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寒气退下,万物复苏,二王子在一纸令下,准备去封地了。
原本事发的时候就有了传言,但据说是王上不忍心二王子在寒冷的冬天赶路,便延迟了几个月。
夏国土不大,夏王与王后又一向喜欢诸位王子在膝下承欢,故而几位成年了的王子们虽有封地,却常年在国都之内。
深秋那宫中的丑事就像是一片小小的落叶,扫帚一过便被抹去了痕迹。
王室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一点落叶的。
然而于在常年没什么变化中生活的百姓而言,王室的事儿总是那么值得津津乐道,好像是了解了一丝内情,便与王室肩并肩,有了无上的谈资。
但,当全京城的人都在讨论二王子的香艳故事,甚至发散到张贤妃的母家楚国的时候,王室终于意识到一片落叶也能化为养分,滋养苍天大树。
就在王上气急败坏地在书房质问童林怎么没早点发现这件事时,佛子寺忽然走水,第二间禅房化为平地,乃凶兆。
深宫之中,王后看着手里的消息,随手烧了后,吩咐身边的女官宣太子觐见。
太子今年二十有四了,身材瘦削五官凌厉,不过此时他神色喜庆,自进殿以来,嘴角的笑就没有落下来过。
他迫不及待地道:“母后,你可知……”
“这么大人了还没个大小。”坐在凤塌上的王后直接打断了儿子的话,“今天还没给本宫请安呢。”
太子闻言收敛笑意,恭敬地行了礼,而后好不殷勤给塌上风韵犹存的妇人递上茶水:“母后,这佛子寺的一把火,真是太妙了。”
谁料王后面色一变:“那火不是你放的?”
“这不是母后的妙计么?”太子没看到王后的神色,依旧是笑嘻嘻的。
可王后却皱起了眉头,看向儿子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
太子显然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变化,缓缓收起面上的笑意,直起身子:“护国寺,儿子可没有指染。”
佛子那人油盐不进,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变化,而且他还是王后请来的,算是王后的势力。太子虽然与王后是同一阵线,但也清楚自己的母后可不是一个软弱的深宫妇人,当然他也的确没有把手伸到佛子寺中。
“这叫什么话?”王后许是感觉到了太子的变化,摸了摸他的头顶,微微笑了笑,“这事儿得查查。”
“或许就是意外也说不准呢。”太子又扬起笑脸,乖顺地在王后身边跪坐下来,将头靠在王后的大腿边。
王后笑着道:“倒是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在辉煌的宫殿中,婢女们都已经退下,母子维持着一个姿势,感受着这难得温馨的时刻。
“娘娘!娘娘!”一个年轻婢女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才看到太子还在此处,赶紧慌忙地行礼。
许是因为打扰到了太子,他站起身子,面色不快地看着那婢女。
“何事如此慌张?”王后扫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眼神转向那婢女。
“七殿下!七殿下方才崴了脚!”
“叫太医了?”
“奴婢已经叫了。”婢女扑通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奴婢没照看好七殿下,奴婢特来请罪!”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没伤着根本,正在开药。”
王后还没开口,太子率先开口:“母后,七弟弟手边的人怎么这么粗心大意?”他歪着头打量了一圈婢女,双眼微眯,缓缓勾起唇角,就像是看见了猎物的恶虎。
那婢女在这目光下,忽然感觉仿佛被针扎了一般,骤然遍体生寒。
“你先去查那件事吧。”王后抬起眼 ,对上太子的目光。
而太子却笑着道:“儿子愿为母后调教一下不懂事的下人。”
王后眉头微挑,母子二人对视片刻后,她幽幽叹了口气闭上眼:“罢了,你带阿梨下去吧,别太过火。”
“儿子不会逾矩的。”太子微微一笑,在婢女不明所以的神色中,笑得愈发开心,然后礼数周全地退下,留着王后一人在诺大的宫殿里闭目养神。
片刻后,她幽幽看向太子的方向,片刻后,将宫人唤来:“传人,本宫去看看七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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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盎然的时节,曦芸公主忽然兴致上来,便缠着太子与母后举行了一场春猎。
来者皆是王公贵族——尤其是年宴的时候王上扬言要给曦芸公主寻个好夫婿——京城里能出来的适龄贵族青年们都来到了这猎场。
曦芸公主是王后唯一也是最小的女儿,是在黄金与绸缎中长大的,但这样的公主却偏偏也爱好骑射,习得一身好武艺,善兵法,据说在沙场盘上能胜太子。
前些年这十来岁的小姑娘愣是在马球场上逆转了夏的颓势,引得京中贵女们相继挽起袖口换上马裤,连布庄里都一度少见宽袖大衫。
此时的曦芸公主也在人群中熠熠生辉——她穿着一身金丝软甲,头戴镶嵌着宝石的头盔,手拿猎弓,在初春的阳光下,一张笑脸印着玉石般的光泽。
在另一侧的帐子里,卓灼慢悠悠扣上护腕,一出门就是宛如门神般杵在那里,早已穿戴好的四王子——赵卿身体不好,她便陪着四王子参加这一盛典。
四王子的容颜着实好看,此时的他穿着庄严的盔甲,本就挺拔的身躯显得更加高大,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像是画上了一层金边。
自打那夜她在乱坟岗把铃兰挖出来,然后自己出钱将她葬了,卓灼与四王子之间就陷入了僵局,直到两天前,卓灼终于答应了与四王子一同参加春猎。
四王子一看见她走出来,便亲手为她戴上头盔。
“灼儿看起来真漂亮。”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在佛子宫时,那个青涩王子给小姑娘带来了一支钗,然后看着她捧着铜镜看自己的样子。
卓灼笑了一下:“你看起来也很俊俏。”
她也不是曾经那个青涩的小宫娥了,曾经软软的脸蛋逐渐褪去了婴儿肥,精致的眼角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略显生涩的妩媚。
四王子愣了愣神,然后轻轻牵起她的手。
卓灼终于没像往常一样挣脱,而是听之由之,面上含笑。
远处,有人遥遥看来,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