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户籍

正月初十下午,我从安仁坊张府出发,去东市珠宝店买了件螺钿雕花木簪,打算去柳阿莲家拜访。

虽说我上次已经去了一次,但这次我有事相求。

到升道坊柳阿莲家后,那两扇双开木门关着。我用了点力气把木门拍得啪啪响,听见里头有人喊:“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开后,只见柳阿莲穿着红绿高腰襦裙梳着螺髻,我率先打招呼:“柳大妈,我来拜访您。”

柳阿莲脸上漾起和蔼的笑说:“苏娘子,快进来吧。”

我把买的螺钿雕花木簪送给她,并说:“柳大妈,我来找江知许,他今日在家吗?”

柳阿莲听到我来找江知许时愣了一愣,说:“他今日还在官府办公,要等到明日才休假。”

我说:“那您能不能帮我转告他明日午时我在西市昀晖酒楼等他,我有事相告。”

柳阿莲忙说:“好,我肯定会帮助转告他,苏娘子坐一会儿再走吧。”

我便坐下来陪柳阿莲聊聊家常话,柳阿莲说:“今日旁边的老王又娶了个漂亮儿媳妇,听说还是一个当官的女儿,不知道我们家知许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媳妇哦。”

我尴尬地笑笑,不知说些什么。

她又说:“我看他们家又开了个新铺子,我也想开个铺子,多点收入也好,唉。”

我说:“其实我也有打算在西市开个铺子 ,不过还没想好要卖什么。”

柳阿莲顿时惊讶说:“苏娘子也有这个想法?”

我言:“我目前虽在张府谋生,但还想开个店铺,也好为自己求个后路。”

柳阿莲点点头说:“苏娘子想法虽好,只是在长安城开店需得先获取市籍,向官府登记,而且女子独自经商,需要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难免会有些难处。”

她见我沉默无言,便继续说:“苏娘子是来长安城寻亲,如今又进入张府做事,大家都是百姓,也都不容易,若是以后有我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说:“谢谢柳大妈。”

在这人口近百万的长安城中,寻得一份善意是很珍贵的东西,我也会珍惜每一份善意。

柳阿莲起身离开,再回来时手中拿着一罐茶末,她把茶末倒入火炉上正在煨热的茶壶中,绿色的茶末像极了现代的芥末茶。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茶壶里有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传来,柳阿莲倒了一杯热茶给我然后又拿了一罐白色的牛奶,倒了些牛奶在我的茶杯里。

做完这些后,她才开口说:“知许也27岁了,再和我住在一起也不太合适,或许是时候分家了,四月长安又要举行三年一次的户籍普查,到时候,我独开一个户,知许也独开一个户。”

户籍普查?我暗想:完了,我本就无籍,我的身份问题还没有着落。

我有点头疼,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喝了几口热奶茶。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谢谢柳大妈,我该走了。”

我起身走到大门处,柳阿莲也看了看天色说:“啊,天色是不早了,看我光顾着说话,忘了时间。”

柳阿莲一直送我到门口,我离开了柳阿莲家。

回到张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我只当是普通的宾客,陈乐告诉我,我才知道,是大慈恩寺的僧人来送翻译好的经书。

几个身着红色袈裟的僧人站在大厅门口,正在互相说话,他们手中拿着几卷经书。

我并没有上前听他们讲话,过了一会儿,一个僧人从大厅中走出,和在门口等待的那几个人汇合。

我去厨房随意吃了些晚饭,就回房间用桌上的笔墨纸砚练字。这是我昨天发现的一个习惯,练字总是能让人心情平静,暂时忘却烦恼。

正月十一午时,我提前一个时辰从安仁坊出发,午时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长安城主干道上的雪已经化为一滩水。

雪水渗入黄泥土,导致部分道路湿黏,走在黄土地上,我的小头履鞋踩在湿黏的黄土上一步一个脚印。

我小心看着地面,好几次差点撞到人。经过西市附近,我又看见许多脏兮兮的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墙角或坐或蹲,我仔细搜寻了一番,似乎没有发现李五亩,他也许正在这个城市的哪个角落吧。

到了西市,还未过11点,市门还未开。

门前已经聚集很多人,等开市的鼓声传来后,大门开启,众人一拥而上,有市蜀官员和武侯在旁边巡查指导。

我走到昀晖酒楼,付了20文钱的入场费,找了桌案坐下。昀晖酒楼才刚开业,人并不多,我点了一壶茶、一碗雕胡饭和一份鸭脚羹。

等到十二点半左右,江知许才姗姗来迟。

我感觉自己的身影被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住,等我反应过来,江知许开口说:“苏娘子,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摇了摇头,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看见了真人,反倒不知道说什么。

我想打破尴尬:“江郎君想点什么,这顿饭我请客。”

江知许直言:“苏娘子,找我何事?”

我开口说:“我有一事想询问你,你是否见过一个叫王晗光的人强抢民女的案子?”

江知许皱了皱眉,说:“我的确收到过这样一份文书,不知这件案子与苏娘子有何关系?”

我言:“王晗光是我在张府认识的一个婢女的兄长,我想帮她。”

江知许叫来了一个杯子,往茶杯里倒了杯热茶水,他放下茶壶后言:“所以苏娘子找我来是想为王晗光求情?”

我摇了摇头否认说:“不,我知道法律严苛,王晗光他确实做错了事,只是我已经向张易之他们提出救王晗君后送他去参加武举的提议,我不知救出他的机会有几成,我要心中有个大概的了解,所以才会想到来找你。”

我一口气说完,内心忐忑不安,按理说,来找他求情是一件难堪事,我和他的交情似乎并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江知许言:“王晗光的案子已经上报大理寺,大理寺卿张循宪正在审理此案。”

大理寺?

我问:“那是不是说能救他的机会不大?”

江知许低头喝茶沉思,言:“王晗光行径恶劣,仗势欺人,他应该受到惩罚,劝苏娘子放弃。”

我说:“一旦他入狱,他阿耶也要受到牵连,他妹妹更是无辜。”

江知许说:“我上次说要苏娘子在张府保护好自己,看来你非旦没有保护好自己,还把自己牵扯进了一桩刑事案件。”

我勉强勾了勾嘴角,冷笑了一声说:“我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婢女 ,比我有权有势的人那么多,随便来一个都可能压死我。”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有些伤感。不过,我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说:“既然王晗光案已经提交大理寺,那就只能等张郎君们的消息。”

江知许不言,他拿起桌子上的茶壶,为我的茶杯倒了一杯茶,说:“饭菜要凉了,苏娘子趁热吃。”

我言:“你真的没有办法吗?”

江知许言:“我只是朝廷从七品官,左右不了大理寺卿的决定。”

我把雕胡饭和鸭脚羹吃完后,说:“那王晗光会被判多少年徒刑?”

江知许言:“徒刑还是好的,按照《唐疏律议》,强抢民女为妻妾,最低判徒刑三年,斗殴轻伤徒一年,数罪并罚,以重者论,若是咸阳县御史上书弹劾,他父亲也可能贬官丢官。”

我说:“那也就是说,极大可能会影响他父亲。”

江知许点点头,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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