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二刻,昌宁县主街人多起来。
“有老虎杀人了!有老虎杀人了!”一男子顺着主街一边大喊一边往县衙方向跑。
裴砚清看着面前刚出锅的豆花,叹了口气,匆匆吃了两口,起身追着男子跑。离县衙还有五步远,有人喊住她。
“裴仵作,你也听到了?”说话的是昌宁县的铺头郑晚六,长得一脸憨像,却是个人情通达的,昌宁县有头有脸的人家,就没有不卖他几分薄面的。
裴砚清点点头,低声询问情况。这才知道,在街上大喊的男子叫张安,是城外东武村的村民,自述其父同人上山打猎,却被老虎咬死了,还丢了一只胳膊,他觉得事有蹊跷,才背着家里人来报案。
郑捕头拍拍她得肩膀:“走吧,该我们干活了。”
裴砚清强忍住把对方过肩摔的冲动,低头看了身上的男子装扮,无声叹了口气。悄悄在心里喊:[统子,我不会验尸怎么办?]
[主人放心,一个合格的游戏助手遇到问题是会给提示的。]
裴砚清,女扮男装继承父业成了这昌宁县唯一的仵作,虽然……上岗仅一天。
可她这个裴砚清,是个一窍不通的冒牌货啊!
几天前,她正在宿舍准备期末考试,一杯水撒到笔记本电脑上,把她送来了这里,身边多了个自称是《大昭探案录》游戏助手的不明物种,告诉她只有完成所有的游戏任务,才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
裴砚清瞧着面皮冷静,可心里发虚:[统子,既然是游戏,没有新手福利吗?]
[这个……我也刚上班,等我去问问。]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公堂,郑捕头把验尸箱递过来,催促着她赶紧走:“裴仵作,县令让我陪你走一遭,咱早去早回。”
两人同两个捕快带着张安一路紧赶慢赶朝着东武村行去,刚到村口,迎面走来一支送葬队伍。
同行的张安一下子窜出去拦在队伍前,高声喊:“停下,谁让你们出殡的,给我送回去!”
“安娃子,你快让开,让你爹入土为安吧。”
“这送回去多不吉利啊!”
村里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张安稳稳定在那里没有动,一个老太太哭着跑上前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他也没有动一步,固执着念叨他爹是被人害死的。
裴砚清远远地看着,注意到张安提到张老头被人害死时,队伍里的一个年轻女子低头往后退了几步,她扫过在场所有人,听到旁边郑捕头惊呼。
“今日有麻烦了,这个婆娘可不是好惹的!”
细细询问郑晚六,她得知打张安的老太太是附近村里有名的王媒婆,专门给家里男丁有点毛病但有小钱的做媒,做成一单能抵得上普通村民一年的嚼用。
郑捕头最后叹气:“她也害了不少小娘子,都是亏心钱。”
裴砚清听了这话立马歇了转行的想法,瞧着面前僵持不下,喊着郑捕头上前说明来意,强硬地迫使不情不愿的张家人回家。
张家就住在村头不远,瞧热闹的村里人跟着棺材回来,把门口堵了严实。裴砚清一路上都在喊她的新手福利,终于在进门那一刻听到提示。
[是否接受新手大礼包——《洗冤集录》?(主人,这是我死皮赖脸给你求来的,你要珍惜我这么好的助手!!!)]
裴砚清确认接受新手大礼包,假装没有看到后半句,感觉陌生的知识涌入脑子。她进门后恭恭敬敬给死者上香,提出开棺验尸。
张安顶着肿起来的脸冲到棺材前,被王媒婆拦住:“你个不孝子,你非要你爹死了都不得安生。”扭头冲着门外拍大腿,“我这是生了个什么冤家呀,你们给我评评理。”
裴砚清偏头看了看身边的郑晚六,冲他摇头,如果家里人执意不让开馆,估计今天要白跑一趟了。
“娘,那天上山一共五个人,只有我爹出事了,你不觉得奇怪吗?”张安站在灵堂前大声质问。
五个人只有一个人被老虎咬死了,怎么看这事都透着古怪。
裴砚清突然想到看过的那些电视剧,一般这种情况,不是其他人合谋就是发生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意外。
她冲着张安喊道:“张安,不开馆也可,让人先把上山的其他人喊来问话。”
张安没有回应,只是瞅着王媒婆,听到要找上山的人,王媒婆眼神乱瞟,往一个年轻妇人身边靠了靠,半点撒泼的样子也没了。
这幅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有鬼。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有人扒开人群,挤进张家小院子,指着王媒婆要人:“该死的王婆子,你还我儿子!”
眼前的情景,裴砚清跟郑晚六对视一眼:这还有案中案?
郑晚六心里叹气,今天是甭想早点回家了。
张家吵吵闹闹,有人在外面赶人,让村民该干嘛干嘛去。来人进了院子冲着郑晚六过来,拱手行礼:“郑捕头,可有小老儿帮得上的地儿?”
得知面前这个忠厚老头是村长刘福,裴砚清立马询问是否知道具体情况。
刘福瞧着她同郑晚六一起,半分不敢怠慢,把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了。
“前几日村里几个后生约着上山打猎,张老头知道了非要跟着去,结果没多久就被抬回来,胳膊也不见了。这位小哥想找上山的人,那得问王婆子,她昨日把人喊来张家,让人家赔命,到现在都没回家,可老虎伤人,找谁说理去?”
裴砚清听完冷着脸走到王媒婆面前,盯着她:“关押无辜之人,官府可依情况判刑。他们到底在哪?”
王婆子嚷嚷着他们该偿命,却不敢对上裴砚清的眼睛,一个劲的往偏房瞅。她顺着看过去,喊人去瞧。
“郑捕头,去看看偏房。”
不到一刻钟,郑晚六从里面捞出五个人,被绑着手脚,脸上都是伤,瞧见人呜呜呜的喊着,瞥见张家人,缩了缩脖子往郑晚六身后躲。待捕快给他们松绑后,裴砚清细细问了当日上山的情况。
“你们是先看见张老头倒下,然后老虎才出来咬断了他的胳膊?”裴砚清觉得奇怪,老虎一般对活物更感兴趣,通常冲着脖颈下口更多,这咬胳膊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想了半晌,觉得此事处处透着古怪,听到提示[开棺验尸可知重要线索]。她重新提出要求,必须开馆验尸,如果张家人再拦着,就都带回衙门,先说道说道扣押人的事。
王媒婆手伸到一半,又悻悻地收回去,只得愤恨地让开位置,一眼不错地盯着棺木,任由儿子和捕快开了棺。
裴砚清在一旁带好布巾手套,待捕快离开走上前,冲着帮忙记录验尸格目的郑晚六点头示意开始。
“死者男性,年龄约四十至四十五,皮肤发黑,腹部肿胀,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有老茧,断臂处伤口卷曲,切口不平整,身上无抓痕……”
验尸花了一盏茶时间,裴砚清看着张老头皮肤的颜色,心中有了猜测,转身问张安:“你爹上山那日的衣服在哪里?”
张安立马从西屋拿出一个包裹递过去:“我娘嫌晦气要扔,我偷偷捡回来了,都在这里了。”
拆开包袱,只有几件洗到发白的衣物。裴砚清找出外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道小口子都没有,虽然衣服旧了,料子却是棉布的,可见张家还是有些家底的。
她放下衣服,提出要上山看看咬人的地方,也想找找老虎。
王媒婆听了马上坐在地上哭嚎,那动静能把屋顶掀了:“当家的,你冤啊,不孝子霍霍你,害死你的人还不偿命,老天不公啊!”
听到她要上山找老虎,郑晚六把她拉到一边劝她不要去,这老虎不比人,万一要是出点啥事,没法给老仵作交代。
裴砚清只好低声告诉他,只有把断臂找回来,才能拿到关键证据,不然没法子定成铁案。
郑晚六犹豫了一瞬,要求跟着上山,裴砚清笑着摇头:“不行,你的在这里看着,避免出了其他意外。”
说完她往外面和王媒婆各瞅了一眼,郑晚六应下,让她注意安全,喊了个衙役陪她一起。
裴砚清觉得奇怪,她话音落下,周围没有声音,她扫视了一圈,所有人都用一种惊恐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包括郑晚六。
她没来得及问什么,之前被绑着的一个年轻后生自告奋勇跟他们带路,走之前此人还特意回家拿了把大刀。
一路上注意到裴砚清不时地盯着大刀看,后生挠挠头说这是他兄长当铁匠拿回家的,给家里人上山防身用的。
裴砚清一路上跟在带路后生身后,东张西望四处观察,不时在心中感叹,这古代就是好,原生态无污染,一会儿功夫,她就瞧见好几种食材了,可惜没有机会摘回去做盘菜。
“就是前面了,我不敢过去,我怕老虎没有走。”走了三刻钟方才停下,带路后生说什么都不上前,只敢停下。
裴砚清只好和衙役一起往前走了几步,往左瞧,一节断臂孤零零地躺在杂草之中,上面挂着基本完好的袖子。
“真是奇了,老虎咬人,居然随意扔在这,没有吃掉。”
裴砚清这下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上前掏出干净布巾把断臂收拢好,转身准备四处瞧瞧有没有其他线索。
“嗷——嗷——嗷——”
人未动,陡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