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方向的赤红烟柱正吞噬天空。
浓烟中翻涌着无数扭曲的人脸，凄厉的嘶吼声像地狱的合奏——那是三百死囚被血祭后仍未散去的怨魂，在龙焰中永世灼烧！
“王黼……他竟敢动龙脉？！”
周子晏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棂，木屑刺入指甲。他死死盯着那道烟柱，紫微帝星的光芒在赤红烟雾中若隐若现——那光芒正在染上血色！
“不是他敢。”虞凌川的横刀发出“咔咔”的冰裂声，冰晶正从他的掌心沿着刀柄蔓延，爬上手臂，“而是他背后的人……等这一刻等了百年！”
“背后的人？！”
“你以为一个凡夫俗子宰相，会懂得如何开启鬼门道？”虞凌川的双眼已彻底化作冰蓝色，“会知道用三百条人命血祭，能冲开大宋龙脉的封印？！”
阿箬的白纱无风狂舞。
她的手指按住太阳穴，整个人在剧烈颤抖：“有人在用活人的魂魄做引线……皇城司大牢里的犯人，不过是祭品的第一层！”
“他们要做什么？！”周子晏嘶吼。
“引地煞之气，冲撞龙脉正穴。”阿箬的声音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龙脉若乱，则天下气运崩坏，灵气暴走……到那时——”
她猛地抬头，白纱下渗出两道血痕。
“就不是几个异能者现世那么简单了。整个东京城……会成为人间炼狱！”
虞凌川一把抓住阿箬的手腕，他掌心的寒气让阿箬皮肤瞬间结霜：“你能找到血祭的核心阵眼？”
阿箬沉默三息。
这三息里，窗外的赤龙又喷出了第二道火焰——这次是朱雀门方向，冲天火光将半个夜空染成血红！
“能。”阿箬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但你们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周子晏和虞凌川对视一眼。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你要《开元占经》里……”周子晏一字一顿，“被朱砂划去的那一页？”
“不错。”阿箬的白纱被渗出的鲜血染出两朵红梅，“那一页记载的东西，比你们的命……比这座城的百万生灵……更重要。”
虞凌川的冰蓝瞳孔骤然收缩：“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箬的唇角在白纱下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一个从百年前的‘天枢之变’中活下来的人。”
三人像三道鬼影在东京的暗巷中疾行。
阿箬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看见”灵气流动的轨迹——她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灵脉的缝隙上，避开所有巡逻的禁军和暗处的眼线。周子晏紧跟在她身后，怀中的《开元占经》烫得像烙铁。
“血祭的核心阵眼，必在龙脉节点。”阿箬的声音在风中破碎，“东京城的龙脉起于艮岳，途经大相国寺地宫，终于——”
她顿了顿。
“皇城司地牢最底层。”
虞凌川的呼吸一滞：“那是关押谋逆重犯的死狱……怎会是龙脉终点？！”
“正因为是至阴至煞之地，才能镇住龙脉的狂暴。”阿箬冷笑，“王黼选在那里血祭，就是要用三百条冤魂的煞气……彻底污染龙脉！”
周子晏浑身发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龙脉若被污染，则天下气运逆转，山河动荡。”阿箬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乱世之中……谁最得利？”
虞凌川的横刀发出龙吟般的颤鸣。
“金人。”
周子晏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王黼通敌叛国！
三人刚靠近皇城司外围，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而是混杂着腐臭、怨气和某种诡异甜香的气味，闻之令人作呕。
原本有重兵把守的地牢大门洞开着。
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不是被杀的，而是七窍流血，眼球爆裂，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仿佛死前看到了无法承受的景象。
阿箬的白纱疯狂飘动。
“煞气已经成形……再晚一步，龙脉就会彻底堕入魔道。”
虞凌川率先踏入地牢。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就结出一层冰霜。横刀出鞘三寸，刀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纹——那是虞家世代传承的“冰脉”在彻底觉醒！
周子晏紧随其后，右手紧握《开元占经》，左手捏着一张刚刚用指尖血画好的黄符——镇煞符，这是他目前能施展的最强符咒。
地牢深处传来低沉诡异的诵咒声。
那声音不像人类发出的，更像千百个冤魂在齐声哀嚎，每一个音节都让空气震颤！
地牢最底层。
这里的景象让周子晏的胃部剧烈抽搐——
一座直径十丈的血池正在沸腾！池中翻滚的不是血水，而是粘稠的、冒着气泡的暗红色浆液。数十具尸体在池中沉浮，每一具都被开膛破肚，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
池边站着三个人。
王黼一身紫色宰相官袍，但袍子上用金线绣的不是祥云，而是扭曲的符咒。他的脸在血池的红光映照下狰狞如鬼。
他身旁是个黑袍道人——那道人没有脸！黑袍的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两点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位置燃烧。他手持一杆人骨制成的幡，幡面上用血画着逆转的八卦。
而最让周子晏心脏停跳的是第三人——
一个金国使者！他身着狼皮大氅，腰间悬着纯金狼首令牌，脸上刺着靺鞨部落的战纹。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瞳孔是竖着的，像狼，像蛇，像某种非人之物！
“快了……”黑袍道人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再有一刻钟……龙脉的煞气就会彻底爆发……东京城将成为煞气的巢穴……”
王黼狞笑：“到那时，金国铁骑南下，里应外合……大宋的万里江山——”
话音未落！
“铮——！！！！！”
一道裹挟着极寒之气的刀光撕裂空气，直斩黑袍道人！
虞凌川的横刀彻底出鞘！刀身上盘踞的冰龙虚影仰天长啸，刀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冻结成冰晶！
黑袍道人仓促挥幡！
人骨幡与横刀相撞的瞬间——
“轰！！！”
冰火炸裂！极寒与极煞之气对撞产生的冲击波，将血池震得掀起三丈高的血浪！
周子晏趁机冲向血池边缘！
他从怀中掏出三张镇煞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黄符瞬间化作金光，他双手结印，将符咒猛地拍向血池——
“天地玄宗，万煞伏藏！镇！！！”
三张符咒化作三道金色锁链，缠绕住血池！池中翻滚的尸体发出非人的嚎叫，竟然齐齐坐起身，用空洞的眼眶“盯”着周子晏！
阿箬站在地牢入口。
她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白纱下的双眼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周子晏——退开！！！”
太迟了。
地面开始疯狂震动！地牢顶部的巨石纷纷坠落，一道粗如殿柱的紫黑色龙气从血池底部冲天而起！那龙气中翻滚着无数冤魂的脸，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毒和疯狂！
“龙脉……入魔了！！！”黑袍道人在狂笑，“你们拦不住的！这是天命！！！”
阿箬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染红了她的白纱，也染红了她的双手。但她结印的速度更快了，快得只剩残影！
“以我之血……唤九天雷霆……封！！！”
她双手狠狠向下一压！
那冲天的紫黑龙气竟然硬生生被压回地底三寸！但反噬之力让她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七窍同时渗血！
王黼见状，厉声嘶吼：“杀了他们！尤其是那个钦天监的！”
金国使者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鬼魅，瞬间跨越十丈距离，腰间弯刀出鞘——那刀身是漆黑的，刀刃却泛着血光！刀锋直取周子晏咽喉！
虞凌川被黑袍道人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救援！
周子晏眼睁睁看着那柄魔刀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要死了吗？
千钧一发！
“砰——！！！”
一道金光从地牢入□□来，精准击中弯刀刀身！
金国使者虎口崩裂，魔刀脱手飞出！
周子晏惊魂未定地抬头。
只见地牢入口处，不知何时斜倚着一个身影。
青衫落拓，长发披散，左手提着个朱红酒葫芦，右手随意垂在身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柄剑——无鞘，剑身锈迹斑斑，却散发着让整个地牢温度骤降的杀意。
来人仰头灌了一口酒，懒洋洋地笑了：
“哟，这么热闹的局……”
他抹了抹嘴角，锈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鸣。
“不介意加我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