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话音刚落,李昭便顺势颔首,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他肩头的毒箭虽已拔除,但毒素仍有残留,稍一动作便牵扯着筋骨发痛,可他此刻全然不觉,只专注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素色布裙衬得她身形纤瘦,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可那双眸子却清亮如溪,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坚韧。尤其是她方才诊治时,指尖翻飞间,银针精准落穴,动作利落干脆,全然没有寻常女子的怯懦。
“沈姑娘既师从神农谷,想必对草药之道极为精通。”李昭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此次江南时疫,官府束手无策,魏丞相派来的医官更是用猛药伤及百姓,若非姑娘出手,庐州恐怕早已沦为死城。”他刻意提及“魏丞相”三字,目光紧盯着沈玥的反应,想从她脸上捕捉一丝异样。
沈玥端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温热的当归黄芪汤递到李昭面前:“李公子说笑了,医者本分而已。魏丞相身居高位,或许是派来的医官医术不精,并非本意。”她语气平淡,仿佛对“魏丞相”这三个字毫无波澜,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魏渊——这个她恨了十年的名字,如同淬毒的利刃,每一次听闻都让她五脏六腑阵阵发痛。但她清楚,眼前之人身份不明,贸然表露情绪只会招来祸端,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恨意,故作淡然。
李昭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低头饮下,汤药入口微苦,却带着一股醇厚的药香,入喉后暖意渐生,肩头的痛感也舒缓了几分。“沈姑娘的汤药,比太医院的方子温和许多,却更见疗效。”他放下药碗,语气中带着真切的赞许,“太医院那群医官,常年身居宫廷,只知用名贵药材堆砌,早已忘了‘辨证施治’的根本,倒不如沈姑娘这般,能真正为百姓着想。”
提及太医院,沈玥的眼神暗了暗。那是她父亲曾经效力的地方,也是承载着沈家荣耀与屈辱的所在。她父亲沈景珩当年便是太医院的翘楚,以精湛医术闻名朝野,却也因此遭人嫉恨,最终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太医院如今被魏渊把持,秦坤之流当道,早已不复当年的清明。
“太医院医官需伺候皇家,与民间行医不同,自然有他们的难处。”沈玥避重就轻地回应,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她转身收拾药箱,准备为屋外等候的患者诊治,却被李昭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姑娘留步。”侍卫面色凝重,低声道,“方才属下巡查时,发现有不明身份之人在附近窥探,形迹可疑,恐是冲我家公子而来。姑娘与公子有过接触,恐会被牵连,还请姑娘暂且留在此处,待属下查明情况再做打算。”
沈玥心头一凛。她在疫区多日,早已察觉有人暗中窥探,起初以为是魏渊派来的医官心怀不满,想要暗中使坏,如今看来,竟是冲这位“李公子”来的。结合他此前所说“追查赈灾款被克扣一事”,不难猜出他的身份定然不简单,追查的事情也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既如此,那我便在此等候。”沈玥没有推辞。她深知,此刻离开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留在李昭身边,反而能借助他的侍卫暂时自保。更何况,她心中也有一丝好奇,想要弄清这位“李公子”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与魏渊之间的纠葛——若能借此找到魏渊的把柄,对她日后复仇也大有裨益。
李昭见她如此识大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沈姑娘不必担心,有我的侍卫在,定能护你周全。”他随即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立刻领命退了出去,暗中加强了戒备。
诊室之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屋外传来百姓的咳嗽声和汤药煮沸的咕嘟声。沈玥静坐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边缘,脑海中飞速运转。她想起沈伯临终前的叮嘱,想起百草翁的教诲,心中的复仇之火与医者的仁心不断交织。她渴望复仇,却也不愿牵连无辜百姓;她想要查明真相,却又深知前路凶险。
“沈姑娘似乎有心事?”李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将沈玥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看出她心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玥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李公子追查赈灾款,想必是为了百姓着想。只是不知,这赈灾款被克扣一事,与魏丞相是否有关?”她刻意将话题引向魏渊,想要从李昭口中套取更多信息。
李昭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恢复温和:“沈姑娘是医者,只管治病救人便可,这些朝堂之事,太过凶险,还是少管为妙。”他没有直接回答,却也没有否认,言语间的暗示已十分明显。
沈玥心中已然明了。这位“李公子”定然是魏渊的政敌,而且身份尊贵,有能力与魏渊抗衡。若能与他结盟,或许能更快地查明沈家冤案的真相,手刃仇人。但她也清楚,结盟并非易事,她如今身无分文,无权无势,唯一能依仗的便是自己的医术。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侍卫的喝问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沈玥脸色一变,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望去,只见十几名黑衣人手握长刀,正与李昭的侍卫激烈厮杀。黑衣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是魏渊的人!”李昭沉声道,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肩头伤势牵动,疼得眉头紧锁。他带来的侍卫虽精锐,但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一时间竟难以抵挡。
“公子安心在此等候,我去看看。”沈玥当机立断,转身提起药箱便要出去。
“沈姑娘不可!外面危险!”李昭急忙阻拦,“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你出去只会白白送命!”
“我是医者,不能见死不救。”沈玥语气坚定,“而且,他们的目标是你,我出去或许能帮上忙。”她说完,便不顾李昭的阻拦,推开门冲了出去。
屋外的厮杀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李昭的侍卫已有两人受伤倒地,黑衣人的攻势却愈发猛烈。百姓们早已吓得躲在屋内,不敢出声。沈玥深吸一口气,打开药箱,取出金针和几包早已备好的草药,快速跑到受伤的侍卫身边。
一名侍卫被长刀划伤了手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直流,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沈玥立刻蹲下身子,从药箱中取出止血粉撒在伤口上,随后取出两根金针,快速刺入侍卫手臂的曲池穴和合谷穴,精准封住了血脉,止血粉很快便发挥了作用,鲜血不再流淌。
“多谢姑娘!”侍卫感激道,随即又挥刀投入战斗。
沈玥没有停留,又跑到另一名受伤的侍卫身边。这名侍卫被踢中胸口,口吐鲜血,呼吸困难。沈玥诊脉后,判断是气血瘀滞,立刻用金针针刺他的膻中、内关、足三里三穴,同时双手快速在他胸口推拿按摩,帮助他疏通气血。片刻后,侍卫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黑衣人头目见沈玥在一旁协助侍卫,心中大怒,厉声喝道:“哪来的臭丫头,也敢多管闲事!”说罢,便分出两名黑衣人,朝着沈玥扑了过来。
沈玥心中一紧,她虽精通医术,却毫无武功底子,面对凶悍的黑衣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身影突然挡在她身前,正是李昭的贴身侍卫长。侍卫长手持长剑,与两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口中喝道:“姑娘快走!这里交给我们!”
沈玥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便快速退回诊室。她刚一进门,便看到李昭正扶着墙壁,艰难地想要拿起桌上的佩剑。他肩头的伤口已经裂开,鲜血浸透了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眼神坚定。
“公子,你的伤势不能再动了!”沈玥急忙上前,扶住李昭的手臂,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那些黑衣人既然是冲你来的,定然是想置你于死地。如今侍卫们虽在抵挡,但对方人数众多,我们必须想办法脱身。”
李昭点点头,额头上布满冷汗:“我知道。我的人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援军很快就到。只是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守住这间诊室,不能让他们进来。”他看向沈玥,眼中带着一丝歉意,“是我连累了沈姑娘。”
“公子言重了。”沈玥摇摇头,“医者救人,不分对象。更何况,公子是为了追查赈灾款,为百姓谋福祉,我帮你也是应该的。”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为李昭处理伤口。她解开浸透鲜血的纱布,只见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炎,显然是毒素扩散所致。她立刻取出“玥心解毒方”熬制的汤药,让李昭服下,随后又用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煮制的药水清洗伤口,重新撒上止血粉,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这‘玥心解毒方’果然名不虚传。”李昭服下药后,感觉体内的燥热感渐渐消退,肩头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沈姑娘能研制出如此精妙的解毒方,医术当真了得。若太医院能有姑娘这般人才,也不会让魏渊的人如此肆无忌惮地用劣药糊弄皇家。”
沈玥心中一动,故意说道:“太医院乃是天下医者向往之地,我不过是民间医女,怎敢与太医院的医官相提并论。只是听闻当年的沈太医沈景珩,医术精湛,心怀百姓,可惜后来蒙冤而死,实在令人惋惜。”她紧紧盯着李昭的反应,想要看看他对沈家旧案是否知情。
李昭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着沈玥,语气低沉:“沈姑娘也知道沈太医的事?”
“略有耳闻。”沈玥故作淡然,“我师父曾与沈太医有过一面之缘,时常向我提及沈太医的医术与医德,说他是百年难遇的良医。只是不知,沈太医究竟是因何蒙冤?”
李昭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太医当年是被魏渊诬陷谋逆,满门抄斩。此事在朝堂之上震动极大,只是魏渊权势滔天,一手遮天,将此事压了下去。我年幼时也曾听闻沈太医的威名,对他的遭遇深感痛心。”他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惋惜,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锐利,“沈姑娘突然提及沈太医,莫非……与沈家有什么渊源?”
沈玥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的试探引起了李昭的怀疑。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眼前之人是魏渊的政敌,或许是她唯一能信任的人。“不瞒公子,”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沈景珩正是我的父亲。我本名沈欣玥,沈家蒙冤时,我年仅八岁,被忠仆沈伯所救,才得以幸免。这些年来,我隐姓埋名,拜师学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返长安,查明真相,为家人报仇雪恨!”
“什么?!”李昭震惊地看着沈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医术精湛、温婉沉静的民间医女,竟然是沈景珩的遗孤。沈景珩当年的冤案,他早已暗中调查多年,知道其中必有隐情,却始终找不到关键证据。如今沈玥的出现,无疑为他扳倒魏渊提供了重要的突破口。
“沈姑娘,你所言当真?”李昭语气急切,“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
沈玥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存放的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正是母亲当年缝入她棉袄中的《沈氏医案》。医案的封面上,是父亲沈景珩的亲笔签名,字迹苍劲有力。“这是我父亲的《沈氏医案》,是沈家的传家之物,也是我身份的证明。”她将医案递给李昭,眼中带着期盼,“公子,我知道你与魏渊是政敌。我恳求你,帮我查明真相,为沈家平反昭雪。我愿以我一身医术,助你扳倒魏渊,肃清朝纲!”
李昭接过《沈氏医案》,翻开几页,只见里面详细记录着沈景珩诊治过的各类病症,以及他对医理的独到见解,字迹与他当年在太医院见过的沈景珩的奏折笔迹一模一样。他心中已然确信了沈玥的身份,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沈姑娘,你放心。沈太医的冤案,我定会查明真相,还沈家一个清白。魏渊这个奸贼,祸国殃民,我本就立志要将他扳倒。如今有你相助,更是如虎添翼。”
就在这时,屋外的厮杀声突然变得更加激烈,紧接着便传来了黑衣人的惨叫声和侍卫的欢呼声。沈玥和李昭对视一眼,心中都松了一口气——援军到了。
片刻后,侍卫长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恭敬道:“公子,黑衣人已被全部歼灭,援军也已赶到。只是其中有几名黑衣人服毒自尽,未能留下活口。”
李昭点点头:“辛苦了。清理好现场,安抚好百姓,不要让此事引起恐慌。”
“是!”侍卫长领命退下。
李昭看向沈玥,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霸道:“沈姑娘,如今庐州的时疫已基本得到控制,你在这里也已不安全。魏渊的人既然已经注意到你,定会对你不利。不如随我一同返回长安,有我在,定能护你周全。而且,长安才是查明沈家冤案、扳倒魏渊的关键之地。”
沈玥心中早已做出了决定。她此次离开神农谷,本就是为了前往长安复仇。如今有李昭相助,她便能更顺利地进入宫廷,接近太医院,找到当年的证据。只是,她心中仍有一丝顾虑:“公子,我如今身份特殊,随你返回长安,恐会给你带来麻烦。而且,太医院被魏渊把持,秦坤之流更是我的仇人,我若进入太医院,定会遭遇重重阻碍。”
“这些你都不必担心。”李昭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沈玥心中一暖。“我会为你安排好身份,让你以‘神农谷举荐的民间医女’的身份入宫,担任太医院的医女。至于秦坤之流,有我在,他们不敢轻易动你。而且,你的医术远超于他们,只要你能在宫廷中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定能得到陛下的赏识,届时,即便魏渊想要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沈玥看着李昭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她知道,这是她复仇路上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好,”她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随你去长安。从今往后,我沈玥愿以一身医术,助公子肃清朝纲,也请公子助我为沈家平反昭雪!”
李昭见她应允,心中大喜,握紧了她的手:“沈玥,你放心。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定会让魏渊、秦坤之流血债血偿,还沈家一个公道!”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玥便收拾好行囊,与李昭一同离开了庐州。临行前,她特意来到疫区,将剩余的草药和治疗时疫的药方交给了当地的郎中,叮嘱他们继续为百姓诊治,直到时疫彻底平息。百姓们得知沈玥要走,纷纷前来送行,手中捧着自家种的蔬菜、水果,含泪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沈姑娘,你一定要保重啊!”
“沈姑娘,谢谢你救了我们全家!”
“沈姑娘,你以后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啊!”
听着百姓们真挚的叮嘱,沈玥心中满是感动。她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各位乡亲,不必相送。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希望你们日后都能平安健康。我会记住大家的恩情,若有机会,定会回来探望大家。”
说完,她便转身跟上李昭的脚步,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马车缓缓驶动,沈玥掀开窗帘,望着渐渐远去的庐州城,心中感慨万千。这里是她离开神农谷后第一个践行医道的地方,也是她与李昭结盟的地方。从这里开始,她的复仇之路正式拉开序幕,前路虽布满荆棘,但她心中充满了坚定。
马车一路向北,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沈玥坐在马车中,手中捧着《沈氏医案》,指尖抚过父亲的字迹,心中暗暗发誓:“爹爹,娘亲,沈伯,还有沈家的列祖列宗,女儿就要回到长安了。我一定会查明真相,让那些害死你们的仇人血债血偿,让沈家的医术重新光耀天下,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李昭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心中也暗暗做出决定。他不仅要扳倒魏渊,肃清朝纲,还要护沈玥周全,助她复仇,让她能在长安安心行医,实现她父亲“医道为民”的遗志。而且,他心中清楚,自己对这位坚韧聪慧、医术精湛的女子,早已动了心。他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与她携手并肩,共创一个医政清明的盛世。
一路之上,李昭向沈玥详细讲述了当前的朝堂局势。如今,魏渊身为丞相,手握重权,党羽遍布朝野,不仅把持着太医院,还垄断了药材贸易,中饱私囊。皇帝年迈体衰,精力不济,对魏渊的专权虽有察觉,却无力制衡。而他作为太子,虽有储君之名,却因生母早逝,养于仁孝皇后膝下,根基薄弱,在朝堂之上处处受魏渊掣肘。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培植心腹势力,收集魏渊的罪证,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举将魏渊扳倒。
沈玥认真倾听着,心中对当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她知道,想要扳倒魏渊,绝非易事,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她向李昭讲述了当年沈家蒙冤的细节,包括父亲发现魏渊进献的药材掺假、撰写奏折揭发却被拦截、秦坤伪造通敌密信、赵桀率禁军屠杀沈家满门等事情。李昭听后,眼中寒光四射,心中对魏渊的恨意更甚。
“沈太医当年留下的药材掺假证据,还有那本《药材查验簿》,你可有线索?”李昭问道。
沈玥摇摇头:“当年父亲的奏折被赵桀一剑挑飞,化为灰烬,《药材查验簿》也不知下落。我猜测,这本查验簿或许还在太医院的旧档中,只是被魏渊和秦坤隐藏了起来。我进入太医院后,首要之事便是找到这本查验簿,这是指控魏渊的关键证据之一。”
“好。”李昭点点头,“我会暗中安排人手,协助你查阅太医院的旧档。另外,秦坤当年伪造通敌密信,模仿你父亲的笔迹,你方才说有一名太医院的学徒亲眼目睹,此人如今身在何处?”
“我也不清楚。”沈玥叹了口气,“当年沈伯带着我逃亡时,只是隐约听到秦坤与赵桀提及此事,具体细节并不清楚。我进入太医院后,会暗中打听此人的下落。”
“嗯。”李昭颔首,“你放心,只要此人还在长安,我定会帮你找到他。有了他的证词,再加上《药材查验簿》,我们就能初步揭开沈家冤案的真相,给魏渊和秦坤致命一击。”
一路之上,两人时而探讨朝堂局势,时而研究医理药方,关系渐渐升温。沈玥发现,李昭不仅智计无双,心怀天下,还对医理有着浓厚的兴趣。他常常向她请教各种医学问题,对她提出的“辨证施治”“药食同源”等理念深表认同。而李昭也发现,沈玥不仅医术精湛,还极具智慧和谋略,对朝堂局势的分析往往一针见血,让他刮目相看。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驶入关中平原。远远望去,长安城墙巍峨耸立,气势恢宏。沈玥的心跳不由得加快,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紧张。长安,这座承载着她血海深仇的城市,终于到了。
“沈玥,我们到了。”李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柔的安抚,“不要紧张,有我在。从踏入长安的这一刻起,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你的身后有我。”
沈玥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眼中的紧张渐渐被坚定取代。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布裙,握紧了手中的药箱,心中暗暗道:“魏渊、秦坤、赵桀,我沈玥回来了。你们欠我的,欠沈家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马车缓缓驶入长安城门,穿过繁华的街道,朝着太子府的方向驶去。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声鼎沸,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可沈玥知道,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隐藏着多少黑暗与罪恶。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抵达太子府后,李昭便为沈玥安排了一间僻静的院落暂住,同时派人去为她办理入宫的相关手续。他叮嘱沈玥,在入宫之前,尽量不要外出,以免引起魏渊等人的注意。沈玥听从了李昭的安排,在院落中安心等待,同时也没有放松对医术的钻研。她知道,想要在太医院立足,想要得到皇帝的赏识,必须拥有远超常人的医术。
三日后,入宫的手续便办理妥当。李昭亲自将沈玥送到宫门之外,递给她一块腰牌:“这是太医院从七品医女的腰牌,拿着它,你就能进入太医院了。我已经打过招呼,太医院的人不会为难你。记住,入宫之后,凡事小心谨慎,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和我们的关系。若有任何困难,可通过这块腰牌背后的暗记,联系我的人。”
沈玥接过腰牌,郑重地点点头:“公子放心,我记住了。”
“去吧。”李昭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不舍和担忧,“我会在暗中支持你。祝你一切顺利。”
沈玥深深看了李昭一眼,转身踏入了宫门。宫门缓缓关上,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看着眼前宏伟的宫殿和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沈玥心中充满了感慨。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她复仇的战场。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民间医女沈玥,而是太医院的医女沈玥。她要在这里,用自己的医术,搅动风云,为家人复仇,为医道正名。
太医院位于皇宫的西侧,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院内亭台楼阁,古木参天,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沈玥拿着腰牌,走进太医院的大门,立刻有一名年老的医官迎了上来。“你就是沈玥?”老医官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平淡。
“正是下官。”沈玥恭敬地回应。
“随我来吧。”老医官转身便走,“我是太医院的院判助理,姓王。院长已经吩咐过了,让你先在药材房熟悉一下宫廷药材的情况,日后再安排你诊治病患。”
沈玥心中明白,这是秦坤故意刁难。药材房是太医院最基础、最辛苦的地方,让她从这里做起,显然是想打压她。但她并没有在意,反而心中窃喜。熟悉宫廷药材,正好能让她了解魏渊和秦坤是如何在药材上做手脚的,也能让她有机会接触到太医院的旧档,寻找父亲留下的《药材查验簿》。
“是,多谢王医官。”沈玥恭敬地跟上王医官的脚步,走进了药材房。药材房很大,货架林立,摆满了各种名贵药材,从百年人参、千年灵芝,到珍稀的麝香、鹿茸,应有尽有。几名药童正在忙碌地分拣、晾晒药材。
“这里就是药材房了。”王医官指了指货架,“你的任务就是负责查验每日入库的药材,确保药材的品质和数量无误。宫廷药材非同小可,若出了任何差错,你可担待不起。”
“下官明白。”沈玥点点头。
王医官交代完事情后,便转身离开了。沈玥看着眼前的药材,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在太医院的第一天。她走到货架前,仔细查看每一种药材,凭借着十年所学,快速辨别着药材的真伪和品质。她发现,这里的许多药材虽然看起来名贵,但实际上有不少是经过加工处理的劣药,比如用桔梗熏制的假人参、用硫磺熏制的鹿茸、用普通当归冒充的秦州当归等。显然,这些都是魏渊和秦坤为了中饱私囊,故意用劣药冒充上品药材送入宫廷的。
沈玥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她如今身份低微,根本没有权力改变这一切,只能将这些情况默默记在心中,等待合适的时机。她一边查验药材,一边暗中观察药材房的环境,寻找着通往太医院旧档房的路径。她知道,《药材查验簿》很可能就藏在旧档房里。
就在她专注地查验药材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不是沈姑娘吗?怎么沦落到药材房做这种粗活了?”
沈玥抬头一看,只见秦坤穿着一身紫色的医官官服,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屑和嘲讽。他身后跟着几名太医院的医官,也都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沈玥。
沈玥心中恨意翻腾,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平静:“秦院长说笑了。下官初入太医院,理应从基础做起,熟悉药材是分内之事。”
“哦?基础做起?”秦坤冷笑一声,走到货架前,拿起一根人参,递到沈玥面前,“那你倒是说说,这根人参是真是假,品质如何?”
沈玥接过人参,仔细查看。这根人参看起来根茎粗壮,须根完整,颜色呈黄白色,表面有细密的横纹,看起来像是正品的长白山人参。但沈玥凭借着多年的辨药经验,很快便发现了破绽。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人参的表面,感受着它的质地,又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说道:“回秦院长,这根人参是假的。它是用桔梗熏制而成,表面的横纹是人工刻画的,质地比正品人参更加坚硬,气味中带着一股桔梗的腥气,而非正品人参的清香味。”
秦坤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沈玥竟然能如此快速、准确地辨别出人参的真伪。他身后的几名医官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民间医女,竟然有如此精湛的辨药能力。
“一派胡言!”秦坤强装镇定,厉声喝道,“这根人参是贡品,乃是长白山进贡的上品人参,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一个民间医女,懂什么辨药之道,分明是在这里信口雌黄!”
“秦院长若不信,可请太医院的资深药工前来查验。”沈玥毫不畏惧,将人参递回给秦坤,“桔梗熏制的假人参,虽然外观逼真,但只要用温水浸泡片刻,表面的熏制层就会脱落,露出桔梗的本貌。而且,正品人参的断面呈黄白色,有明显的菊花心状纹理,而这根假人参的断面呈暗黄色,纹理杂乱无章。”
秦坤心中更加惊讶,他知道沈玥说的是实话。这根人参确实是他让人用桔梗熏制的假人参,用来冒充贡品,中饱私囊。他本以为沈玥只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医女,根本不懂辨药之道,想要借此刁难她一番,没想到反而被她当众揭穿。
“你……你……”秦坤气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突然走进药材房,高声道:“陛下有旨,宣太医院医女沈玥即刻觐见!”
秦坤和在场的所有医官都愣住了。沈玥刚入太医院,还没正式诊治过任何病患,皇帝怎么会突然宣她觐见?
沈玥心中也有些惊讶,但随即明白过来,这一定是李昭在暗中安排。他是想借此机会,让她在皇帝面前展现自己的医术,为她在太医院立足铺平道路。
“下官遵旨。”沈玥恭敬地应道,随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跟着太监朝着皇帝的寝宫走去。
秦坤看着沈玥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知道,沈玥的出现,已经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除去。
沈玥跟着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了皇帝的寝宫。寝宫之内,气氛肃穆,皇帝正坐在龙椅上,面色憔悴,眉头紧锁。李昭站在皇帝身边,看到沈玥进来,眼中闪过一丝鼓励。
“臣女沈玥,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玥跪地行礼。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听闻你医术精湛,在江南成功救治了时疫患者,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沈玥起身,恭敬地回应,“江南时疫乃是湿热蕴结所致,臣女只是根据病情,辨证施治,并非什么精湛医术。”
“谦逊有礼,不错。”皇帝点点头,“朕近日来心悸不安,夜不能寐,太医院的医官用了许多方子,都不见好转。听闻你擅长调理疑难杂症,今日便让你为朕诊治一番。”
“臣女遵旨。”沈玥走上前,跪在皇帝面前,为皇帝诊脉。她指尖轻搭在皇帝的手腕上,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皇帝的脉象细弱无力,舌苔薄白,面色憔悴,显然是操劳过度,心脾两虚所致。
“陛下,”沈玥诊脉完毕,起身说道,“您这是操劳过度,心脾两虚所致。心脾两虚,则气血不足,心神失养,故心悸不安,夜不能寐。治疗应以养心安神,健脾益气为主,不宜使用猛药。”
皇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与太医院的医官一致。但他们开的方子,朕服了之后,并无好转,反而觉得更加烦躁。”
“太医院的方子,想必是用了不少名贵药材,如人参、鹿茸等,虽然补气养血,但陛下如今心脾两虚,脾胃功能较弱,过多的滋补药材反而会加重脾胃负担,导致消化不良,心神更加烦躁。”沈玥解释道,“臣女建议,陛下应先调理脾胃,再补气养血。可以用酸枣仁、柏子仁煮水饮用,养心安神;再用山药、莲子、粳米熬粥食用,健脾益气。另外,陛下应注意休息,每日辰时散步,申时打坐,顺应子午流注养生,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皇帝听后,连连点头:“你说得有理。朕每日忙于朝政,确实忽略了休息。就按你说的办,你现在就为朕开方子吧。”
“是。”沈玥立刻取来纸笔,写下方子:酸枣仁三钱、柏子仁三钱、茯苓二钱、甘草一钱、生姜三片。她将方子递给皇帝,又叮嘱道:“陛下,此方每日一剂,分两次服用,早晚各一次。服用期间,忌辛辣、油腻食物,保持心情舒畅。”
皇帝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只见方子中的药材都是常见的普通药材,并无名贵药材,心中更加赞许:“沈医女不仅医术精湛,还心怀朕的身体,不用名贵药材堆砌,难能可贵。”他转头对身边的太监道:“传旨,封沈玥为正五品御医,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即日起,沈玥可自由出入各宫,为宫中嫔妃、皇子诊治病患。”
“臣女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玥再次跪地行礼,心中激动不已。她没想到,第一次为皇帝诊治,就能得到如此丰厚的赏赐和晋升。这不仅意味着她在太医院的地位得到了巩固,也意味着她离复仇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李昭站在一旁,看到沈玥得到皇帝的赏识,心中也为她高兴。他知道,沈玥的崛起,已经成为不可阻挡的趋势。魏渊和秦坤想要再打压她,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沈玥离开皇帝寝宫后,直接返回了太医院。此时,太医院的医官们都已经得知了她被晋升为正五品御医的消息,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羡慕。秦坤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有想到,沈玥竟然能如此快速地得到皇帝的赏识,晋升得如此之快。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行动,否则,等沈玥站稳脚跟,倒霉的就是他了。
沈玥回到自己的住处,将皇帝赏赐的黄金和锦缎收好,心中充满了坚定。她知道,这只是她复仇之路的一个开始。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利用御医的身份,查阅太医院的旧档,找到父亲留下的《药材查验簿》,收集魏渊和秦坤的罪证,同时,她还要在宫廷中站稳脚跟,赢得更多人的信任和支持。
夜幕降临,长安城内灯火通明。沈玥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心中暗暗发誓:“爹爹,娘亲,你们看到了吗?女儿已经在太医院站稳了脚跟,得到了皇帝的赏识。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找到证据,为你们平反昭雪,让那些害死你们的仇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与此同时,太子府内,李昭正与心腹大臣商议着对策。“沈玥已经成功晋升为正五品御医,得到了陛下的赏识。”李昭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协助她查阅太医院的旧档,找到沈太医留下的《药材查验簿》。另外,还要暗中保护她的安全,防止秦坤狗急跳墙,对她下毒手。”
“太子殿下放心,属下已经安排人手,暗中保护沈御医的安全。”心腹大臣回应道,“太医院的旧档房,属下也已经派人去打探过了,那里守卫森严,想要进去查阅旧档,并非易事。而且,秦坤肯定也会在旧档房安排人手,防止有人窥探。”
“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李昭点点头,“我会想办法,给沈玥创造一个查阅旧档的机会。另外,你们还要继续收集魏渊和秦坤的罪证,尤其是他们克扣赈灾款、用劣药冒充贡品的证据。只要证据确凿,我们就能一举将他们扳倒。”
“是,属下遵旨!”心腹大臣领命退下。
李昭走到窗前,望着太医院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温柔和坚定。“沈玥,你一定要保重。”他轻声说道,“我们的目标很快就能实现了。到那时,我会给你一个公道,给沈家一个公道,也给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夜色渐深,长安城内渐渐安静下来。但在这安静的表象之下,一场围绕着权力、复仇和医道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沈玥知道,她的前路依旧充满了荆棘和危险,但她不会退缩。她会用自己的医术和智慧,在这深宫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为家人复仇,为医道正名,最终实现父亲“医道为民”的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