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宴风波,嫡妃位争

夜风从宫墙高处掠过,吹得檐下琉璃灯微微摇晃。甄明珰立在回廊尽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场对峙的余温。她没有回东院,也没有立刻入席,而是站在偏殿外的石阶上,任夜露沾湿了裙角。方才书房里那一幕,像是一把刀劈开了沉寂多年的湖面,水波未平,她已不得不踏入另一场风波。

内侍引路,她抬步跨过高门槛,步入设宴的暖阁。金猊炉中焚着沉水香,香气浓而不腻,压住了初秋夜里的凉意。殿内灯火通明,妃嫔命妇分坐两侧,皆低眉敛目,气氛却比寻常宴席凝滞几分。她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下首的角落,而柳如烟则居于侧席正中,面前案几上,赫然摆着一枚金印。

那印置于紫檀托盘之中,四角雕云纹,中央钮作凤形,金光灿灿,却是孤凤单栖,无偶相对。甄明珰目光扫过,心头一动——祖母曾在她出嫁前夜提起一句:“亲王嫡妃授印,必用双凤朝阳,取协理中馈、辅弼亲王之意。”当时她不解其深意,如今再看此印,裂口虽小,却足以致命。

她缓缓落座,袖中手指轻轻掐了一下掌心,提醒自己不可轻动。茶盏端来,她低头啜饮,热气拂上面颊,眼神却始终未离那枚金印。殿中寂静片刻,忽听得柳如烟轻笑一声,声音娇软,却字字带刺:“王妃出身江南庶支,听说连府中正厅都少去,怕是没见过这等规制之物。这金印……可是太后亲赐,专为今日所备呢。”

话音落下,数道目光悄然投来,有好奇,有试探,也有幸灾乐祸。太后端坐主位,面上无悲无喜,只轻轻抿了一口茶,仿佛未曾听见。

甄明珰放下茶盏,瓷底与托盘轻碰,发出细微声响。她缓缓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月白襦裙在灯下泛出微光,发间素银梅花簪映着烛火,一闪即没。她走到殿中,停在那案前,目光落在金印之上。

“侧妃说得是,”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妾确实出身不高,未尝亲见宗藩重器。”她顿了顿,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可礼部《宗藩仪注》有载:亲王嫡妃授印,必用双凤朝阳纹,取‘协理中馈,辅弼亲王’之意。今此印……”她微微倾身,指尖虚点印钮,“凤首无偶,独栖孤枝,形制不过侧室之等。”

殿内骤然安静。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低头不敢看。柳如烟脸色一变,猛地站起:“你胡说什么!这是太后亲赐之物,岂容你妄加评议?”

甄明珰不退反进半步,目光转向主位:“莫非太后今日所赐,并非嫡妃之印?”她语气温柔,却字字合法合规,不留一丝逾矩之隙,“若果真如此,妾不敢擅受,恐违礼制,有辱王府门楣。”

太后终于抬眼,目光如冷泉般落在她脸上。两人对视片刻,殿中无人敢言。良久,太后轻轻放下茶盏,瓷器触案,声如裂冰。

“本宫乏了。”她淡淡道,“撤宴吧。”

内侍立刻上前收拾器具,命妇们纷纷起身行礼告退。柳如烟狠狠瞪了甄明珰一眼,甩袖转身,裙裾翻飞如怒云,头也不回地离去。

甄明珰垂眸行礼,未多言一句,也未追击半语。她转身退出暖阁,步履平稳,穿过长长的宫道。月色清冷,照在青砖地上,映出她孤直的身影。行至宫门偏道,她脚步稍缓,袖角忽然一热——原是路过灯架时,烛火燎了边角,烧出一个小缺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未语,继续前行。远处宫门尚未关闭,守卫肃立如常。她站在影子里,等风过去,等夜更深些。

一只乌鸦从屋脊飞起,扑棱棱划破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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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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