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刺杀

没有人会注意到我和柳书回的谈话。

等我再抬头看时,月亮已经蒙上了一层黑纱却仍旧在黑纱后倔强地发光。

武则天说:“易之,扶我进去坐。”

李显和韦香儿等人便都跟随武则天回到含元殿室内,我和柳书回也紧随其后。

室内的灯楼仍旧亮着,武则天用疲惫的声音说:“这场宴会也该到尾声了,易之,扶我去紫宸殿休息。”

张易之忽然看了我一眼,我和郑秀儿便跟了上去。张昌宗留在殿内,看他紧盯着太平公主的样子,我猜等武则天走后,他就会找太平公主去。

李显携着韦香儿说:“母亲,那我和太子妃也回东宫去。”

武则天无言。

出了含元殿后,一路走进紫宸殿皇帝起居的房间后,我和郑秀儿则在房间门外留守。周围无人,我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

此时已经是接近深夜,紫宸殿里除了有巡查金吾卫偶尔走动的声音外,万籁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木门无声地被人从室内推开,我转头看去,张易之轻手轻脚地走出。

他轻轻地把门关上,说:“陛下已经入睡,走吧。”

我们跟随着他走出紫宸殿,冷风在夜里呼呼地吹,我感到一阵阵冷意。

进入含元殿,太平公主和柳书回还在等待,太平公主问张易之说:“母亲已经休息?”

太平随即转换语气说:“你们也太随意,任意举用官员,就不怕朝臣反对?”

张昌宗说:“公主息怒,如今满堂文武谁还敢说我们一句不是!”

太平公主眉毛上挑说:“哼,我当初举荐你,是想让你陪母亲安度晚年,可没让你们插手政事!”

张易之坐下倒了一杯酒说:“公主何必动怒,不过是提拔一个官员,讨陛下一点欢心,并非要搅弄朝纲。若是我真有意搅弄朝纲,张柬之等人恐怕不会放过我。”

他嘴角升起一抹讽刺的笑,就着那抹讽刺的笑,他干了手中的酒。

太平说:“既然你心中清楚,有多少人盯着你,你就安分一点,别露出把柄来。”

张昌宗说:“公主别生气,我们出去放孔明灯如何?朝中之事,有那些自诩清高的士大夫呢。”

太平公主说:“若是李家子弟不小心得罪了你们,你们也多宽恕,他们还是孩子,不知朝堂深浅。”

太平公主这番话,想必是指去年李重润的事了,我忽然想起李五亩来,太平公主维护李家子弟,也是有理可言。

张易之笑着说:“公主,谁都是个孩子的话,那岂不是李家无可用之人才。”

太平公主还想继续说,柳书回忽然出声:“公主息怒,这些话若是让陛下知道,恐怕对公主不利。”

太平公主说:“书回,如果我不为邵王他们说话,恐怕他在地下要埋怨我这个姑姑了。”

说完,太平似是想到悲伤事,摇了摇头说:“死去的人已经够多,我不希望再有无辜的人因此而死。”

柳书回说:“今日来参加宴会实属开心,公主,我们该回去了。”

他阻止太平再继续说下去。

太平公主也没再继续说下去,跟柳书回走出含元殿,坐上马车远去。

我闻到太平公主身上独特的香味还留在四周,张易之站起身也要走出门。

张昌宗说:“兄长,你为何非要和公主争辩,让让她也可。”

张易之说:“她阻止我们插手朝政,你就如此听话?”

张昌宗说:“听公主的话,也未尝不可。”

张易之说:“你对公主有情,我不想再同你说话。”

张昌宗顿时无言。

我也一直沉默,实在是累的不想说话,只能勉强维持一点精力。

他们上了马车,此时火戏表演和舞狮队伍都已经退出大明宫,走入街道。

即使已经快到深夜,街道上仍有许多游人,各种花灯、摊位、戏剧表演前往往会围着许多人。

马车队伍按照原路返回安仁坊,在坊门口聚集着几个穿着破烂的乞丐,乞丐并不引人注意。

进入安仁坊后,保护马车的金吾卫士兵逐渐离开,只剩下几个从府里带出来的男丁跟随着马车。

张昌宗在别处亦有宅子,所以此时马车里就张易之一个人。

到了张府,张易之下车,几个男丁把陛下的赏赐从车中拿出。

我忽然听见一阵尖利的破空声,随即就见一根黑色箭矢飞来,我心里一惊,正要喊出小心时,那只黑羽箭矢已经穿过众人。

张易之也瞬间察觉,那支箭直指他左胸!匆忙之间,他只能快速背过身去,还没蹲下,那支箭已经插入他后背!

我心中震惊,忙抬头看去,在四周搜寻一圈,却看不到凶手,我心知可能是李五亩,我一边担心李五亩,一边又去查看张易之。

浓重的夜色中四周又人头攒动,根本看不清是谁动的手。

郑秀儿早已震惊地慌了神,捂着嘴跑去张易之身边。

张易之后背被箭矢击中,几滴血瞬间涌了下来,他强撑着意识,走进了府中,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向男丁大喊:“关门,捉贼!”

随后,他霎时昏迷在了影壁前。

郑秀儿蹲下查看,口中说:“不得了 ,快去请医人!”

嬷嬷和管事听到动静也赶来 ,嬷嬷说:“陈乐,快去请医人!”陈乐急忙跑出门去。

由于时间已经接近午夜,看的并不是很清晰,我跑进屋拿了一盏烛灯出来。张易之背朝上趴在地上,被箭矢击中的伤口不断涌出深红色的血。

不能随意移动身体,只能任由他趴在地上。

金吾卫已经持刀赶来,在张府门口严密围成排。

一阵叮叮当当声从门口传来,我抬起头就见提着药箱的两个医人赶来蹲下检查伤口治疗。我忽然听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推搡叫喊声,站起来跑出门去看,原来是金吾卫在粗暴地四处抓人。

我对金吾卫其中一个人说:“让开,我要去给郎君买药!”

他毫不怀疑地让开了路,并且低声对我说:“娘子小心,贼人或许就在四周。”我点点头,假装要去药铺实则在寻找李五亩。

在一个小巷子里,我忽然看见一个乞丐,我抓住他肩膀让他转过身来,他惊惶地看着我,不是李五亩。

正在我不知怎么办时,冷不丁从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口鼻,我被一个僵硬紧绷的身体推到墙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说:“娘子别怕,是我。”

我小声问:“李五亩,杀张易之的是你吗?”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盯着我,说:“娘子可否借我些钱?”

我把身上带的50文给他,说:“现在金吾卫都在搜查你,你赶紧出城,短时间内别再回长安。”

黑暗中,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紧张而急促,我说:“你快沿着最近的街出城,快走!不然城门关闭就来不及了!”

他拿走钱袋说:“感谢娘子救命之恩,来日有缘再见。”

说完,他快速走出巷子,混入人群中。

我拐去药铺买了两包止血药,走回张府。

此时张府已经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的丝竹管弦声。

我向在门前守卫的金吾卫展示了我手中的止血药包,那人才让开路。

张府门开后,我踏进府中后,便听到一声门响,身后大门再次紧闭。

张易之已经被转移到室内床榻上,医人跪在榻前处理伤口。

嬷嬷问管事说:“让人去通知六郎了吗?还要告知陛下。”

我急忙开口说:“嬷嬷,倒不如郎君醒来后再让郎君决定是否告知陛下,现在还是专心救助郎君比较好。”

嬷嬷担忧地看着张易之,听到我说的话后犹豫了下说:“也好,否则我们府中谁都承受不起陛下的怒火!”

医人在处理好张易之的伤口后,要回医馆去。

嬷嬷急忙拦住他说:“医人来回医馆如此辛苦,快去给两位准备偏房,以便随时能过来看顾郎君。”

我“诺”了一声后,去隔壁的偏房铺好了被褥,并对医人说:“两位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们就好。”

医人是一男一女,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女子说:“麻烦娘子准备一桶热水,两条干净的丝巾以便备用。”

我说:“好。”

回到正房,张易之紧闭双眸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我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史料,我不记得在702年正月史料有记载张易之被刺杀,张易之的死期是在705年的神龙政变。

所以,张易之绝不能死在702年正月,他不该在这个时刻被阎王收到阴间。

我心中默念:“张易之,你千万不能死,你死了,历史就会改变。”

我紧张地盯着他,医人说箭上有毒,也就是说,即使伤口□□能愈合,也要等体内的毒彻底消失,张易之才能痊愈。

医人时不时地来正房查看张易之的伤口,伤口时不时涌出黑红色的血,用丝巾擦拭之后看起来触目惊心。

如果陛下忽然召张易之进宫侍奉,恐怕李五亩刺杀一事就瞒不住了。

彻夜不眠后,终于迎来第二天的黎明。

管事传来信说:“六郎已经赶来。”

还未等我从休息的榻上站起 ,张昌宗迈着紧张的步伐走进正房。

他一脸担忧,看到床榻上躺着的不省人事的人立刻趴到他身边,带着哭腔说:“兄长,我来迟了。”

张昌宗跪地趴于床榻,面色由担忧转变为愤恨,说:“哪个贼人胆大包天敢刺杀兄长,怕是活够了!我已经让金吾卫全城搜寻,势必要把贼人拿下!”

我默默站立一旁,无言语。

张昌宗仔细端详了张易之一会儿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处的灰尘,对我说:“好好照顾郎君,必有重赏。”

我说:“诺。”

随后,张昌宗快步走出正房,由于过于愤恨还顺便踢了檀木门一脚。

我再次坐下,我和桃红还有陈乐轮流过来照看。

窗外的光线照进正房,我眯着眼睛看了眼这刺人的光线,也不知道李五亩已经出城了没有。

由于昨夜未宵禁,所以今日早晨并没有击鼓声传来。

我虽然大致能确定刺杀者就是李五亩,但是我不想过多惹事上身,所以我决定隐瞒自己知道凶手的实情。

这时,床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微咳嗽声,还有丝绸制衣服和床褥摩擦的声音。

我被惊醒,往床上看去。

啊啊啊啊啊啊[抱拳]某个人要行凶了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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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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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奶茶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