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上元节

等众人都到齐后,演奏歌曲的乐伎开始缓缓奏乐,宫女穿着舞裙跳着连袖舞。

这大冷的天,宫女舞姬们穿着稀薄,我想想都替她们冷,幸好含元殿里隔几米就放置着一个大型暖炉以供众人取暖。

武则天被身边贴身侍女搀扶着入堂,堂上顿时寂静,众人都起立说:“参见陛下。”

武则天坐在最顶端的龙椅上,金黄色的龙缠绕在椅子上,镶嵌着珍珠的眼睛冷漠俯瞰着众人。

武则天说:“都坐下吧。”

她身穿卷宝草花纹锦褙子,下身着高腰大红色襦裙,肩上披着淡黄色帔子,额间上点缀着一枚血红色花钿。

即使脸上有苍老的皱纹,也抵挡不住她的气场和威严。

武皇环视众人一周,说:“朕的婉儿呢?怎么不见朕的婉儿?”

太平公主立刻说:“母亲,婉儿忙于政事,也许来不了宴会。”

武皇停顿了一刻说:“婉儿没来,总觉得这宴会缺了些什么,奏乐吧。”

乐伎坐下抱起琵琶演奏,低回婉转的乐曲顿时回荡在整个大堂。

堂上零零散散地有私语声。

暮色渐沉,大堂里的光线也逐渐暗淡下来,几乎看不清每个人的面目。

忽然,灯楼上的万盏灯一齐亮了起来,大殿被照亮,流光溢彩。

年轻女孩子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地跑到武皇身边笑着说:“祖母,你看这灯楼多漂亮啊,我想要上面的那盏白鸾转花灯!”

她母亲佯装生气地斥责她一声:“裹儿,在陛下面前不能失言,回来!”

太子也宠溺地说:“裹儿想要那盏花灯啊?那我之后就让宫人把它摘下来送给裹儿好不好?”

我讽刺地牵了牵嘴角,如果我没记错,李显是被他的妻子和这个最宠爱的女儿毒死的,不知当时的李显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想法。

我又暗自低了低头,忽然看柳书回朝我这里看过来,他嘴角含笑,五官在流光溢彩的灯光映照下轮廓更加俊朗,他倒了一杯葡萄酒,向我这里的方向虚空举起,嘴唇开开合合说着我听不清的言语。

从口语来看,他说的似乎是:“好喝!”

这人还真是爱喝葡萄酒,我环顾一周,似乎没人注意到他的举动。

我站在大殿中,觉得有些不真实。

忽然,舞姬跳累了退下。大殿换了一批穿着利落胡装的女扮男装的胡姬上来,她们动作利落豪放。

乱晃的人影顿时遮挡了我的视线,柳书回的身影在对面忽现忽隐,他似乎又倒了一杯葡萄酒。

我一直观察着这座巨大的灯楼,这座灯楼大概有几米高,其上点缀着各式各样的灯。

这座灯楼在大殿中的每个角落都能看到,她像一个巨物。

我忽然听见张易之对我说:“倒酒!”

我从张易之背后转到他旁边,拿去酒壶为他倒酒,张易之迷离恍惚的眼神忽然直直注视着我,他说:“平时看不出,今日才发现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

我微笑了一下,不知他作何意。倒完后我立刻起身走到他身后,只当做无事发生。

就在这时,张易之突然站起身,握拳向陛下说:“臣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有一礼要献给陛下。”说完,他给了我个眼神,我和郑秀儿立刻把礼盒捧起,展示给陛下。

陛下眯了眯眼,说:“这是何物?”

张易之拿出佛经送到陛下眼前讨好地说:“这是大慈恩寺的僧人最新翻译的佛陀经书。”

陛下欣慰地说:“好好,收起来送到太极宫里。”

随后,张易之又言:“臣还想亲自为陛下弹奏一曲。”

郑秀儿把琵琶给他,大殿中的众人的目光顿时转移到了这边。

张易之坐下弹奏《梅花三弄》,张昌宗则拿长笛伴奏,此起彼伏。

武皇微笑着说:“这首梅花三弄,听着让人心胸开阔啊。”

张易之弹完后,说:“我还想送一礼给陛下,我听闻陛下近来烦忧大理寺人手不足,我知道京兆府有一人才华横溢,最适合担任大理寺少卿的职位。”

武皇笑眯眯说:“易之能为朕分忧,有劳易之了,朕稍后就传讯吏部。”

我真没想到这计策办的这么顺利,不管张易之说什么,武皇都笑眯眯地答应。

太子李显见状说:“张五郎六郎不但曲弹的好,更是担忧国家社稷,母亲为何不赏赐他们?”

武皇说:“太子说的有道理,那就赐黄金二十两给张易之张昌宗,另外加土地二十亩。”

太平公主皱了皱眉说:“母亲,大理寺是主掌国家刑事要地,这么轻易让一个人担任大理寺少卿恐怕不太妥当。”

武皇言:“太平怕什么,大理寺还有张循宪,给有能之人一个机会,也好过让那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塞人进去。”

太平公主看了张昌宗一眼,有些不满。

经过张易之这一送礼开端,众人都陆陆续续地给武皇献礼。

还有些西域过来的胡人献上珍贵的西域特产,武皇一律让收起来到仓库。

太平公主自从张易之为陛下进献人才后,情绪就不是很高涨,偶尔会看着武皇陷入沉思。

李裹儿不是跑到祖母那里去吃只有祖母桌案上才有的糕点,就是跑到太子李显和母亲那里撒娇。

在场的人经过献礼一事都清楚,只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才是武皇陛下心中的宝,以至于连他们插手朝堂政事也不算是一种罪过,反而夸赞他们为国解忧。

宴会后半程,除了太平公主、韦香儿和李裹儿之外,其他人莫不主动找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攀聊敬酒。

我也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些是脸上堆笑皱纹都挤在一起的主动谄媚的官员,有些则是年轻的世家子弟。

我感觉站的很累,悄悄地戳了戳了郑秀儿,委屈地撇了撇嘴 ,指了指自己的腿。

郑秀儿察觉到我的意思,也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内心大喊,是谁把老子抛到大唐来受苦受累的啊?她要回家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剧,要出去逛街买买买。不过话又说回来,来大唐体验一下上元节,看看璀璨的花灯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有几个跟随武攸暨一起来的武家年轻子弟,都欢欢乐乐地把酒杯举起来互相敬酒,一时间觥筹交错。

夜幕已经降临,忽然,含元殿外面传来一阵子火药味,李裹儿首先跑出去,后来大殿里的人都涌出去看,绚烂的烟火在殿外升起。

在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诗歌中的火树银花。有师傅在进行火焰表演,绚烂的火花和温暖昏黄的花灯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暖色的其乐融融的画面。

武则天也走出来观看火焰表演,她的威严气场在暖色叠加的氛围里也变得柔和亲近了很多。

太平公主靠近母亲说:“若是父亲在,看到这一幕会很高兴吧。”

武则天用严肃的声音说:“父亲不在,难道朕就不值得你挂念,太平,你要记住,你的权力,是朕给的。”

太平公主低声应允。

太平公主只是怀念父亲,就要被这样提醒,皇家也许有真情,只是真情难以敌过权利。

我专注凝视着火树银花,一个个火星子真的好似坠落人间的星星。

柳书回从人群中悄悄挤到我身边,双手合在一起“啪”地拍了一声,我被吓了一跳从专注凝视中回过神来。

我低声说:“这一幕真美啊,花灯和火戏。”

柳书回说:“美虽美,只是美景易逝。”他环视一周,然后说:“就像人一样,灿烂一段时间,就终究要陨落。”

我察觉到他的伤感,说:“虽然美好终究易逝,但是享受这一刻,也足够了”

柳书回笑了笑,有些感叹地说:“我倒觉得越是美好的事物,背后说不定有什么邪恶之处。就像一个穿着华袍的人头上其实有满头的虱子,表面看起来风光,实则有隐忧。”

我回头看他一眼,说:“没想到你还这么多愁善感。”

柳书回拿起酒囊喝了一口酒,笑了笑。

我不懂他那笑容中的隐意,只是觉得有些伤感。

李裹儿在笑闹,李显和韦香儿亲密依偎看着女儿。我发现张昌宗的眼神一直黏在太平公主身上,他似乎发觉有人在看他,急忙把粘人的眼神收了回去。

我勾了勾嘴角,他莫不是对太平公主有情?可他们一个是男宠,一个是地位尊贵的公主,身份天差地别。

一场精彩的火戏表演结束,又有一群披着虎狮皮的人来表演舞狮,看不见表演舞狮的人长什么样子,只能看见他们的脚步腾挪跳跃,狮头和狮身像波浪般此起彼伏。

也许是因为我长时间站立,有些累了,我便走到旁边的柱子上倚靠片刻。此时天色已经全黑,天空中一轮明月挂靠在夜空中,我抬头望着明月,心中生出无限思绪。

旁边的人还在观看舞狮和戏剧表演,柳书回走到我旁边看一眼我的腿说:“累了?”

我沉默地点点头,抬头说:“正月十五的月亮,很漂亮。”

柳书回也抬起头看,月明星稀,单独一轮完整的月亮映照着夜空,显得有些孤单。

我低声说:“你信不信我是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的?”

柳书回笑出了声,他的声音被清风托着传到我耳边,问:“有多远?”

我低声回答:“远到我和你们的相同点也许只是看过同一个月亮,不是距离,而是时间。”

柳书回的目光从天空上收回,我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他在凝视我,或许凝视中还带了几分打量。

他说:“你也很多愁善感,不管多远,享受此时,苏娘子。”

他在引用我的话,我捶了捶腿。

盛唐灯楼啊,为什么零点击?这么凉吗?[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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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上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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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奶茶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