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拜师学医

神农谷藏于江南群峰深处,云雾常年如轻纱缠绕,溪流穿谷而过,叮咚作响。谷内无四季更迭,唯有葱茏绿意与清冽药香终年不散,奇花异草随地而生,赤芝、雪参、金线莲等名贵药材在崖壁石缝间随处可见,宛如造物主偏爱的药圃秘境。自沈玥跪地磕下三个响头,喊出 “弟子沈玥,拜见师父” 那日起,这片秘境便成了她十年磨一剑的道场,见证着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孤女,如何在医道荆棘中步步生花,蜕变为身怀绝技的医者。

拜师次日,天未破晓,百草翁便提着竹篮,带着沈玥踏入谷中最深处的药圃。药圃依山势分三层而建,上层为高山耐寒区,当归、黄芪、党参等根茎类药材扎根岩隙,叶片上凝着晨露;中层是平坡常用区,紫苏、薄荷、金银花铺成绿毯,风过处药香袭人;下层临溪而设,荷花、菖蒲、泽泻生于澄澈水中,花叶映水,清雅动人。

“学医先识药,识药先辨性。” 百草翁弯腰摘下一株叶片狭长、顶生淡紫花序的草药,指尖捻着叶片对沈玥道,“此为柴胡,味苦辛,性微寒,归肝、胆经,能和解少阳、疏肝升阳,是治伤寒往来寒热的要药。但你看那边 ——” 他指向不远处一株外形酷似的植物,“那是大叶柴胡,根茎有剧毒,误食者半日便会腹痛如绞,呕血而亡。行医者一步踏错便是人命,辨药容不得半分含糊。”

沈玥蹲下身,屏住呼吸仔细对比。她依着父亲生前教的 “望闻问切” 法门,先观形:柴胡叶片窄细,边缘光滑无齿,茎秆呈青绿色;大叶柴胡叶片宽圆,边缘生着细密锯齿,茎秆带紫褐色斑点。再闻气:柴胡清气中带着微苦,清冽提神;大叶柴胡却有股腥浊之气,闻之欲呕。最后摸质:柴胡叶片柔韧,不易折断,断面呈黄白色;大叶柴胡叶片脆嫩,一折即断,断面泛着暗绿色。

“师父,” 她起身时指尖已沾了晨露,“柴胡叶窄、气清苦、质柔韧;大叶柴胡叶宽、气腥浊、质脆,对吗?”

百草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从竹篮里取出两截根茎:“再辨这个。” 左边根茎粗壮,表面黄棕色,断面呈菊花心状,味甘性平;右边根茎略细,表面灰黄色,断面纤维粗糙,味微苦带涩。沈玥指尖摩挲着两者纹理,忽然想起《沈氏医案》中记载的 “甘草真伪辨”,脱口道:“左边是正品甘草,能益气补中、清热解毒;右边是刺果甘草伪品,不仅无补益之效,过量服用还会伤脾胃。”

“不错,但辨药不止辨形、辨气、辨质,更要辨时、辨地。” 百草翁将甘草放回篮中,带着她走到一片金银花丛前,“金银花初开为白,次日出金,故得此名。花开第三日晨露未干时采摘,清热解毒之力最盛;若过了午时,花瓣萎谢,药效便折损大半。再看这当归,秦州产的质地坚实,香气浓郁,补血活血功效最佳;浙州产的质地疏松,香气清淡,药效要逊一筹。”

接下来的半年,沈玥每日寅时便起,跟着百草翁巡阅药圃。百草翁会随机摘下一株草药,让她背诵其性味、归经、功效、用法及禁忌;有时故意将伪品混入正品中,如用桔梗熏制的假人参、用独活冒充的当归,让她在规定时辰内分拣出来。沈玥天资聪颖,更肯下苦功,她在自己的小屋外开辟了一方小药田,将谷中常见草药各移栽一株,每日晨昏观察其生长状态,记录叶片舒展、花苞绽放、果实成熟的全过程。她还把父亲留下的《沈氏医案》随身携带,遇到不懂的药材配伍,便对照医案中记载的方剂反复琢磨,渐渐摸清了 “君臣佐使” 的用药逻辑。

一日,百草翁让她分拣刚采回的三百斤甘草。沈玥坐在药圃旁的青石板上,指尖抚过每一段甘草,忽然停住动作,从一堆甘草中挑出十几段颜色偏深、质地坚硬的根茎。“师父,这些是伪品。” 她将伪品与正品并列摆放,“正品甘草断面黄白,有晶莹糖性,味甘醇厚;这些伪品断面暗沉,无糖性光泽,味微苦,是用苦甘草冒充的。”

百草翁拿起伪品甘草细看,点头赞道:“你已过了识药第一关。但真正的辨药,还要结合炮制之法。” 他引沈玥来到炮制房,房内摆着铁锅、竹筛、瓦罐等器具,墙上挂着 “炮制不明,药性不确” 的木牌。“麻黄去节能减其烈性,蜜炙甘草能增强补中益气之效,酒炒当归能活血通络,醋制延胡索能止痛力增。” 百草翁一边示范如何将麻黄去节、甘草蜜炙,一边道,“同样一株药材,炮制方法不同,药性天差地别。如附子,生品有大毒,需经盐水浸泡、反复蒸晒,制成盐附子、黑顺片后,才能成为温阳散寒的良药。”

沈玥学得格外认真,从清洗、切片、干燥等基础工序,到炒、炙、煅、蒸、煮等复杂炮制工艺,她都反复练习。一次炒白术时,她不慎将火候炒过,白术表面焦黑,便捧着焦白术跪在炮制房外,自请惩罚。百草翁并未责罚,只是道:“炒焦的白术虽失了健脾益气之效,却能止泻,也算另一种用法。但行医者需记住,每一次失误都可能关乎人命,需常怀敬畏之心。” 沈玥将这句话刻在心底,此后每次炮制药材,都凝神静气,不敢有丝毫懈怠。

识药与炮制的基础打牢后,百草翁打开了谷中藏书阁的大门。藏书阁依山而建,木质书架高耸入顶,摆满了历代中医典籍:《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等经典用帛书抄写,字迹古朴;孙思邈《千金方》等后世著作装订成册,纸页泛黄;还有许多民间秘方、历代名医医案,皆是百草翁游历四方搜集而来的孤本。

“《黄帝内经》是中医之根,需日日研读,烂熟于心。” 百草翁指着书架最上层的帛书道,“‘不治已病治未病’是医道最高境界,意为未病先防,既病防变。人体如天地,阴阳平衡则无病,阴阳失衡则百病生。你需悟透‘阴阳五行’‘经络学说’,方能辨证施治。”

沈玥每日在藏书阁研读两个时辰,先背诵原文,再逐字逐句揣摩医理。她将《素问??四气调神大论》中 “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夜卧早起,广步于庭” 抄在绢帛上,贴在床头,时刻提醒自己顺应自然规律;她反复研读《灵枢??经脉》,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走向及穴位图默画在纸上,直到闭着眼睛也能准确指出每个穴位的位置。

《伤寒杂病论》让她对辨证施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书中记载的 “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阳明病,胃家实是也” 等条文,她不仅能背诵,还能结合医案分析病机。但百草翁常告诫她:“仲景先生的方剂是死的,人是活的。同一病症,孩童与老者体质不同,男子与女子气血有别,需辨证调整方剂,不可生搬硬套。”

为了让她将理论付诸实践,百草翁开始带着她为谷中及周边村落的村民义诊。每月初一、十五,两人便背着药箱,步行两三个时辰前往山下的清溪村。沈玥从最初的打下手、记症状,渐渐开始独立辨证开方。

一日,清溪村的张阿公前来求医,主诉头痛、发热、恶寒、无汗。沈玥为他诊脉,脉象浮紧,舌苔薄白,初判为太阳伤寒证,欲开麻黄汤。百草翁却按住她的手,问道:“阿公,您头痛是前额痛还是后头痛?发热是持续热还是一阵一阵热?”

张阿公答道:“是太阳穴痛,热一阵冷一阵,还口苦、嗓子干、眼睛花。” 沈玥再诊脉,发现脉象虽浮紧,却略带弦意,心中豁然开朗:“师父,这是太阳少阳合病。阿公既有太阳伤寒的恶寒无汗,又有少阳病的口苦咽干目眩,单用麻黄汤发汗会耗伤津液,需用小柴胡汤合麻黄汤加减,和解少阳兼解表。”

百草翁点头应允。沈玥随即开方:柴胡三钱、麻黄一钱、桂枝一钱、黄芩二钱、半夏二钱、党参二钱、甘草一钱、生姜三片、大枣五枚。她特意将麻黄减量,避免发汗太过,又加党参、大枣补气养血。三日后,张阿公痊愈前来道谢,笑着说:“沈姑娘的药真灵,喝了一剂就不冷不热了,三剂下去头也不痛了。”

这样的义诊经历让沈玥飞速成长。她遇到过小儿惊风、妇人闭经、老人风湿等各类病症,将医书中的理论与临床实践结合,医术日渐精进。她尤其擅长妇科与儿科,治小儿惊风时,不用猛药,而是用针灸刺人中、合谷、太冲三穴,配合推拿天庭、印堂、风池,往往一盏茶功夫便能止住抽搐;治妇人月经不调,则根据辨证结果,用中药调理气血,再搭配食疗方,效果显著。

清溪村的李阿嫂怀孕七月,突然胎动不安,腹痛流血,当地郎中束手无策。沈玥为她诊脉,脉象滑而无力,判断为气血亏虚、胎元不固。她开了泰山磐石散加减:人参三钱、黄芪五钱、当归二钱、熟地三钱、白芍二钱、白术三钱、砂仁一钱、糯米五钱,又教李阿嫂用莲子、桂圆、红枣煮水代茶饮,补气养血安胎。一周后,李阿嫂腹痛停止,胎动恢复正常,足月后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男婴。村民们都称她为 “谷中玥仙”,每次义诊,药摊前都排起长队。

针灸是中医的瑰宝,也是百草翁的拿手绝技。在沈玥掌握扎实的草药与医理知识后,百草翁开始向她传授针灸之术。他取出一套纯金打造的金针,针身细如发丝,金光闪闪:“金针质地柔软,导热性好,既能避免刺伤经络,又能通过捻转提插引导气血,是针灸的最佳器具。针灸的核心是‘通经活络、调和气血’,通过刺激穴位,让失衡的阴阳恢复平衡。”

他先教沈玥认穴位。人体三百六十五个穴位,每个穴位的位置、功效、主治病症,沈玥都要牢记于心。她在自己身上做标记,反复按压感受穴位的酸胀感,睡觉时也在脑海中默记经络走向。为了精准取穴,她还特制了一个木质人体模型,将穴位用朱砂点出,每日对着模型练习针刺。

“取穴要准,手法要稳。” 百草翁示范针刺足三里穴,“足三里是胃经合穴,在犊鼻下三寸,胫骨前嵴外一横指处。针刺时需直刺一寸到一寸半,提插捻转得气后,留针十五到二十分钟。” 沈玥从扎稻草靶开始,到给兔子、山羊等小动物扎针,再到在百草翁的指导下为村民针刺,手法越来越娴熟。

半年后,百草翁将独门绝技 “子午流注针法” 传授给她。“人体气血如潮水,十二时辰对应十二正经,子时气血注胆经,丑时注肝经,寅时注肺经,卯时注大肠经,辰时注胃经,巳时注脾经,午时注心经,未时注小肠经,申时注膀胱经,酉时注肾经,戌时注心包经,亥时注三焦经。在气血最旺盛的时辰针刺对应穴位,能事半功倍。”

为了掌握这门绝技,沈玥不仅要牢记十二时辰与经络的对应关系,还要根据患者病情推算最佳针刺时间。一次,清溪村的王大伯患风湿痹痛,关节肿胀变形,阴雨天疼痛难忍。沈玥辨证为寒湿痹阻经络,根据子午流注规律,辰时气血注胃经,胃经多气多血,此时针刺胃经穴位能增强气血运行,驱散寒湿。她选择足三里、梁丘、犊鼻三穴,在辰时为大伯针刺,采用提插捻转相结合的手法,引导气血至关节部位。

针刺结束后,王大伯活动了一下关节,惊喜道:“沈姑娘,我这腿竟然能伸直了,也不那么疼了!” 沈玥又为他开了祛风散寒、除湿通络的汤药,配合针灸治疗。一个月后,王大伯的风湿痹痛基本痊愈,还能下地干活了。

沈玥的针灸技术日益精湛,她还创新了针灸方法,将艾灸与针刺结合。治宫寒不孕的妇人,她先针刺关元、气海、子宫等穴位,再用隔姜灸熏烤,温通经络、散寒止痛;治颈椎病患者,她采用针刺加拔罐的方法,先针刺大椎、肩井、曲池等穴位,再在颈部拔罐,促进淤血排出,缓解肌肉紧张。

中医认为,“毒” 是致病的重要因素,而 “以毒攻毒” 是中医的独特疗法。在沈玥学医的第七年,百草翁开始向她传授毒理知识。他带着沈玥来到谷中一处偏僻的 “毒草园”,这里种植着乌头、附子、马钱子、曼陀罗等剧毒草药,周围用竹篱笆围住,上面挂着 “剧毒勿近” 的木牌。

“毒分草木毒、金石毒、虫兽毒三类,其性各异,解毒之法也不同。” 百草翁指着一株开着蓝紫色花朵的乌头道,“乌头有大毒,但其块根经盐水浸泡、蒸晒炮制后,能温经散寒、祛风除湿,是治风湿痹痛的良药。但炮制不当或剂量过大,会导致心律失常、呼吸衰竭,需格外谨慎。”

百草翁教沈玥辨识各类毒物的特性,以及对应的解毒方法。他让沈玥亲自品尝微量有毒草药,感受毒性反应,再用对应的解毒草药自救。这是极其危险的训练,稍有不慎便会中毒身亡,但沈玥毫无惧色。她知道,只有亲身体验,才能真正掌握毒理知识,未来遇到中毒患者才能从容应对。

一次,她品尝了微量马钱子,很快出现头晕、恶心、肌肉抽搐等症状。她立刻按照师父教的方法,服用大量甘草水和绿豆汤缓解毒性,又用防风、甘草、绿豆配伍研制解毒方剂。经过多次试验,她终于研制出 “玥心解毒方”,能有效缓解马钱子、乌头、曼陀罗等草木中毒。

除了草木毒,百草翁还教她辨识金石毒和虫兽毒。金石毒多为慢性中毒,如铅中毒、汞中毒,症状隐蔽,需通过脉象、舌苔及患者生活习惯综合判断;虫兽毒多为急性中毒,如蛇毒、蝎毒,症状凶险,需及时救治。

一日,一位猎人被眼镜蛇咬伤,伤口红肿发黑,毒液迅速蔓延,整只手臂都变得青紫,被抬到神农谷时已昏迷不醒。沈玥立刻为他检查伤口,判断为神经毒素与血液毒素混合中毒。她先用银针在伤口周围环形针刺,挤出毒血,再用自己研制的 “玥心解毒方” 熬制汤药,给猎人灌服。同时,她用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煮水,清洗伤口,清热解毒。

经过一夜抢救,猎人终于苏醒,伤口红肿疼痛明显减轻。沈玥又为他开了补气养血、清热解毒的汤药,让他每日服用。半个月后,猎人彻底康复,特意送来一张虎皮道谢,沈玥婉拒道:“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不必言谢。你日后打猎要多加小心,若再被蛇咬伤,可按我教的方法先挤出毒血,再用金银花煮水清洗,及时就医。”

在研究毒理的同时,沈玥也深耕食疗领域。中医讲究 “药食同源”,许多食物既是食材,也是药材。百草翁教她根据不同体质和病症制定食疗方案:体质偏寒者,多食用生姜、羊肉、桂圆等温热性食物;体质偏热者,多食用绿豆、冬瓜、苦瓜等寒凉性食物;气血亏虚者,多食用红枣、枸杞、山药等补气养血食物。

沈玥结合临床经验,研制出许多实用食疗方。她为脾胃虚弱的儿童研制 “山药小米粥”,用山药、小米、红枣熬制,健脾养胃、易于消化;为失眠多梦的老人研制 “百合莲子粥”,用百合、莲子、粳米熬制,养心安神、助眠效果显著;为气血亏虚的妇人研制 “当归黄芪乌鸡汤”,用当归、黄芪、乌鸡煲汤,补气养血、调经止痛。

清溪村的陈阿婆患消渴症(糖尿病),多饮、多食、多尿,身体日渐消瘦。沈玥为她诊脉,脉象细数,舌苔少津,判断为阴虚燥热所致。她没有开猛药,而是为阿婆制定了详细的食疗方案:忌甜食、油腻食物,多食苦瓜、冬瓜、燕麦、芹菜等,每日饮用麦冬茶、枸杞茶,辅助清热润燥、生津止渴。同时,她教阿婆辰时散步、申时打坐,顺应子午流注养生。

三个月后,陈阿婆的消渴症状明显改善,多饮多食多尿的情况基本消失,身体也渐渐恢复元气。她拉着沈玥的手说:“沈姑娘,谢谢你,你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教我怎么吃饭养生,比亲闺女还亲!”

沈玥还将食疗与草药、针灸结合,形成 “三位一体” 的治疗方法。治慢性支气管炎患者,她先用针灸针刺肺俞、膻中、列缺等穴位,缓解咳嗽症状;再用中药调理肺脾功能;最后用百合、银耳、冰糖熬制羹汤,润肺止咳,巩固疗效。这种方法温和有效,深受患者喜爱。

正骨推拿是中医治疗跌打损伤、骨折脱位的独特技艺。百草翁年轻时曾游历四方,向一位民间正骨高手习得此术。在沈玥学医的第九年,百草翁将正骨推拿之术传授给了她。

“正骨八法:摸、接、端、提、按、摩、推、拿。” 百草翁一边在骨骼模型上演示,一边道,“摸法是前提,通过触摸受伤部位判断骨折脱位类型;接法是核心,将骨折脱位部位准确复位;端、提、按、摩、推、拿是辅助手法,用于调理筋脉、缓解疼痛、促进恢复。”

沈玥从摸骨开始练习,先在骨骼模型上熟悉人体骨骼结构,再在自己身上练习推拿手法。她的手法轻柔而有力,很快便掌握了推拿技巧。随后,百草翁让她在小动物身上练习正骨,将兔子的腿骨轻轻折断,再用正骨手法复位,用夹板固定。这是难度极大的训练,需要精准的手法和极大的耐心,沈玥常常练习到深夜,手指酸痛难忍,却从未放弃。

一次,清溪村的少年狗蛋在山上砍柴时,不慎从树上摔下,导致左腿胫骨骨折,疼痛难忍,无法站立。狗蛋被抬到神农谷时,左腿严重肿胀变形,哭着喊疼。沈玥先用摸法检查受伤部位,判断为胫骨中段骨折,骨折端移位明显。她让助手固定狗蛋的腿部,自己用端法和提法,双手握住骨折两端,轻轻用力将骨折端准确复位。

复位过程中,狗蛋疼得大声哭喊,沈玥一边安抚他:“狗蛋乖,忍一忍,复位后就不疼了”,一边加快手法。片刻后,骨折端复位成功,狗蛋的哭声渐渐停止。沈玥用夹板和绷带将狗蛋的腿部固定好,又为他开了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汤药,叮嘱他注意休息,定期复查。

一个月后,狗蛋前来复查,腿部肿胀疼痛基本消失,骨折端愈合良好。沈玥为他拆除夹板,教他进行康复训练,如慢慢行走、屈伸腿部等。又过了一个月,狗蛋的腿部功能完全恢复,还能上山砍柴了。

沈玥的正骨技术越来越精湛,她不仅能治疗常见的骨折脱位,还能治疗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肩周炎等疑难杂症。治腰椎间盘突出患者,她先用正骨手法复位,再配合中药调理和康复训练;治肩周炎患者,她采用推拿、艾灸、中药熏洗相结合的方法,松解粘连,恢复关节功能。

她始终坚守 “医者仁心” 的初心,无论患者贫富,都一视同仁。清溪村的张寡妇家境贫寒,患有严重的颈椎病,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家中还有一个年幼的孩子。沈玥为她免费诊治,不仅为她进行正骨推拿和针灸治疗,还为她垫付了草药费用。张寡妇感激涕零,想要为沈玥做些什么,沈玥却笑着说:“你好好治病,早日康复,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十年时光,如白驹过隙。曾经瘦弱沉默的小姑娘,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沈玥身着素色布裙,长发用木簪束起,面容清丽,眼神温婉却坚定。经过十年苦修,她已精通草药配伍、金针针灸、食疗调理、正骨推拿、毒理辨识等中医诸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她继承了父亲的《沈氏医案》和百草翁的毕生所学,还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创新了许多治疗方法和方剂。“玥心解毒方” 已臻完善,能解多种草木毒、虫兽毒;“百草养元汤” 补气养血、调理体质,深受患者喜爱;“正骨复筋膏” 外用,能促进骨折愈合、缓解筋脉粘连。她在谷中及周边村落义诊施药,救治了无数患者,“谷中玥仙” 的美名传遍了江南一带。

这十年里,沈玥从未忘记长安的血海深仇。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拿出父亲的《沈氏医案》,指尖抚过父亲的字迹,想起父母和沈伯惨死的画面,心中的仇恨便会涌上心头。但她也时刻牢记百草翁的教诲,将仇恨化为学医的动力,坚守 “医道为民” 的初心。

一日,百草翁将沈玥叫到身边,语重心长地说:“玥儿,十年寒窗,你的医术已远超于我。如今你已成年,是时候离开神农谷,去践行你爹爹的遗志了。但我要再叮嘱你:医者手中的针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复仇可以,但不可滥杀无辜;查明真相可以,但不可为了仇恨不择手段。”

沈玥跪在百草翁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师父,弟子谨记您的教诲。无论将来遭遇何种困境,弟子都会坚守医者本心,以医术救济世人,绝不辜负您的期望,绝不辜负爹爹的遗志。”

百草翁扶起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我年轻时收集的珍贵药材和秘方,还有这把金针,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今日赠予你。希望你能用它救死扶伤,光耀医道。”

沈玥接过锦盒和金针,紧紧抱在怀中:“师父,谢谢您十年的教诲和养育之恩。弟子此去长安,定会查明真相,为家人报仇,同时弘扬中医文化,让医道惠及万民。待事成之后,弟子定会回到神农谷,陪伴您左右。”

离开神农谷的前一日,沈玥来到药圃,最后一次巡阅自己种植的草药。她抚摸着熟悉的叶片,心中感慨万千。这十年,神农谷是她的修行之地,也是她的家。这里有她的师父,有她救治过的患者,有她最珍贵的回忆。

但她知道,她不能永远留在神农谷。长安的仇人魏渊、秦坤、赵桀还在逍遥法外,她必须回去,让他们血债血偿;父亲 “医道为民” 的遗志还未实现,她必须让沈家的医术堂堂正正地站在太医院,惠及更多百姓。

次日清晨,沈玥收拾好行囊,里面装着《沈氏医案》、百草翁赠予的药材、秘方和金针,还有她自己整理的医案和方剂。她向百草翁辞行后,便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

走出神农谷,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耀眼。沈玥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谷口,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她不再是十年前那个柔弱无助的孤女,而是身怀绝技的医者沈玥。她要带着一身医术、一腔热血,重返长安,搅动风云,为家人报仇,为医道正名。

就在沈玥前往长安的途中,江南爆发了严重的时疫。时疫来势汹汹,患者高热、呕吐、皮疹,当地官府束手无策,魏渊派来的医官用猛药发汗,导致百姓死伤惨重。

消息传到沈玥耳中,她立刻改变行程,前往疫情最严重的庐州。她知道,作为一名医者,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无论复仇之路多么紧迫,她都不能见死不救。

沈玥赶到庐州时,城中一片死寂,街道上随处可见倒下的患者,哭声、呻吟声不绝于耳。官府已封锁城门,禁止人员出入,任由疫情蔓延。沈玥没有退缩,她找到庐州知府,自请救治时疫患者。知府见她是个年轻女子,本有疑虑,但见她医术娴熟,又救了几个重症患者,便同意让她主持救治工作。

沈玥先对患者进行辨证,发现时疫是 “湿热蕴结” 所致,不宜发汗,应 “清热利湿、解表透疹”。她组织城中百姓,采摘金银花、连翘、薄荷等草药,煮水让百姓饮用,清热解毒;用针灸刺曲池、合谷、大椎等穴位,为患者退热;又熬制绿豆薏仁粥、冬瓜海带汤等食疗方,供百姓调理身体。

在沈玥的精心救治下,疫情逐渐得到控制,患者的病情开始好转。百姓们对沈玥感激不尽,纷纷加入救治队伍,帮助她采摘草药、熬制汤药、照顾患者。

沈玥在疫区日夜操劳,废寝忘食。她的事迹很快传遍了江南,人们都称赞她是 “救世神医”。但她也因此引起了魏渊爪牙的注意。魏渊派来的医官得知沈玥的医术远超自己,又听说她是民间医女,心中充满嫉妒和忌惮,便派人暗中调查她的身份。

一日,沈玥正在为一位重症患者诊治,忽然看到一位身着青衫的公子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公子面容俊朗,气质不凡,眼神深邃,带着一丝探究。沈玥心中一动,觉得这位公子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公子身边的侍卫上前,对沈玥道:“姑娘,我家公子追查赈灾款遭刺客暗算,肩中毒箭,高烧不退,还请姑娘出手相救。”

沈玥抬头望去,只见公子的左肩包扎着纱布,血迹已渗透出来,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她想起十年前在江南溧水偶遇的 “李公子”,眼前的公子与当年的 “李公子” 容貌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沉稳内敛。

沈玥没有多想,医者仁心,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将公子带到临时搭建的诊室。公子肩上的毒箭毒性猛烈,伤口红肿化脓,散发着恶臭。沈玥先用银针封住公子肩部的血脉,防止毒素扩散,再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切开伤口,挤出毒血和脓液。

随后,她用 “玥心解毒方” 熬制汤药,让公子服下,又用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煮水清洗伤口,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她还为公子熬制了当归黄芪汤,补气养血,帮助恢复体力。

公子服下药后,高烧渐渐退去,精神也好了许多。他看着沈玥专注的神情,心中暗惊:“此女医术精湛,沉着冷静,远超太医院那群庸才。而且她的手法,似乎与当年的沈太医有几分相似。”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公子道,“不知姑娘高姓大名?师从何人?”

“我叫沈玥,师从神农谷百草翁。” 沈玥淡淡道,没有过多透露身份。

公子点点头:“沈姑娘医术高明,令人敬佩。我叫李昭,此次前来江南,是为追查赈灾款被克扣一事。”

沈玥心中一震,李昭?当朝太子也叫李昭。难道眼前的这位公子,就是太子?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道:“李公子不必客气,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公子的伤口需每日换药、服用汤药,待毒素完全排出后方能痊愈。”

李昭看着沈玥,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沈姑娘不仅医术高明,且医德高尚。若有机会,我定当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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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医官
连载中唐笺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