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王府高墙,东院书房的烛火才熄不久。甄明珰坐在妆台前,青鸾正为她绾发,手指穿过乌黑长发时微微一顿:“王妃,外头……吵起来了。”
她没应声,只抬手将一支素银梅花簪稳稳插入发髻。门外脚步杂乱,夹着人声鼎沸,像是街市闹了起来。
“靖南王娶了个克夫女,活不过三日!”
“病秧子王爷就是被她冲的!”
“砸了这晦气门庭!”
瓦片撞在朱漆大门上碎裂,菜叶黏在门环边沿。百姓围聚府前,手持烂果破碗,叫骂声一波盖过一波。守门侍卫握紧长戟,却不敢轻动,只低声传话入内:“侧妃派人来说,流言已起,劝王妃烧符辟邪,安宅镇命。”
甄明珰起身,月白襦裙拂过地砖,浅青披帛垂落肩后。她不疾不徐走到院中,从青鸾手中接过一张黄纸符箓——边缘绘着歪斜朱文,正是柳如烟今早遣人送来的“安宅符”。
台阶三级,她一步步走上去,立于门内影壁之前。人群喧嚣扑面而来,她抬眼扫过那攒动的人头,忽然扬手,将符纸撕成两半,再撕,再扬。
碎片如雪纷飞,落进泥水里。
“我若真克夫,”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嘈杂,“靖南王怎的还好端端站着?你们要见他吗?我去请。”
她说罢,竟真的转身欲走,裙裾一旋,似要回府唤人。众人顿时语塞,原本气势汹汹的阵仗像是被抽了筋骨,有人互相张望,有人悄悄后退。
就在这瞬息寂静里,垂花门内传来沉稳步履。
玄色锦袍自门后现出,银边鎏金腰带随步伐微闪。萧策缓步而出,面色依旧苍白,唇色偏淡,可身形挺直,步履无滞。他停在甄明珰身侧半步远,目光掠过门前人群,未带怒意,也无惧色,只轻轻一笑。
“王妃说得是。”
七字出口,语气平缓,却如定海神针。方才还在嚷“克夫损寿”的汉子缩了脖子,提着烂菜筐的女人悄悄扔下菜叶,连那带头砸瓦的闲汉也讪讪收手。
人群开始退散,脚步窸窣,窃语不断,但再无人敢高声叫骂。
风从街口卷过,吹起地上符纸残片,打着旋儿贴到墙根。甄明珰站在原地未动,袖中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尾,冷硬金属触感让她清醒。她没有看身旁之人,也没有开口。
萧策也未再言语,只是折扇轻握于掌心,指节微收,又松开。他望着前方空荡下来的石板路,眸光深静,像藏着未说尽的思量。
两人并肩立于王府正门前,身后是紧闭的大门,面前是退去的风波。晨光落在檐角铜铃上,映出一点微亮。
青鸾远远候在院门边,手里捧着新取来的账册,却不敢上前打扰。
一只麻雀落在台阶旁的石狮头上,低头啄了啄沾着菜汁的石缝,又扑翅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