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节 小时不识月
“哈哈哈哈哈哈。你老公我回来啦！再不回来，有些人就要吃不上饭咯！”阿机善穿过满地的箱子，重重地坐在宇文芳芳屋里的罗汉床上，显然十分熟悉这里的一切，“不过，这大包小包的，我看也不像闹饥荒的样子……怎么？！你又要改嫁？”
“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哪门子的老公？你什么时候娶的我？谁瞎了眼会嫁给你？！退一万步讲，我改不改嫁，也不需你点头。”宇文芳芳大声骂着眼前这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丝毫不担心触他霉头。明月盈都暗自捏一把冷汗——都说北地的女人剽悍，这夹枪带棒的，也太剽悍了点吧。
“不是我不点头，是你不点头。来来来，丫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就当媒人，给我们俩做个见证。”阿机善朝明月盈虚指一下道，“宇文芳芳，你若同意，我们今天就拜天地，晚上就洞房花烛！”
“想得美！休想随随便打发我。再说，她可不是丫头，她是我的朋友！由不得你呼来喝去的。”宇文芳芳刷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用手指着来人的鼻子说，带着瓶瓶罐罐一阵响。
“哦。小芳的朋友，就是我阿机善的朋友。朋友，你叫什么名字？”阿机善粗犷的右手蒙在胸前，向明月盈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我……”明月盈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一下被问得猝不及防，“我是……”
对，我是谁？好像好久没人问我了。
“你少吓唬人家，她是独孤府的少奶奶。名字嘛，就不告诉你！”宇文芳芳说话的态度很嚣张，但那个汉子不怒反笑，看向宇文芳芳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慕与宠溺，不时解下腰间的皮酒囊，吨吨吨一顿猛灌。
这一男一女一唱一和，明里暗里就完成了一次交锋。
相当标准的逢场作戏，明月盈暗想，自己的本事真是差远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芳芳姐和那个男的一样，举手投足能这么收放自如，有人格魅力。相比之下，自己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不会极限拉扯，显得无趣，更没有人情味。
算了，算了，有些东西是天生的，自己老实了一辈子，强硬地改变也不会收到很好的效果，最后不要弄个邯郸学步，画虎不成反类犬。
“盈盈，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个混子，他叫阿机善。一个马贩子。我们家的马都从他那里买的。”宇文芳芳毫不避讳地跳到阿机善的身上，用臂弯钳着他的脖子把他高大的身段拉得很低，“说句实话，论做生意，我也只是一个半吊子。你要是真的想学，这家伙可算的上一个人物。让他教你，顶十个师傅。”
“给你介绍个徒弟，你收不收？！”宇文芳芳捏紧拳头，用力锤了几下男人的背，发出一阵咚咚的闷响。这个身板确实很是硬挺。
“我……”明月盈一时舌头又打了个结。
“咳咳咳。收收收。妹子，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和小芳也是多年的，呃哼，朋友。不用见外。你要是不嫌弃，叫我姐夫就行。哈哈哈哈哈。”阿机善艰难地抬起头，冲着明月盈眨眨眼。
“又想占老娘便宜？！”宇文芳芳朝他巨大的脑袋上呸了一口。
“妹子，等下场面有点大，你快点走。我保不准宇文芳芳这个臭娘们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阿机善春光满面地说。
宇文芳芳的脸一瞬间就红了——她什么都没说，但是又什么都说了。明月盈心想这手段果然炉火纯青，一个害羞的表情也能出神入化。她要是男人，也按捺不住。毕竟已经人事，这点男女之情再领会不到，自己简直就成榆木脑袋了。
她飞一般逃离现场，不然，明天可能要长针眼。宇文芳芳见势不妙，冲着明月盈叫道：“你不要走！”
“唉！女人说不要，就是要。走走走走走……姐夫下回一定给你补个大红包！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把我放下来！”
“小宝贝，别动哈。老公给你过过称……呦呵，最近伙食挺好。”
明月盈下次去伽娑马队的时候，宇文芳芳的房间里煞有介事地摆上了一个教案和两个书桌。一看就是出自那个孟浪人的手笔。
宇文芳芳一脸无奈道：“没办法。赖不过。他说这辈子什么都当过了，就是没有当过教书先生。他这回一定要过过教书先生的瘾。”
“上课！上课！上课不准说小话。”阿机善从外面进来，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一根短竹竿，敲着教案说道，“宇文芳芳，就属你话多。下课后，给先生我锤一个时辰腿，不然，哼哼……”
“呸。”宇文芳芳轻轻说了一声。
“我听见了，你居然敢呸先生。好了，现在是两个时辰了。”阿机善学着教书先生的样子，煞有介事道，“你，新来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明月盈。”她故作轻盈地说，说完重重吐了口气，仿佛这三个字有千斤之重。逢场作戏虽然让人讨厌，但做起来也是有门槛的，不是心理素质一般的人能干的活。
“哦？为师掐指一算……你不能做食品类的生意啊。”
“呸。为什么不能？你什么时候和算命的好过了？”芳芳问道。
“名里带月，容易曰。这个不好，不好。”阿机善吐了一下舌头，假装反胃，“哪个盈？”
明月盈羞红了脸，一时间竟然忘了反驳——难道自己怀孕的秘密被阿机善发现了？她这段时间确实容易作呕，但她已经明明很努力在掩饰。
“就是盈利的盈，盈余的盈，宾客盈门的盈。”宇文芳芳抢答道。
“哟呵！想不到我婆姨这么有文化，都快赶上我了。月盈，月盈，月月有盈利。一看就可以让为师赚大钱。”
阿机善摸着胡须对这宇文芳芳道，“以后我们的小孩也叫盈盈吧。旺我！”
“滚。人家复姓明月。妹子让你见笑了。阿机善！你到底会不会？你要是不会，你就把昨天烤全羊吐出来，我来上！”
“会会会。夫人稍安勿躁，生气容易长皱纹。今天，咱们学的第一句话就是，‘利润是唯一的上帝，成本是唯一的魔鬼’。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信任！”明月盈抢答道。
“回答……不对！哪个玩意儿教的？小小年纪不学好，枷锁倒是很多。信任是啥？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赚钱！月盈，你把这句话在本子上抄一百遍。”
“人家单名一个盈！凭什么你说抄就抄？”宇文芳芳争辩道。
“安静！我且问你，赚钱的目的又是什么？”阿机善说。
“为了离你远点。”宇文芳芳翻了个白眼答道。
“回答……对！”阿机善冲宇文芳芳眨眨眼，“亏得我天天晚上给你开小灶。你可以出栏，哦不，出师了。但是，为师有必要，郑重地提醒你，请注意一下你的修辞。跟我念，赚钱，是，为了，自由。”
“赚钱是为了自由。”明月盈若有所思跟着念了一句。宇文芳芳直接呸了一口。
“倒霉孩子，你可真老实。在生意场上，不老实不行，但太老实也不好。你和为师说话，那得是老师让干啥就干啥。师问我答，答必所问。但出了学堂，记住，你是可以不回答的。记住，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问你，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听到你的答案。”阿机善冲着明月盈点点头。
“那不是憋得慌。”明月盈说。
“嗯呐，所以也不能总憋着。七分真三分假。说一半，留一半。守住这张嘴，人生就成功了一大半！”
“那如果事儿错了呢？”
“关你什么事。你要这么想，天下哪有完美的事，哪有完美的人，哪有完美的货。如果进到不好的货，你就不卖了？遇到不好的人，你就不活了？用三年学说话，一辈子学闭嘴。”
“你也知道啊。我看把你舌头剁了，它自己个都能成精！”宇文芳芳调侃道。
“我嘴开过光，得普度众生。不能闭着。要让大家都享受享受。”阿机善说完，深吸一口气，超一周四围都哈了一圈。
“恶心。”
“我这是火气大。还不是因为你那只烤全羊。”
“你还上不上？”
“不上就把烤全羊吐出来？”阿机善抢过宇文芳芳的话头，“来来来，把手伸过来，我曰给你。幸好今天早上没大，还能给你曰个全须全尾的。”
“你！”宇文芳芳两眼一翻，抄起笔准备攻击。
“吼吼，殴打先生！谋杀家属！手撕情夫！大家快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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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安静。我们正式上课。”
“利润是唯一的上帝，成本是唯一的魔鬼。做生意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赚钱的目的就是为了自由。自由就是为了离你们远点。宇文芳芳，安静！”阿机善灵敏地躲开了宇文芳芳的下一步攻击，
“金钱最大的用处就是能换来安静和自由。赚钱不就是为了把自己从市井中解放出来的么？如果赚钱是为了和大家一样，那努力一点意义都没有。我先说说成本吧。”
“成本，明面上的意思就是本钱。缩小成本，一方面是减少铺子在货物、租金、运费这些方面付出的钱，另一方面，时间成本也是成本——所以做生意免不了要借贷，和被借贷。要不然等你积累起买铺子买货的钱，风头早就过去了。你也老了。时间不等人！
你看那些发迹的家伙，他们不是一点一点成功的，而是一下子在两三年内发了财。人家都说这些人是踩中了风头走了运，但财运这个东西不是等来的。也是可以自己创造出来的。风头，本质上就是抓住时机。
简单点，自己看不见路的时候，就紧紧跟着运势旺的人，他做什么你做什么，他不做什么你也不做。跟风、跟风不就是这个意思。就算吃不到肉，再不济，也能捞两口汤喝。
还有一个成本，就是信任成本。在还不出名的时候，信任累积起来非常地慢。这时就要靠一身行头赚名气。所以，在物质上的配备和支撑就很重要。看着是买一身名贵的行头，花了很多钱，增加了无关的花销，但事实上，这却减少了信任成本累积的时间，缩短了和别人沟通的距离。
所以，你看生意人都看重派头、场面，看重宣传造势。这个不是虚头巴脑，实际上是利大于弊的。这其实是打得一个心理战。
没有面子哪来的生意。越是艰难，越要把行头撑起来。直到你在这个行业形成垄断了，至少到了有一定发言权的阶段，才不需要行头支撑自己。那时已经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不要去考验人性。人性的弱点就是如此，生意做得大，一旦露出了虚弱的样子，有的是人落井下石。更何况做高利贷这种生意，每天多少的事，稍微露出点困难来，不仅是贷出去的钱没人还了，还到处有人讹诈。”
“嗐……笑贫不笑娼，先敬罗衣后敬人么。小孩都知道。”宇文芳芳说，“我还以为是什么至理名言。”
“你还真别说，特别是你们女的。都是视觉动物。三观跟着五官走。爷要是长得不帅，你会跟我吗？”阿机善说，“做这些小姐夫人的生意，第一步就是舍得在自己身上投资，才能四两拨千斤。概括起来就是三个看，看门面、看牌面、看脸面。”
“对！要会包装自己，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明月盈道。
“我就说是吧。其实，谈恋爱和做生意也特别像。就比如一个男的，粗布褐衣请女孩子吃饭，但不买单，人家会觉得你抠门。但你是贵族的子弟，衣着光鲜出现在一个相亲局里，有的是女孩给你买单，而且不是便宜货。完全是两种情形。”
“……”宇文芳芳，“你吃软饭还总结上经验了。来来来，到我这儿，再仔细说道说道！”
“这个……今天话太多了，而且损失有点惨重。”阿机善指了指身上的乌青说，“同学们，为师今天身体有点不适，申请明天体育老师代一下课。
可能后天也来不了……我说教书育人这个活可真不是人干的，我宣布即日起阿机善讲堂就地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