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冷鸡蛋冷敷着右脸,陈乐和桃红被嬷嬷叫去做事。
我回到房间,叹了口气,拿出我的钱袋子数数钱,又把钱袋放入枕头底下,用枕头一角使劲掖了掖,夜晚寒凉,我像带着镣铐一般入睡。
昨天我冒险提出了一个提议,若是张易之他们成功了还好,陛下会采纳。如果陛下不采纳,张易之上书失败,恐怕这失败的原因就会落到我身上。
我打开门,冬日的冷气扑面而来,我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陈乐急匆匆跑来对我说:“王妙儿出事了,她现在正跪在大厅里。”
昨日脸颊上的痛意似乎还留着,被团扇扇中的那一瞬间真是让我觉得恐惧。
我看到陈乐焦急的表情,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陈乐赶到大厅,王妙儿正在跪着哀求张易之,说:“求郎君们救救我阿兄,我阿兄是家中的长子,我阿耶和阿娘都很看重他。”
我离得太远,看不清张易之的表情,只看见他站在榻前,手中端着一杯绿茶。
张昌宗在旁边说:“你让我们救你阿兄,你不过一个婢女,何来与我们谈条件的资格?”
王妙儿哽咽着说:“若郎君们能救我阿兄,我定当涌泉相报。”
张易之说:“呵,涌泉相报,你说你阿兄强抢民女斗殴的事已经上报京兆府,京兆府那帮人可不是好对付的。”
王妙儿一边抽噎一边说:“奴婢只希望阿兄至少不要被判死刑,一家人健健康康。”
张易之捧着绿茶喝了一口言:“真是麻烦,你阿兄这种人劝你就别救了,救出来也可能再犯。”
王妙儿磕头说:“阿兄肯定是一时糊涂,经过这事他会认识到触犯法律的后果,他不会再犯的。”
我内心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张易之皱了皱眉说:“陛下极为重视官员犯案,你父亲恐怕也会被革职查办,这事很难办。”
王妙儿听了之后,重重地磕了几个头,说:“求郎君们救救我阿兄,郎君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吸了一口气,思索着该怎么办。若王妙儿执意要救她阿兄,恐怕会把她也牵连进去,如果不救,王妙儿会眼睁睁看着家人落难,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死路。
看着王妙儿苦苦哀求的样子,我干脆地跪下说:“奴婢有一计,不知郎君们觉得是否可以采用?”
张易之向我看过来,说:“又是你?你说你有何计。”
我深呼吸一口气后言:“奴婢认为郎君们倒不如把王妙儿兄长救出,给他们家一个恩情,然后让王妙儿兄长去参加武举,为郎君们所用。”
张易之的表情有些犹豫,我继续说:“奴婢听说王妙儿兄长身材魁梧,精通武艺,想必是平时无事可做,所以闲生事端,倒不如送他去参加武举,到时若能谋个一官半职,他有郎君们的恩情在先,自然会为郎君们效力。”
张易之长久无言,大堂里寂静无声,从院子里飞来的鸟儿吱吱地叫着,落在门檐上栖息。
王妙儿向我投来感激的眼神,随后又低下头去。
我顿觉时间流逝变得漫长,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张易之有些声音说:“你说的这话前提他得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若他不是,反被倒打一耙,岂不是为自己培养了祸患。”
王妙儿立刻抬头看着张易之说:“我和我阿兄一定会牢记郎君们的恩情,肯定不会忘记,郎君们可写立状书,奴婢以血为誓。”
张易之在大厅里踱步,等待片刻说:“既然你执意如此,来人,把笔墨纸砚拿来。”
张易之拿起毛笔,在墨砚中轻扫两下,在纸上刷刷写字。写好后,他对着王妙儿说:“该你。”
我担忧地看着王妙儿,此计也许能解一时之困。
王妙儿坚定地看我一眼,拔下头上的一只簪子,把簪子抵在手指头上,她闭眼,狠心一划,手指头立刻出血。
她颤抖的手指头在那张纸上用力印下,一个血印就出现在了那几行文字的下方。
她再次磕头,说:“谢郎君们。”
张易之纤细的手指拾起那张纸折叠,收好,说:“我会派人去打听,有消息再议。”
我扶着王妙儿走出大厅,她步履蹒跚,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我们出来时,阳光明媚,陈乐和桃红皆在回廊上担忧地等待。
见到我们出来,陈乐忙跑来说:“怎么样,郎君们同意了吗?”
桃红扶过王妙儿说:“你这么费力气救你阿兄,他要是不领你的情,可怎么办?”
我说:“别问了,让她缓缓。”
送王妙儿回房间,我去厨房拿了两份米粥和两盘羊肉,厨娘看到我笑着和我打招呼。
我回以笑意,她说:“这儿还有两盘蟹黄毕罗,给你和另一个娘子,看你们在大厅上费了那么多力气。”
她以善意对待我们,我不好拒绝,只能接受。
我回到房间,把食盒放到桌案上,说:“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心情去和众人一起吃饭,我给你带了点食物。”
王妙儿说:“谢苏娘子。”她的嗓音竟然有些沙哑暗淡,不似以前明媚清亮。
我也长久无言。
到了傍晚,王妙儿仍旧心情低落焦急,我能理解她,她的兄长即将被判入狱甚至是死刑,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试问:“如果不救你兄长,你阿耶和阿娘会怪罪你吗?”
王妙儿听到阿耶阿娘顿时红了眼睛,缓缓摇了摇头说:“我阿耶和阿娘不会,他们对我很好,只是我阿兄这次犯的事不是小事,我只能尽一点力。”
她继续说:“小时候我受别人家孩子欺负,都是我阿兄帮我出气,所以我没办法不管他。”
我问:“你阿兄善武艺吗?今日我对郎君们说的话其实是为了应急。”
王妙儿明白我的意思,她点了点头说:“我阿兄擅长射箭骑马,力气也大,你今日提出让我阿兄去参加武举这个计策真是吓了我一跳。”
我说:“当时事态太紧急,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王妙儿说:“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若是把你也牵扯进来,我会心有不安。”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无事,我不会有事的,你是我在张府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若我不管,也会心有不安。”
王妙儿顿时笑了出来,我也觉得有些好笑,我们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