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们的谈话,昀晖酒楼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我问:“还能告诉我一些案件细节吗?”
江知许言:“王晗光目前关押在万年县京兆府狱,另外斗殴并不是他先动手,而是他的同伙率先动手,抱歉,苏娘子,我只能说这么多。”
我点点头说:“麻烦江郎君了,我……还有一事想问,关于我的户籍问题。”
江知许耐心说“今年四月,长安会进行户籍普查,苏娘子可以趁这个机会上户。”
我低头沉思,江知许言:“苏娘子若是没什么事,我该回去办公。”
我也没有理由再留下他,只能点点头。
回到张府,已经是接近黄昏,赶着宵禁前一刻回来。
明日是正月十二,我也许要去一趟京兆府狱。
晚上,我对王妙儿说:“我打听到你阿兄现在关押在万年县京兆府狱,你要去看看他吗?”
她惊讶地说:“万年县?那不是离我们很近?我明日准备些食物和必用品给他送去。”
听到阿兄在长安,王妙儿焦急地想去看他。
第二天一大早,等我起床时,她已经没了人影。
张易之兄弟召我过去,我赶到大厅,只见张易之坐在古琴前,正在弹曲。
张昌宗身姿修长,独身而立,正在吹奏笛子。
见我过来,他们并无什么反应,只吹奏完一曲才说:“在正月十五夜宴上,我们正准备为陛下演奏一曲,你觉得这曲子如何?”
张易之的目光明显在询问我,我言:“奴婢耳拙,认为这曲子甚好。”
他似是不满意地摇了摇头说:“好,是怎么个好法?”
我顿时在想,这人是不是在为难我?我叹一口气说:“曲子流畅,抑扬顿挫,曲调婉转,只是在上元夜宴送给陛下,有些不合适。”
张昌宗说:“怎么不合适?说来听听。”我说:“这首曲子带有杀伐之气,似是军士在备战前的呼号,不适合上元夜宴这样的节日。”
张易之沉默了一会儿言:“那看来,只有歌颂太平盛世的艳曲才适合这节日?”
我说:“也不一定是艳曲,歌咏高山流水、自然壮阔的曲子最好。”
张易之着手弹琴,一曲《梅花三弄》流出。
弹完后他说:“这曲子如何?”我说:“甚好。”
张昌宗言:“兄长,就定这首?”
张易之点头,看着我言:“就定这首《梅花三弄》。”
张昌宗言:“还有两三天,那我得好好练习,到时能讨陛下欢心。”
什么时候我竟然能左右张易之他们的决定了?
张易之言:“走,选几身衣裳去。”
他们又来到一排折叠好的衣服前,衣服布料用的都是绮罗或绫或绢或织金锦,张易之拿起一件青地团花纹织锦圆领袍,问:“这件如何?”
我摇了摇头,他又拿了一件印着深棕色地宝相花纹锦的紫衣,问:“这件如何?”
我认同地点点头,他琢磨了一下才说:“那就这件。”
他们选完衣服后,就进宫去了。
晚上,王妙儿愁眉苦脸地回来。
我问她:“你阿兄还好吗?”
她说:“我问清了一些细节,跟阿兄打架的那群人是小时候总欺负我的那些人,当时他们在调戏另一个娘子,我阿兄上去把那娘子拉到身后,谁知他的一个朋友突然动了手,然后就打起来了。”
我问:“若是对方伤的不重,那可能会判一年徒刑。”
王妙儿言:“我阿兄也就是把他们打了个鼻青脸肿,倒是没有多严重,只是这次恰好有个御史在咸阳巡查,听说这件事后他极有可能上书弹劾我阿耶。”
我言:“别担心,也许你可以写一封陈情书上送大理寺,说不定会有些用。”
王妙儿眼睛一亮说:“陈情书?我这就开始写,无论有没有用,先写一封准备着。”
我想了想说:“最好,若是你家在当地名声好的话 ,把陈情书送去老家让乡里人签个字,民间舆论说不定也能造成一定影响。”
王妙儿点头如小鸡啄食,说:“你说的有道理,可以试一试。”
转眼间,已经到正月十五。
一大早,陈乐和桃红就施粉描眉,挑选罗裳。
桃红说:“我和刘云今晚要去逛夜市,今晚也许不回来了。”
陈乐说:“今日取消宵禁,我今晚要去看灯会,几万盏灯挂在灯楼上,可壮观了。”
我也想去观灯会,只是傍晚还要跟张易之他们参加上元夜宴,不知道夜宴结束后能不能赶得上灯会。
张府为了迎合上元节的气氛,在院子里以及回廊上都挂上了形状各异的彩灯,有荷花样子的灯,有虎豹样子的灯,一等到晚上,就会烛火通明。
陈乐和桃红相继出门后,王妙儿也踩着小尖头履出了门。
郑秀儿和我正在等待张易之他们的召唤,郑秀儿对我说:“提前去厨房吃点饭 ,也许要站几个时辰。”
我哀叹一声,大好的上元节怎么还要给权贵打工,真的很命苦了。
到下午时分,张氏兄弟换好挑选的衣服,张易之穿着一身深棕色地宝相花纹锦的紫色圆领袍,张昌宗穿着一身黄绿地重幔牡丹唐草纹织金锦绿色圆领袍,俩人头上都插着一根玉簪,没有戴璞头。我和郑秀儿紧随其后,他们坐上马车,我站到马车左侧。
不管是坊内街上还是朱雀大街上都放置着或大或小的灯,同样也是形状各异,有放在地上的莲花灯,有挂在空中的鱼灯,还有几米高的灯轮。
灯轮上装饰着锦绮金玉,华丽无比。街上游人如织,由于太堵,马车不得不走一会儿停一会儿。
街道边有卖孔明灯的,有卖各式各样面具的,还有猜灯谜赢玩具的,大家都在等黄昏入夜时万盏灯一齐点亮。
我盘算着今夜一定要买盏孔明灯写上愿望放飞,这是难得的时刻,反正今夜不宵禁。
路上胡人很多,有穿白袍佩戴十字架的景教教徒,有身着翻领窄袖袍戴尖顶帽的□□人,还有穿着圆领袍根本分辨不出的说着古日语的年轻日本留学生。
一路走走停停,过了朱雀门进皇城后直走右转,经过永昌坊前行至大明宫丹凤门。
丹凤门前早已经有金吾卫守护,已是下午时分,日光渐渐向西迁移。
马车在丹凤门前停下,张易之张昌宗神采奕奕地下车走进丹凤门,而我和郑秀儿分别拿着东西,我手中拿的是佛经,郑秀儿则抱着古琴。
丹凤门一共有五道门,门的两旁都有禁卫军在巡守。
金黄色大门雄伟伫立,大门上衔接着丹凤楼,此时丹凤楼上已经悬挂着宫灯。
一个中年男人见到张易之张昌宗随即弯腰行礼说:“左金吾卫大将军李祎见过张五郎六郎,五郎六郎可需要臣牵马?”
张易之没说话,只轻声嗯了一声,随即李祎就牵来两匹黑马说:“从丹凤阁到含元殿还有一段路,五郎六郎可骑马前行。”
这么一段路,还要骑马,可真是金贵啊。
张五郎六郎随即翻身上马,黑马被驯服的很好,温顺听话,静待主人骑它前行。
正在我和郑秀儿要随着马漫步前行时,又过来了两个年轻男子 ,他们含笑说:“我们来给五郎六郎牵马。”
还没待马上的主人说些什么,这两个年轻男子已经手执马鞭,拉着马缓缓前行了。
等进入含元殿,我瞬间眼前一亮。含元殿装饰金碧辉煌,各种罕见金玉装饰陈列其间。
往来有宫女不断穿梭于各个长案前,含元殿中放有高大灯楼,灯楼装饰着万盏明灯。
张五郎和六郎走到靠近最上方龙椅左侧的桌案前坐下,郑秀儿和我也站立两侧。
不断有身着常服的大臣进来找桌案坐下,太平公主带着柳书回也出现在大堂中。
太平公主眉间一点红痣,肤色白皙,身着大红色牡丹纹样齐胸襦裙,举止优雅,发髻上叉着一朵大牡丹样式的金钗,面色红润。她嘴角含笑,眼神明亮。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我就感觉有一道眼神射向了我这里,不,是两道。
她身后跟随着柳书回,柳书回身着白色立狮宝花纹圆领袍,腰带系着蹀躞带,下垂着一枚玉佩。
张昌宗在看到太平公主时,顿时站起身喃喃自语说:“公主。”
太平公主的眼神也向这里看来,她朝着张六郎一笑,随即跟身边的人谈话。
太平公主身边除了柳书回之外,还有一个五官端正的中年男子,他把手放在太平公主腰间以显示出保护亲昵之态,那男子腰间系着青金石腰带,穿着不显眼的黑衣,低调端重。
我暗想,这不会就是太平公主的第二任丈夫武攸暨吧。
良久,一个身着黄色黄地联珠小团花纹缺跨袍的中年男子携着妻女走进大堂,看到他的大臣官员们顿时起立点头行礼说:“太子。”
男子五官长相与太平公主有些相似,留着八须胡,走路缓慢,神态慵懒松弛。
他身边的女子身着青色渐变襦裙,面色圆润,身材丰腴饱满,只是看起来对宴会兴致缺缺,面对别人的寒暄也大多时候沉默寡言。
而她身边的年轻女孩子则不同,年轻女孩身穿鸡心领葡萄藤石榴花纹样的齐胸襦裙,裸露出诱人的白皙锁骨,下装外围着一层薄薄的粉色透明纱裙,头梳义髻,额间点缀着花钿,看起来娇俏可人,活泼开朗。
年轻女孩子一出现,堂上的十**岁男孩子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而去。
年轻女孩子看起来很兴奋,一直摇晃着母亲的手臂,指给母亲看巨大的灯楼。
只是她母亲有时并不回应她,她也自顾自玩乐去了。
天色由湛蓝逐渐转变为黄昏,粉紫色的晚霞生动地点缀在天边,给黄昏给添上了一层浪漫的色彩。
关于衣服,是花纹??颜色,唐代男性一般穿的是圆领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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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