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生和白骨

“救命啊!救……救命!”

众人还没从虎啸中回过神,从右前方树林中踉踉跄跄跑出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嘴中高呼救命。离得最近的几个村民急忙伸出手,拉着人往裴砚清那边跑。

裴砚清瞧着此人,虽然嘴里喊着救命,面上惊恐,但发髻没有乱,衣服整洁,没有沾染一点污物。目光移到村民拉着的手上,村民的手抖得快要握不住,反倒是他稳稳当当拉着其他人往这边退,另一只手稳稳攥着几张纸。

此人不简单!

她直觉要远离此人,半点不要接触。正想着,一头白虎从男子窜出的方向出现,发出虎啸。

所有人战战兢兢往后退,裴砚清瞧得清楚,白虎吼完一声,似乎才瞧清眼前站了这么多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身上稀疏的黑白条纹似也抖了抖,迈着通白的虎腿和村民同步的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与人的距离。

裴砚清瞧得清楚,此虎没有伤人的念头。思及此,她偏头跟带路的后生确认:“那日可是这头虎?”

“就是这畜生,我们在寻找猎物踪迹,突然它跳出来,张老头立马被吓得晕过去,然后在我们眼前把他的胳膊咬了下来。”

那后生眼睛一直盯着白虎,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我们用棍子把这畜生赶跑,才慌张的抬了人下山。”

裴砚清点头,扒开村民朝着白虎走过去,手里掏出几块肉干,低声哄着:“乖乖,不要动,给你肉干吃。”

她小心翼翼往前挪动,好像听不到身后村民喊她回去的劝告,一步一步挪到白虎前面,看着白虎慢慢停住脚步,闻了闻放在地上的肉干,一口吃掉,还上前蹭了蹭裴砚清的手心。

“好了好了,乖,让我看看你的牙和爪子,我再给你肉干吃啊。”

白虎似能听懂人话,确实乖乖没有动,任由裴砚清轻轻扒着它看牙看爪子。远处的村民不明所以,提着一口气瞧着这一幕,脸上的惊恐遮掩不住。

裴砚清探查完摸摸白虎的脑袋,低声哄着:“乖,回家去吧,没事不要出来吓人了,等我有空上山来看你。”

白虎吃掉她递过来的肉干,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等到白虎没有影子,其他人纷纷上前围到裴砚清身边,七嘴八舌问着她得安危,知晓她无事,又夸赞她勇气可嘉。

裴砚清一个人呆习惯了,不习惯这么多人围着,朗声催着大家下山:“大家还是赶紧下山吧,我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留在这不安全。”

“对对对,赶紧走,万一那虎再回来呢?”

村民吵吵嚷嚷地跟着裴砚清往山下走,裴砚清第一次办案子,生怕出了纰漏,在脑中不断模拟一会发生的事情,突然听到身边的声音。

“公子胆子挺大呀,不但敢捡断肢,还敢喂老虎。我是卢守言,不知道公子是做什么的?”

裴砚清看过去,发现那个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她身边,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低声回应:“嗯。”

正当卢守言以为没有回应时,听到身边回应了他:“我是个仵作,为了真相害怕也得上。”

说完裴砚清往旁边躲了躲,不想再同这个人有一丝一毫的牵扯,可卢守言好像完全没察觉,还是靠近推销自己:“公子,我在燕都帮忙破过不少案子,让我跟着你吧。”

不管哪个世界的裴砚清,从小都不善交际,只喜欢一个人待着。穿越前家境不好一直为生计奔波,这里的裴砚清因为养父是仵作,打小被人嫌晦气。

裴砚清穿来后觉得如此正好,不会有太多人发现她换了芯子,只是没有替原主尽孝的机会了。

想起她的养父,她偏头看了卢守言一眼,这个人从燕都来的,养父临死前曾说过是在燕都郊外的乱葬岗捡到的自己,这个人来这里,到底是什么目的?

她晃了晃脑袋,想不通的事就算了,反正原主的事情如果有机会就帮忙,没有就算了,左右自己只想好好活着。

还是案子要紧。

裴砚清冲着带路的后生招手,询问具体情况:“你跟我说说,山上以前出现过老虎吗?我瞧着那虎应该是有人养的。”

后生摇头,旁边村长刘福凑过来:“我在东武村待了四十年没听说过,但是十年前山上来了个妇人,说是来寻亲没找到人,请人帮忙盖了竹屋,一个人在山上住着。”

另一个婆子接着说:“我知道我知道,因为她住竹屋,村里人喊她竹婆婆,村长老婆和二丫头偶尔会上山瞧瞧她。”

旁边人都点头,还有人疑惑有段时间没有见到竹婆婆,平时山上偶尔能碰到竹婆婆挖野菜。

“那虎大概率就是竹婆婆养的。”裴砚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只是一个孤身老婆婆为什么要养老虎呢?

她梳理着可能性和案情,隐约听到身边传来低声:“应该就是她。”

裴砚清看向卢守言,对方立马扯出笑容,努力推销自己:“听闻裴公子父亲是昌宁县有名的仵作,想来你的本事也不差,真的不考虑请我帮忙。”

“我穷。”裴砚清说完步子越迈越大,想把人甩开。

卢守言追上去:“不要工钱,管我饭就行。”

裴砚清懒得继续搭理他,只想着赶紧回去把案子结了,让郑晚六早点归家,搞不好她还能去蹭一顿郑嫂子的手艺呢!

就是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卤味。

村里跟着看热闹的人不少,此刻正三三两两讨论着裴砚清在山上喂老虎和驯服老虎的事,好似都忘了原本来山上是做啥的。

隐约能看见狮头山脚下东武村燃起的炊烟,大家脚步又快了几分。

“啊!有死人!”

一声惊呼从队伍最后传来,所有人看过去,裴砚清和卢守言依着本能逆着人群往山上跑。

发现尸体,准确的说是发现白骨的地方,在离山脚不远处,离村民常上山的大路有些距离,附近长着茂密的杂草。

裴砚清看着面露恐惧,连滚带爬的年轻男子,拦住周围想要看热闹的村民,蹙眉问道:“你细细说什么情况。”

“小的,小的是赵大,懂些药理,刚刚瞧见那里有株成色不错的何首乌,想要采了换钱,没站稳摔了,就瞧见……瞧见白骨,两个窟窿盯着我……”

赵大说着神情有些不对,裴砚清用力拍了他肩膀,让他回神:“你帮他重见天日,是做好事,不用害怕。”

赵大愣愣的问:“真……真的吗?”

裴砚清坚定点头,告诉他这是在帮人,看着赵大慢慢平静,没有陷入梦魇,她放心的走向白骨处。

站在白骨面前,裴砚清先让跟着的刘福找人去喊衙门的人来帮忙,然后观察周围。

四处都是杂草,离大路距离有一定距离,白骨不远处有个土堆,应该是前段时间雨水太多冲塌了,头骨滚了出来。

裴砚清瞧着有些头疼,她如今只是接收了系统给的《洗冤集录》全文,只有理论基础,没有半分实践经验。能破张老头的案子,不过是凭着她看过的悬疑破案剧够多,不然就她这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水平,要坑害多少人。

“怎么了,很棘手吗?”

裴砚清一筹莫展,听到卢守言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却在不知道底细的情况下不敢胡乱说话,生怕露馅,只能小心应对。

她叹口气:“已经成了白骨,还是等人先收敛回县衙,慢慢验看后瞧瞧能不能确定身份。”

卢守言似是对此类事也很有感触,跟着叹气:“人海茫茫,白骨更难寻了。”

一刻钟后,郑晚六带着两个衙役到了,他看了看白骨,又看了看裴砚清,叹了口气:“今儿是早回不了了。”

郑晚六说完同两个衙役一同开始干活,裴砚清嘱咐了几句,带着人先下山,村里还有一处案子等着她解决。

裴砚清朝远处看了看,日头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今日走这一遭,那碗吃了两口的豆花早就没了踪影,可想到张家那一团糟,估摸着是赶不上午食了,还是寻摸点其他吃食吧。

狮头山在东武村的村口约三里处,刚进村,不少人因该吃午食都回家了,走到张家,除了三五个村民和带路的后生,就剩下裴砚清和卢守言。

裴砚清停在张家门前往里看,王媒婆坐在一边小声哭着,时不时用手帕按按脸颊的黑痣,张安跪在棺木前,时不时往盆里添纸钱,他媳妇面无表情跪在旁边,哄着怀里的小丫头。

“张安,你妹妹呢?”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张老头的女儿张文娘,裴砚清只好询问,此事同张家每一个都有关系。

被喊名字的张安迷茫地抬起头,又缓缓摇头。

裴砚清皱着眉头想要继续询问,郑晚六匆匆进来,低声转述了前往县城的衙役查到的线索。

张老头在城里的几家赌坊都欠下债,为了还债,他的大女儿被他卖进城里的富户做丫鬟,二女儿被卖给杀猪的鳏夫,三女儿自己找了好亲事也被他讹了一大笔彩礼。

“那个小丫头叫阿巧,前段时间差点被张老头卖了,是儿媳妇以死相逼才留下的。”郑晚六看向灵堂叹息,“命苦啊!”

裴砚清从看到张老头的手掌就知他是个赌徒,才让人回县城问问情况,她想了想坐到王媒婆身边问有关张文娘夫家的情况,对方连眼皮都没抬起来,一声不吭。

“小姑子嫁的是药铺少东家,她打小聪明,常常采药去卖,同人有了情就嫁了。”灵堂传来冷漠的声音,好似说话的不是她。

裴砚清还想再问,张家儿媳妇摇头说刚刚太乱了,没人注意到小姑子去了哪里。

一阵风吹过,院里的人打了寒颤,只能拢了拢衣服挡挡风。

裴砚清叹口气,走到棺木前把断臂放好,不管身前人品如何,总要留个全尸。

做完这下她站到院中,朗声说起整件案子。

“上山确实有只白虎,但它只是咬下死者的胳膊,没有伤人,甚至是为了救人,因为没有经验才咬下了胳膊。”

王媒婆一听冲到裴砚清面前,咬牙切齿瞧着她:“不可能,他们几人给你什么好处,你如此包庇他们。”

裴砚清摇头否认,继续道:“虎咬人,一般扑脖颈,一口就把脑袋要没了,还会为了能一击毙命,往往会用爪子把人按住,留下抓痕。”

“死者除了胳膊被咬下来,连抓痕都没有,我也查看过白虎的牙齿和爪子,此虎应是有人饲养,没有自己捕杀过猎物,其牙齿和爪子都不够锋利。”

“再说死因,死者肤色稍黑,但是也掩盖不住皮肤青黑,连指甲都黑了,腹部肿胀,这都能说明他是中毒而亡。慧娘,家里的饭食是你负责的吧?”

跪在张安身边的女子抬起头,冷漠地脸上扯出惨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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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探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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