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太妃深夜闯入前禁卫司司长家中，这代表先王头顶早已发绿，哪怕一直与父王关系不好，夏王也极为生气。
当他骑着马与林野一路赶到章询昭家中，看见或许是被敲昏了的张太妃正被两个追来的宫人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他看着章询昭的披头散发的样子顿时心头冒火，恨不得把这人和张太妃一起烧了算了。
但事关王室颜面，章询昭虽然只不过是个已经被压下去的禁卫，但他母亲在是出自皇都大族，张太妃更是邻国楚国当今王上的妹妹，是楚国王太后宠爱的小女儿，哪怕再愤怒，他也只得按耐下性子。
这事必须大事化小。
只是前提是，他必须知道所有真相。
他阴鸷地看向一圈人，叫人心底生寒。
等处理完事情之后，天已微明，夏王疲惫地坐上备好的马车，林野却忽然想起那个说着“妾等您”的女人。
他思索了一瞬，还是驱马到马车窗边，低低问道：“去太和殿还是佛子宫。”
“蠢货，现在当然是太和殿！”
许是想到了卓灼，他按了按眉头：“你去趟佛子宫看看。”
“是。”
林野一进佛子宫就看到那个披着月白披风的素白女人，她在宫门前睡着了，旁边放着几本书，还有一只快烧尽了的蜡烛。
高大威武的男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卓……娘娘？”
对方立刻被惊醒了，睡眼朦胧地看着那山一样的魁梧男人，下意识地一缩，立刻就要起身，但或许是腿压麻了，却有些站不稳。
林野犹豫了一瞬间想要扶她一把的时候，那女人却身子一软，摔在了林野身上，面色坨红。
魁梧而沉默的男人感受到怀中柔软如水的女人，只看了一眼她有些迷茫的眸子，顿时僵在当场。
他的指尖触碰到卓灼的皮肤，才惊觉她身上发热，可能是发烧了。或许是因为昨夜佛子宫的宫人遭了罚，也没照看她。
林野不再犹豫，打横抱起了女人，一脚踹开殿门，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然后轰醒了挨了板子的内侍，让他立刻去请太医。
“可我们、我们没有请太医的资格啊。”内侍看着那传闻中的夏王手边的恶犬瑟瑟发抖。
夏王宫中，妃位决定了能请得动太医的上线，而卓灼没有妃位，理论上说是请不了太医的。
林野不由得皱起眉头，看的内侍往后一缩。
只是他转头就走。
卓灼悠悠转醒的时候，夏王难得的正坐在她床边。再一看，她才发觉自己并不在熟悉的床上，而鼻周萦绕着一股药味。
“王上？”她艰难地开口，嗓子却像是被砂纸磨过般低哑干涸。
“怎么这么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夏王说的是怪罪，神色却难得的温和。
“妾答应了等您，自然……自然是要等的。”她勉强支起身子，却难得被夏王温柔地扶住，卓灼顿时感觉身子一阵战栗，不解之余补充道，“妾的身子很硬朗。”
“可你也不应只想着自己，也得想着孩子啊。”夏王消瘦的脸上笑得和煦，却丝毫没注意到愣住的卓灼。
“什么？”后脑的血液瞬间涌向全身，卓灼瞳孔收缩，左手颤抖着摸向腹部，难得失态了，但奈何嗓子干，音调依旧抬不起来，也没叫夏王注意到。
“哈哈！你怀上龙钟了！知识昨晚你受了风寒便有些发热，孤处理完事情之后你还睡在外面。也太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了。”夏王只觉得她是高兴，亲昵地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放心太医给你看过了，孩子和你都没什么大碍，孤终于又要当爹了。”
不等卓灼开口，夏王便接着道：“太好了，果然无愧于孤的宠爱啊，从今日起你便是卓昭仪，嗯，现住在孤这里，等胎像稳了点就去见见母后。”
卓灼微笑着听着他设想往后的一切，渐渐掩住眼底的苦涩，试图给自己带上笑脸。
她的确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怀上夏王的儿子。
旁边的夏王还在喋喋不休，她却慢慢合上眼睛，身体的疲惫之下，夏王的声音就像是蚊虫般嗡嗡的。
当夏王停下来给自己喝了口水时，他才看到美人已经睡去，闭上眼睛后的卓灼显得格外乖顺沉静。夏王轻轻抹过她没什么血色的唇，才忽然发觉卓灼因为发烧嘴唇已经干得有些发硬，便用大拇指沾了点茶水给她轻轻抹上。
卓灼感受到嘴唇上微温的茶水，又慢慢睁开了眼——她刚醒来时就想喝水了。
只是夏王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这“宠爱”的妃子有何需求罢了。
好在这时给夏王送上温酒的侍女来了，毕竟是宫人，那女子一看卓灼的神色便知道她想喝水了。
她将酒放下，冲着夏王比划了一番手语，夏王点头之后，她方才端了一杯温茶送到了卓灼嘴边。
卓灼一口气将茶水喝下，感激地冲着她点了点头，才觉得自己仿佛要冒烟的嗓子活了过来。
夏王端着温酒看着她喝完水，自己也一饮而尽，而后又陪了卓灼片刻，吻了吻她的额头，便离开了养心殿。
方才太医也说了，为了保胎，他不许与卓灼行房事了。
那他就只得去找别人了。
又一次看着夏王消瘦的背影渐渐远去，卓灼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摸了摸床头，却是什么都没有，方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屋子，床头没有书。
养心殿啊。
卓灼斜倚在精致的木床上，感受着这自己从未住过的奢华宫殿，看着房梁上的栩栩如生的龙，嗅着最珍贵的龙涎香，她忽然想起几年前的自己，想起那个时候不断干活，偶尔还会被同僚骂蠢；想起在四王子家的自己，想起他的温柔与赵卿清冷的眸子；想起前不久的自己，想起身体的疼痛与屈辱。
但最早的那会儿有书，有个对自己极好的佛子，后来有相处得还不错的人，也有许多书，前不久……却像是回到了那年帮铃兰拿簪子的时候。
夏王是不会在乎自己的感觉与想法的。
聪明如卓灼自然明白，这次住进养心殿是个意外，但凡是有其他女子有了夏王的孩子，恐怕都会被接进来修养的。
卓灼抚摸着肚子，还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怀上孩子的事实。但这并不耽误她开始快速思考起来。
或是身体问题，夏王的孩子很少，这是第二个。
清醒如卓灼非常清楚，先前夏王所谓的宠爱不过像是对待一件玩物一般，只是发泄□□罢了；而方才的温柔也不过是因为孩子而已。
这个孩子带来夏王少有的温柔，带来自己地位的提高，带来荣华富贵。
它很重要。
卓灼冷静得近乎冷漠地想着。
它是自己最大的砝码。
在这个夏王宫中，孩子这个砝码几乎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