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乾允七年的春天,翠绿擦过新的枝桠,长出繁茂的景象,这一年,宏大的护国寺终于修建好了。
这一年的冬天,夏太子与夏四王子的正妃纷纷诞下了王嗣,四王子家的堪堪早了一天,成了皇长孙,而赵相年迈,死在了赵卿诞下孩子后的三天。
夏太子的地位愈发稳固。
而佛子凌光,终究还是要搬出宫了。
侍奉他的僧人们早在护国寺都已准备好了一切,只等佛子到来。
搬走的前一天,四王子提着一旦金银到了佛子宫。
第一次,佛子对着这个这几年一直关系极好的伙伴翻了脸——他竟然提出要娶卓灼。
准确的说,是纳卓灼为妾。
一对在大夏享有伯牙子期之名的好朋友终于还是大吵了一架。
“你知道自己是在说什么么?”凌光大师或许是因为在宫中呆久了,或许是太着急了,他极为恼怒地忘记了该有的称谓。
“本王子、要、娶、卓、灼。”向来文雅而和善的四王子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总是平和的佛子猛地把那一旦金银打翻在地:“她是卓灼!”
“我心悦于她,如何娶不得?”
“你已有妻有子!如何心悦于她一个小小宫女?”
“我娶赵卿是父母之命,是为了大局!”
“你堂堂大夏四王子,还需要为国捐躯咯?”谁也想不到,总是慈悲的凌光大师也能说出这般带刺的话。
四王子顿了半晌极为不解:“我以为这是一件好事,你为何如此抗拒?”
见凌光半晌不说话,四王子继续道:“你要搬出宫了,不可能继续带着她入住护国寺,那她就只能在别的宫中当值,而且……”
“我为何带不得?!”凌光大师猛然拔高了声调。
两人都静了片刻后,四王子忽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大师,不,是佛子,该不会对她一个小小宫女动心了吧?”
“一派胡言!”
“那大师你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
“贫僧乃出家人!自记事起就在佛门长大,怎会有男女之情?”
“可你对她,真的没有男女之情?”
凌光大师刚要说话,四王子便冷笑着道:“你们出家人不打诳语,可记牢了。”
“……”
“为什么不问问我呢?”僵持之时,有人推开了门,在光照下投射出一道剪影。
走进来的少女基本已经褪去稚气,身材也长开了,胸口丰盈腰肢纤细,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墨色的眼睛有几分哀伤地看着在屋子中央的两人。
“卓灼。”“灼儿。”
两人同时喊出了声,好不耐烦地对视一眼,又异口同声地道:“所以你想……”
“我想……嫁给四王子。”
“可你只能做一个侧室?!”凌光大师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己手边长大的女孩儿。
但卓灼只是笑了笑。
她要为自己争取最多的利益,嫁给四王子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在宫中待过几年,又在凌光大师这里读了这么多书,卓灼学习了很多,却愈发深刻地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即使见识过最广阔的世界,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宫女而已。
随着母亲长大的那几年,她随着母亲在商队里游历了不少地界,看过宽阔的海,也越过高耸的山。
后来,她在佛子的书房里看了无数的书。她忽然发现即使心中有无限大的世界,她能有的不过是宫中一方小小天地。她不可能永远在佛子身边,她是夏王宫里的宫女;如若不跟着佛子,她会像无数被埋葬在宫中的、无知的宫女一样、连书籍都无法获得;即使有机会出了宫,她的下场也不外乎找一个平凡的男人结婚生子,然后被困在一方小小的房里。
她不想这样。
不想仅仅这样。
她见过高山与流水,读过星辰与家国,她不想永远永远做一个小小的婢女,不想拥有太过平凡的一生。
所以当有了四王子这样的一个选择,她愿意去做一个哪怕不被人看得起的侧室。
至少四王子有钱有权,并且她知道对方必然不会如其他普通男人一般拘束于她。
她平静地对上佛子的双眼。
“贫僧明白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
四王子则是乐开了花——他满面喜悦,看向卓灼的眼神里掺着无尽的甜蜜。
大齐乾允七年的夏国发生了两件事,一是护国宫终于修建成了,二是以俊俏名满夏国的四王子夏友林要娶一个佛子宫的小宫女。
只是这一切并没有太过轰动。
毕竟佛子的事迹已经逐渐被可以压下,被人们所淡忘,而四王子因为岳父刚去世不久,娶纳都是在暗地里办的,没有十里红妆的排场,更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在佛子去护国寺的那一天,卓灼就住进了四王子的府邸。
那天,卓灼回头望去,朱红色的高墙分明是一座围城,她却意外地觉得自己并不排斥里面的一切。
甚至,可能会想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