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廊尽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青石板上未散的霜色。甄明珰仍立于原地,手抚袖中香粉盒,指尖隔着布料摩挲那个“珰”字,力道极轻,如同触碰一段不敢惊动的旧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仿佛这府里的一切人来人往,都不再值得她分神。
那人却在三步之外停住。
晨光微起,照得他黑衣边缘泛出灰青,肩头落了一层薄露。他单膝跪地,动作干脆,不带半分迟疑。双手捧出一柄短匕,刀鞘乌沉,其上刻着细梅一枝,线条简拙,像是亲手所刻,年深日久已磨出温润包浆。
“属下愿终身追随王妃,”他声音低而稳,“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甄明珰这才缓缓转过身。她目光落在那匕首上,又抬眼看他。青崖低首,额前碎发垂下,遮住了眉眼,只余下紧绷的下颌线。她没接,也没让起,只是轻轻开口:“为何?”
风掠过游廊,吹动檐角铜铃一声轻响。他抬头,目光迎上她的视线,不再闪避。
“因为您值得。”他说。
四个字,平白如话,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甄明珰瞳孔微缩,随即垂眸。她终于抬手,指尖轻触匕首刀鞘,却没有接过,反而轻轻将它推回他掌心。
“留着护你妹妹吧。”她说。
青崖握紧匕首,指节微微泛白。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欲收回的手背。动作突兀,却无半分冒犯之意,反倒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
“那属下护您与小主子。”他说,声音比方才更沉,也更清晰。
甄明珰猛地一怔。
她脸颊微红,迅速抽手,动作略显仓促,却不曾斥责。她抬起绣帕掩唇,轻轻一笑,笑声很短,却破了这一夜积压的冷寂。
“油嘴滑舌。”她说。
说完,她转身迈步,沿着游廊向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裙裾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天边已泛出淡青,第一缕阳光爬上屋脊,照在她肩头,映得银簪微亮。
青崖起身,紧随其后一步距离,不多不少,恰是护卫之位。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那支细梅在晨光中泛出暗纹,像是活过来一般。他没再说话,只是将匕首收回袖中,右手始终贴在刀柄之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走过抄手游廊,经西角门转入正院夹道。沿途婢仆见了,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问去向。甄明珰一路未停,也未言语,只偶尔抬手扶了扶鬓边银簪,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寻常晨行。
前方府门已近。
门外传来车马轻响,似有轿夫候命。城楼方向隐约可见人影攒动,鼓声未起,但肃杀之气已随晨风扑面而来。甄明珰脚步未缓,径直朝大门走去。
青崖跟在身后,目光扫过四周高墙,耳听远处动静,手始终未离袖中匕首。他的身影被拉长,投在青石地上,与她的影子并行,却又始终保持一步之距。
阳光渐盛,照得门前石狮泛出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