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将案上茶盏的釉面映出一圈淡金。甄明珰坐在原位未动,指尖抚过杯沿,触手已凉。她没有唤人,只将那盏冷茶轻轻推至桌角,另取一只干净瓷杯,自壶中斟下新沏的热汤。水汽升腾,模糊了一瞬她的眉眼。
府中静了半宿,此刻却有了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似巡夜仆从那般轻缓,而是急促、有力,直奔书房方向而去。不多时,一声高亢的“边关捷报”穿透回廊,在正厅前炸开。
她垂眸不动,只将手中茶盏捧得更稳了些。
片刻后,萧策自外步入正厅,玄色锦袍未换,腰间玉佩轻响。他手中执一卷红封文书,神色沉静,眼角却微扬,像是压着笑意。他并未先言,只站在厅心,朗声道:“传太子,召阖府记事,备酒设宴。”
声音落下,王府上下顿时忙碌起来。仆妇穿梭,器皿叮当,连风都仿佛快了几分。
甄明珰起身,整了整披帛,月白襦裙拂过青砖地面,无声无息地移至主位侧下方。她刚站定,便见太子萧元恪跨过高门槛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手中提着一坛御赐花雕。
“靖南王!王妃!”太子朗声笑道,“幽州守将八百里加急,称《屯田改进策》施行三月,粮储翻倍,兵员自募两万有余,北狄骑兵三次犯境皆被击退,边关百姓已自发筑渠耕作——此策真乃安邦之本!”
他亲自启封倒酒,举杯面向甄明珰:“此策出自王妃之手,实为救国良方。今日当贺,当赏!”
厅内众人肃然,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她低垂着眼,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影子,既未应承,也未推辞。
萧策却在此时 stepped forward,接过话头,语气温软却不容置喙:“太子厚爱,本王心领。但王妃的赏,本王自会给。”
他转头看向她,目光落进她眼底,唇角微勾,那向来紧抿的薄唇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他问:“想要什么?”
厅堂安静下来,连铜炉中炭火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甄明珰抬手,以绣帕掩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像春风吹过檐下铁马,清脆而自然。她说:“王爷病愈,便是最好的赏。”
萧策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他不再看旁人,只盯着她,眼神深邃如潭,里头映着她的影子,也映着某种从未有过的暖意。
太子看了看他们,笑意略滞,旋即打了个圆场:“既是夫妻同心,那这杯酒,我便敬两位。”他饮尽杯中酒,又寒暄几句,见萧策无意多留外客,便识趣告辞。
宾客渐散,脚步声远去,厅中重归宁静。
甄明珰缓缓转身,准备回内院。途经书房时,脚步顿住。门半开着,案上摊着边关送来的回文与一张旧屯田图册,墨迹未干,显然是刚批注过。她驻足片刻,未入内,也未出声,只静静望了一眼,便继续前行。
风从回廊吹来,掀动她披帛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