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猫

那只灰猫第三次翻墙进来的时候,沈蓁正在窗台上晒第二样东西。

她把那枚骨片从柜子里取了出来,和玉佩并排放在窗台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猫落在墙头上,先蹲着看了片刻,然后沿着墙头走了一小段,跳下来,落在窗台旁边的青砖地上。它没有去看那枚玉佩,而是径直走到骨片面前,低下头,鼻尖凑上去嗅了嗅。它的反应比嗅玉佩时更明显——耳朵微微朝前转了转,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它嗅完骨片,抬起头,看了沈蓁一眼,又低下头用鼻尖轻轻顶了一下骨片的边缘,然后退开半步,蹲坐下来,尾巴拢住前爪。

沈蓁蹲在窗台内侧,隔着窗台和猫面对面。她伸手把骨片拿起来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光滑无字的一面,猫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了一寸,然后又落回原处。她把手伸过窗台,手心向上,把那枚骨片摊在掌心里。猫低头看了看她掌心里的骨片,没有动。她又等了一会儿,它才慢慢地探过头来,鼻尖又碰了一下骨片的边缘,然后缩回去,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站起来,转身走到墙根下,跳上墙头,消失了。沈蓁蹲在原地,掌心还摊着那枚骨片。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把骨片握在手心里。她看着猫消失的那段墙头,日光正在爬过槐树的树梢,把墙头镀成一道柔亮的金线。她把骨片收回窗台上,和玉佩并排放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午时李璬来的时候,沈蓁正在修一本书册,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猫刚才来了,闻了骨片。”她顿了一下,“它更在意骨片。”

李璬把食盒放在案上,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着并排放着的骨片和玉佩,没有伸手碰。“它在告诉你,这两样东西不一样。猫比人清楚。”

沈蓁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椅背上。“它已经来过三次了。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直接去看玉佩,像是认得这东西。第二次来的时候翻墙的动作很熟练。这次来的时候——它知道骨片是新的。它直接绕过玉佩去看骨片。它认的是味道,不是形状。”她顿了顿,“如果这枚骨片在裴旻手里待过很长时间,上面可能残留了裴旻的气息。猫认识裴旻。”

李璬没有立刻接话。他蹲在窗台前面,看着窗台上那两样并排的物件,又抬头看了一眼灰猫消失的墙头:“那这只猫,可能是裴旻的猫。”

沈蓁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握过骨片的掌心。如果猫认的是裴旻的气息,那么它认出的是骨片本身,不是她手里的其他东西。它不知道她是谁,但它知道那枚骨片是从哪里来的。它可能在等那枚骨片回到它认识的地方去。

那天下午沈蓁没有去动窗台上的两样东西。她让它们继续并排晒着太阳,自己坐在修复台前理完了南墙书架最后几卷书的登记。那只猫没有再出现。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她把骨片和玉佩一起收回柜子里锁好,然后站在院子里看着暮色从槐树梢头慢慢落下来。墙头空空的,晚风里只有树枝摇晃的影子。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没有关紧窗。

夜里她醒了一次。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她听见窗外墙头上有一声极轻的动静,像是猫爪落在砖面上。她没有起身去看,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听了一会儿,窗外又恢复了安静。她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窗的时候,看见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片干枯的槐树叶,边缘卷曲,颜色深褐,不是今年新落的——去年秋天的叶子,不知被风从哪个角落翻了出来,又不知被谁放在了窗台正中央,正对着那只小瓷碟。沈蓁把干叶子拿起来看了看,叶面完整,没有破损,脉络清晰。她把它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什么也没有。她站在窗前,手里拈着那片干枯的槐树叶,目光从空荡荡的墙头收回来。她把那片叶子放回窗台上,压在小瓷碟底下,紧挨着那枚铜铃。

那天上午李璬来的时候,沈蓁正在窗台前面煮茶。他进门先看见了那片干枯的槐树叶,走过去看了一眼:“猫放的。”

“你怎么知道?”

“槐树是别库里唯一的树。猫从墙头跳下来之前先落在那棵树上,它如果嘴里衔了东西,大概是在那棵树上捡的。”他顿了顿,“它在告诉你它可以进来。”

沈蓁把茶壶注满水放在炉上:“它想进屋里?”

“也许。”李璬在窗台前蹲下来,看着那片干槐树叶,“猫习惯给认识的人带礼物。它带了院子里的东西放在你窗台上,说明它觉得这间院子也是它的地盘,你在这间院子里待着,它觉得你是它的邻居。”

沈蓁看了一眼墙头,又看了一眼那只小瓷碟底下压着的干树叶。“那它明天还会来。”她说。窗台上的小瓷碟下,五样东西排着队——三颗核、一枚铜铃、一片干槐叶。窗外槐树的叶子在春风里沙沙地响。春天走到最深处了,满树的绿意把整座院子罩在它柔软的阴影里,像一个正在慢慢长稳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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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从浣衣女到修书使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