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病王真情,坦诚相待

更鼓敲过三响,宫灯的光晕在青石阶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甄明珰立于王府正院门前,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谢恩时叩击玉阶的凉意。轿辇早已退下,她未回头,只缓步穿过垂花门,裙裾拂过地砖缝隙里钻出的一茎枯草。

青鸾捧着旧披帛追上来,低声说王爷刚回府,径直往这边来了。她颔首,不动声色走入暖阁,解下发间银簪搁在妆台边。铜镜映出她的脸,杏眼低垂,唇角微抿,看不出喜怒。

门扉轻响,通报声未落,那人已跨过门槛。玄色锦袍下摆沾了夜露,腰间玉佩未鸣,脚步却比往日沉。她没有起身相迎,也没有回头看他,只将拆下的梅花簪轻轻推入匣中。

萧策站在屏风前,月光从他肩头淌下,在地上划开一道分明的界线。他望着灯下女子的背影,发髻松散,颈项纤细,像一株忍冬藤攀在旧墙上,看似柔弱,实则根扎得深。

“还未歇。”他说。

“等王爷。”她答。

这话出口,两人都是一怔。她本想说“尚未安寝”,却不知怎的换了说法。他听出来了,喉结微动,向前走了两步。

茶盏奉上,他不取。她也不问。烛芯爆了个花,噼啪一声,惊得窗外栖鸟扑翅而去。

他忽然上前,执起她的手。掌心微凉,指节因常年握笔有些粗粝,虎口处有一道浅疤——那是她第一次见他时就注意到的,当时只道是练剑所伤,如今才知是幼年宫变逃生时被碎瓦割破。

“我从未信过任何人,除了你。”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有抽手,也没有抬眼,只是垂眸一笑,绣帕自袖中滑出,掩住了唇。那笑不达眼底,也不带讥诮,只是轻轻地、试探地,像春水初漾时荡开的一圈涟漪。

“为何信我?”她问。

他盯着她,目光骤然炽热起来。七岁那年母妃死在血泊中,他跪着数完三百颗佛珠才被人拖走;十年来装病避祸,朝臣冷笑,连亲信都疑他真废了。可唯独这个女人,在洞房夜里掀盖头的那一瞬,不是怯懦低头,不是悲戚垂泪,而是用一方素帕掩着嘴,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刀锋刮过冰面,把他伪装的壳划出了一道裂痕。

“因为你是第一个,”他一字一顿,“敢用绣帕掩唇笑我‘病弱’的人。”

话音落下,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音。她终于抬起眼,正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不再是平日的温顺含春,而是清明如洗,照得他无所遁形。

她忽然抬手,指尖抵在他唇上。

他呼吸一滞。

“王爷可知,我要的是什么?”她轻声问。

他瞳孔微缩,薄唇紧抿,良久未语。烛光摇曳,映得他脸上病态的苍白忽明忽暗。他没有避开她的手指,反而微微低头,靠近她耳畔,气息拂过她鬓边碎发。

“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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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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