收银台找店员付款，伴随着门侧铃铛的声音，两个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夜雾铃世抬头看过去。两个奇怪的、一看就是镇子外面来的陌生人——大热天穿得一身黑。一个顶着夸张的白毛，不知道是不是假发，还带着小圆墨镜。他能看到路吗？铃世的思维开始发散。另一个眯眯眼则是穿着奇怪的灯笼裤，刘海……刘海也很奇怪。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一进来，她就有一点点发毛——像是一种被威胁到了、本能的警觉的反应。夜雾铃世迅速把头转回去，开始掏自己的钱包。
她因而错过了白毛肘了肘同伴的动作。
“就说要听老子的——你看这不是不用找吗，直接送上门了。”五条悟大跨两步，一下走到了夜雾铃世的面前。随着他往前屈下身，眼镜也往下滑落了一段，漏出了一双天蓝色的眼睛。
“小鬼，你家大人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玩泥巴？”
好没礼貌！但是眼睛好漂亮……但是好没礼貌！好蓝啊……
夜雾铃世同时感到了一种被扫描的、不舒服的感觉。她稍稍往后退了一点。
“不要对路边不认识的人突然说奇怪的话啊。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意思……”夜雾铃世忍不住开口。
在她退后之后，五条悟没有继续逼近。他直起身来，把墨镜推回去，歪了歪头。
“那不说这个了。哪个口味的最甜？”他指了指冰柜。
夜雾铃世感到了非常真切的疑惑。“芒果的……”她下意识地回答。随后，她目睹白毛怪人拿了三根芒果的棒冰出来，走到收银台前，掏出一张卡，连带着她自己的草莓棒冰一起付了款。
这时，他那个黑发的同伙走到自己的身边，蹲了下来。
“你好，”他很温和地开口。他随即伸出手，上面出现了一个丑丑的抽象派兔子咒灵。夜雾铃世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了过去——是和自己在镇子上见那种、一种类型的东西。
“我们主要是为了这个而来。”在确定女孩能看见之后，他就把自己的咒灵收了起来。“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就读于教导专门处理咒灵——就是这种东西的学校的学生。他是五条悟，我是夏油杰。”夏油杰顿了顿，冲看起来有点紧张的女孩笑了一下。“你家里的大人在家吗？如果在的话，是否方便……登门拜访？”
夜雾铃世点了点头。
“那么，方便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夜雾铃世。”
他站起身来，边上的白毛已经开始拆第二根冰棍。
“走吧，悟。”夏油杰唤了一声。三个人推门走出小超市，被外面的热浪一激，不由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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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的的绣球花还在开放。
夜雾和美正在打扫卫生。听见开门的动静，她走出来，惊讶地发现女儿带了两个看着有些奇怪的少年回来。
“小世，他们是……？”
“妈妈……他们应该是，和祖父差不多的那种。”
夜雾和美了然。黑发的少年微微欠身，礼貌地开口。
“阿姨您好，我们是就读于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学生。我是夏油杰，这位是五条悟。”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白毛同窗。对方立即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随即冲着夜雾和美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家伙到底在了然什么……夏油杰一下顿住了。
夜雾和美失笑。“请先进来吧——小世，你带他们先去客厅吧，我去准备点茶水。”
结果就这样让两个怪人登堂入室了——！夜雾铃世稍微有些愤愤地想着。但是她确实自己也有很多疑问，这两个人在来的路上给她灌输了很多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概念：咒灵，咒力，咒术师……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夜雾和美把茶水和点心带到客厅时，五条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抛着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手球。和美放下托盘，在一边坐下来。
“姐姐！这个点心好好吃，要是能再甜一点就好了——是镇上卖的吗？”五条悟已经毫不客气地吃上了。夜雾和美看着两个大一点的孩子，笑了笑。“是自家做的呢，因为小世从小就不爱吃太甜的所以现在是减糖版本。”
夏油杰端起杯子，轻轻扫视了一下房间的布局，最后将视线落在铃世身上。
“夜雾同学刚才在路上应该听我们提了一些——关于你能看到的东西。”他抿了一口水，“我想确认一下：你第一次能看到那些东西，大概是什么时候呢？”
夜雾铃世想了想：“……不太记得了，有印象的时候好像就一直能看见了。”
“那你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使用这些……咒力，”他比划了一个投掷的动作，铃世一下意会了。
“大概就是一两个月前。”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了一眼，时间确实大概能对应上。
“这种能力，这种特殊性……对她来说是危险的吗？”原本只是在静静倾听的夜雾和美开口了。
夏油杰转向她，表达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如果一直放任不管的话，可能确实会有风险——她能看到咒灵，而咒灵也会相应地注意到她。目前她遇到的应该都还是比较弱小的，但是如果碰到了更强大的咒灵，她的应对方式可能不够。”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姑且是代表官方正面组织的，但是除此之外也会存在一些……相反立场的人。”他说得比较委婉，但是在场的人都能理解他的意思。“如果在之后，她愿意接受系统的训练，比如入学咒术高专，应该可以更好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同时也可以学会保护自己。”
和美没有立刻说话。她看向铃世，铃世也看向了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稍后再谈”的眼神。
五条悟则是突然在安静中发出声音。“这个羊羹是红豆味的吗？比我之前在东京吃过的好吃诶——”
“……悟，你再别人家里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然。”
夜雾和美观察着面前的两个孩子。虽然行事作风很稳重，也没有其他类似“监护人”存在的陪同，看起来已经是独立处理问题的身份——但是依旧能看出，他们只是比铃世打了几岁。
……也还是孩子啊，还在上学的年纪呢。
“看样子，你自己目前也没有很摸清自己术式的效果。作为非家系的普通咒术师，我的建议是入学我们东京校。”五条悟解决了自己的那份羊羹，又对夏油杰没有动的那一份伸出了手，同时说到。
听到“家系”这个词，夜雾和美稍微皱了皱眉，抬眼对上了那双苍蓝的眼瞳。
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又把另一份接了过来。“夜雾阿姨，我刚刚说的家系，是指那些世代都有咒术师出身的家族，”他解释的语气比刚刚稍微正经了一些，“比如禅院，加茂，五条——不过烦得很，里面几乎都是些糟老头子，思想观念陈腐得不行。”
五条悟夸张地在鼻子面前扇了扇。
“非家系的咒术师……其实不太受重视。和世家出身相比起步晚，幼年夭折的……也偏多，”夏油杰放下茶杯，接过了话。“夜雾同学她不是单纯的能看见，而是有术式……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有天赋的话，她的未来的可能性会更多一些。”
夜雾和美没有立刻回应。她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铃世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她在考虑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也在衡量面前的两人是否真的值得信任。
“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你们突然出现，是因为什么呢？是先发现了铃世，还是因为……别的一些什么情况？”她问得很平静。
五条悟眨了眨眼，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才不会被直接赶出去。他选择说了实话。“我们有专门的监测机构……是由那些只是能看见咒灵的非咒术师担任的。”
夏油杰也开口了。“一开始我们是接到了这里可能会有等级不明的咒灵或者诅咒师出现的信息，”他补充道，“后续我们大概还要和夜雾同学沟通一下，以及经过现在的事情，她基本上是已经出现在咒术界的视线之中了。”
“那么，从你们两个自己的视角来看……会觉得入学对于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吗？”
五条悟很轻松地就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老子是家系入学的。在家里很无聊啊，都没几个人可以说话，老头子们又一点玩笑都开不得——不如说再在家里待下去才是要疯了。”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的话……我觉得，还是建议进行系统的学习和引导比较好。”其实，在拥有作为咒术师的能力之后，咒术师就已经和普通人处于不同的世界里了。夏油杰这样想着，但是并没有说出口。“我们的老师也是比较靠谱的人。和相似的人在一起，才能更有被理解的感觉吧……老实说，我觉得这种感受还是比较重要的。”
“话说，铃世现在是多大了？”五条悟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十一岁……明年小学毕业。既然是高专，那应该还没到入学年龄吧。”和美思考了一下，“这样吧，五条同学，还有夏油同学——你们在客厅坐一下吧，我和小世单独沟通一下。”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他们看着和美站起来，牵起铃世的手，穿过走廊走向院子那边，停在绣球花从前，然后坐下。他端起桌上那份被冷落已久的羊羹，咬了一口。
“……你妈很担心你嘛，小鬼。”
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夏油杰也并没有回应，只是把目光落在窗外的那两道人影上。不远处的绣球花已经开始有些干枯了，边缘卷起，颜色也不再饱满。
夜雾和美并没有看向铃世。“你的祖父——他以前很少、几乎不和我说这些事情，可能因为我并没有这样的能力。很遗憾的是他在你出生没多久之后就离世了，可能他也不会想到，铃世你会和他一样，拥有这种能力。”
“妈妈对这些并不了解，铃世……我的建议是，你要自己做出选择。你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她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有能力，也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给自己施加怎么样的责任，至少你的祖父没有。不用着急，你还有比较长的时间可以好好思考，你究竟想拥有什么样的未来。”
在第二份羊羹消失之前，她们回到了客厅。铃世最终自己也存下了两人的联系方式，目送他们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