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铜盆里的火苗吹的忽明忽暗,裴砚清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慧娘拍着怀里阿巧的背,声音好似从远处飘来:“不管你们这么想,我没有害人。当初他把阿巧卖去做童养媳,我拼死才拦下,我恨,可我还有阿巧。”
王媒婆站起来就骂,谩骂声一直回荡在院子里,飘向整个村子:“你个黑心肝的,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就这个赔钱货,你还要把当家的毒死,当初就不该让我儿娶你,你得给我们张家偿命……”
可怜天下父母心。
裴砚清没有理会那些骂声,看着蜷成一坨的阿巧,好像看见了冬日里窝在墙角的自己,深吸气把心思拉回来:“你确实没有下毒,可你知道是谁下的毒。”
她扭头看向王媒婆:“该偿命的不是她,是你女儿张文娘。”
谩骂声戛然而止,王媒婆张着嘴,疯狂摇头,说着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张文娘从门外慢慢走进来,阳光从她背后照下来,把她笼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我从会走路开始就一直干活,家里哪一样我没洗过没擦过,可我日日只能喝到半碗稀得跟水一样的糊糊,在这个家里,我张嘴不是被打就是被骂赔钱货。我眼睁睁看着大姐二姐都被卖了,天天担心自己也卖个好价钱。”
“还好,我遇上了齐家那样宽厚的人家,我以为日子终于要起来了。可那个老东西,没钱就去药铺闹,公爹也被气病了。那日我回来给阿巧过生辰,听到你们要卖掉她,她才五岁啊!”
“这个家里,只有阿巧会问我累不累,会给我端水。你俩连畜生都不如!我看着老东西喝下掺着砒霜的糖水,一口一口,喝完就走了,我还以为是他命大,没想到都是报应!”
“真可怜!”
熟悉的声音近在耳边,裴砚清往左边挪了一步,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她右边的卢守言远了一些。
她沉默了半晌,叹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看着郑晚六把张文娘带走,院子里一片混乱,王媒婆捶打这张安,怪他非要报官,把家里搞得如今声名狼藉,家破人亡。
裴砚清走出东武村,深深吐了口气,心中的郁气散了部分,骑着马慢慢悠悠往县里走。
[恭喜主人成功破获白虎杀人案,获得奖励——每日抽卡。使用说明:每天抽一次卡牌,随机获得案件重要线索或破案技能。]
[统子,你确定是重要线索,不是没用线索!]裴砚清面无表情,心里疯狂吐槽统子的不靠谱。
[主人,我可是1414号游戏助手,绝对不做那种坑主人的事情。]
裴砚清暂且信了它的话,转而问起有没有什么能够快速提高她验尸实践技术的办法。
[有个奖励叫法医模拟室,符合主人要求,可需要支付十万两白银或者破获重大案件才能获得。]
裴砚清摸了摸腰间的荷包,里面的一百个铜板要支撑她活到下个月发俸禄。她要是有十万两自己吃吃喝喝躺平不好吗?
[主人,你的斗志呢?你可是要通关回到现实世界的人。]
裴砚清点点头,确实,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回家。
马儿停住脚步,裴砚清站稳把马还回去,她出公差必须用公马,重要是她穷啊。
“昌宁县的县衙岁月感太强了。”
裴砚清一路上都在跟系统讨要好处,压根没注意到卢守言跟着他们回了县衙,还对县衙大门指指点点。
她装作没听见,跟郑晚六一起去见县令说明情况,然后寻个屋子写卷宗。按照大昭律例,卷宗应由专人填写,昌宁县太穷,没人愿意来也请不起人,卷宗一直由裴父这个仵作撰写,现在一并交到裴砚清手里。
等一切处理妥当,裴砚清闭眼歇了会,才发现外面天色暗下来,她摸摸肚子惊觉一整天只吃了两口豆花,跑到隔壁巷子吃了碗热腾腾地馄饨,心满意足地回家睡觉。
天刚蒙蒙亮,裴砚清被敲门声吵醒,打着哈欠开门,郑晚六一脸焦急催促她赶紧出门。
“又有案子了?”裴砚清被催的立马清醒,一边问一边跑回去拿工具。
郑晚六摇头,憨厚的脸上嘿嘿笑了:“没有案子,昌宁一年到头也出了几个案子,这两日我还觉得奇怪,一个接一个来。”
“哎呀,说正事,林县令接到消息燕都派的巡察使今日要到昌宁了,让你看去县衙整理卷宗,以防查验,另外让你尽快验看白骨,先寻人。”
燕都来的巡察使,裴砚清脑子里突然闪过卢守言的脸,又觉得肯定不是,京官出门至少身边带个小厮啥的吧,哪有孤身一人,还被老虎追的连滚带爬的。
裴家离县衙隔了一条街,两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裴砚清从街边买了两个素包子,拎着一路进了县衙朝朝房行去。
几口把包子下肚,裴砚清伸手推开敛房门,目不斜视的开始做准备,站在白骨前犯了难,为了迎接巡察使大人,县衙里的人都被派出去巡逻了,她连个帮忙写验尸格目的人都找不到。
“裴公子,我可以帮你。”
裴砚清转头看见卢守言,余光瞥见旁边的死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拐了弯。
“我丑话说起码,旁边那位是前几日收敛的,虽然做了处理,可天热已经开始**,味道不好闻,你接受不了我也不勉强。”
没想到卢守言手一伸:“给我姜片。”
裴砚清愣了愣,从箱子里摸出两片姜递过去,这小子居然还知道要姜片,难道是同行?上下打量,又觉得不像。
把纸笔递给卢守言,心神收回,神情严肃,恭敬给死者上香,接着把白骨按正确位置摆放,又从头开始一一验看。
“死者男子,年龄约四十岁左右,右手指有些变形,应是常年握笔写字导致,左腿曾经骨折过,已完全愈合……”
裴砚清说完停顿了下继续:“死亡时间约五年前,骨头泛绿,疑似中毒,肋骨处有划痕,生前可能受到虐待。”
她还想看看前面有没有遗漏,扭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卢守言从她身边退到门口位置,手上拿着纸笔,时不时朝着外面吸一口气。
“卢守言,你要是受不了就离开,我一个人……”
卢守言吸了一口气小跑到她身边,把记录摊开:“你说的我都记下来了,就是很久不参与验尸了,这味道有些受不了。”
裴砚清没有同他计较,给他拿了布巾,细细验看验尸格目,又让他添了几句,确认没问题,交代他可以先离开,埋头把白骨位置放好,盖好白布。
眼神扫过白骨上的伤痕,裴砚清更加沉默,直觉告诉她危险,不能参与,此案又是毒杀又是虐杀,一看就不是普通案子,她只想安安静静完成任务回家,卷入重大凶案万一小命不保,还是苟着安全。
[主人,此案关乎你的身世线索,也是重要主线任务,你躲不开哦。]
裴砚清不得不认命,拿着卢守言填好的验尸格目,道谢后匆匆去寻县令。把白骨得到的线索说完后,县令沉默了。
片刻后,县令喊来郑晚六:“按照砚清得到的线索,贴寻人告示,以三十日为限,确认身份后视情况再说,找不到就当悬案先归档吧。”
“诺。”裴砚清和郑晚六拱手应下,转身出了屋子。郑晚六看着验尸格目,疑惑地看向裴砚清。
裴砚清苦笑:“要是找到了,也是麻烦一桩。”
郑晚六摇头不认同:“既然有冤情找上门自是要管的,再说大人未必让我们亲自查。”
裴砚清心头一梗,曾经自己也想过做法医,为人陈情伸冤,只是穷才选择动物医学,郑晚六的话好似让她想起曾经的理想。
既然现在有机会重拾理想,那她要努力精进技艺,让找上门的冤情都能大白天下。
“不过这字我可没见过。”郑晚六笑着打断她的思绪,接着严肃地提醒道“你别忘了,有些地方不能随意让人进入,以免破不了案。”
告示贴满了昌宁县城,十日过去,依然没有消息。
那位大张旗鼓的巡察使也没有踪影,搞得林县令每日吃不好睡不着,担心这位大人因他招待不周摘他的乌纱帽。
裴砚清坐在面摊前吃着阳春面,听着百姓在议论寻人告示,这算是十多年来难得的大案。
对面坐下一人,跟老板要了一碗面:“这么久没消息,估计没亲人了。老板,算裴公子账上。”
裴砚清抬头看见卢守言的脸,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你不是在东武村寻人,在县城晃悠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寻人?”卢守言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试探。
裴砚清保持细嚼慢咽:“你是来找白虎主人的,还从竹屋里拿到了东西,白虎也是你引到我面前的,虽然我想不通为什么。”
卢守言“啪”地一下打开折扇摇了摇,一副你求我,我就告诉你的模样。对面半天没有反应,他撇撇嘴:“我来替家中长辈寻故人,这几日听了不少裴老仵作的传奇事迹,裴公子既然得真传,不如帮帮我。”
“忙,没兴趣,不管,还有面钱你付。”裴砚清吃完最后一口,盘算着今日再去瞧瞧白骨。
卢守言看着裴砚清离开,大喊:“你也太小气了,我帮你写记录,你连碗面都舍不得请!”
裴砚清摆摆手,高喊:“良婶,晚上吃完一块算。两清了。”
在敛房待了一下午,裴砚清把白骨的受伤情况化成图,没有其他发现,埋骨的地方当时连片衣物也没有,她也是一筹莫展。
“统子,你给点提示呗。”
[主人,你今天还没抽卡,可以试试。]
“那就试试。”
[恭喜主人获得白骨案线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