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击偏魔刀的瞬间,整个地牢的时间仿佛被冻结。
青衫客——叶寒舟——斜倚在崩塌的石壁边,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滴在血污斑驳的地面上,溅起微不可闻的声响。他抬手抹了抹嘴角,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狂傲:
“怎么,不欢迎客人的?”
金国使者的竖瞳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那枚铜钱——钱身刻着“开元通宝”,边缘却有九道血槽,那是专破邪祟的“九幽破煞钱”!这等法器,非道门真传不可得!
“找、死!”
金国使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弯刀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刀刃上的血光暴涨三尺,直劈叶寒舟面门!
叶寒舟叹了口气。
叹息声未落,他腰间的无鞘锈剑突然发出一声清吟——不是金属摩擦声,而是真正的、龙吟般的剑啸!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剑光如雪。
一闪。
即逝。
金国使者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瞳孔却已涣散。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喉咙——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正缓缓浮现,然后猛地炸开!
“噗——!”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金国使者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进血池,“咕咚”一声沉入池底。无头尸体僵立三息,轰然倒地。
一剑。
封喉。
王黼的脸色从紫红瞬间褪成惨白!
“拦、拦住他!!!”
他尖声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黑袍道人猛地挥动骨幡!
地牢内阴风怒号,血池疯狂翻涌!池中数十具血尸齐齐睁眼——他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跃的绿色鬼火!血尸咆哮着爬出血池,腐肉和碎骨从身上剥落,露出森白骨骼。它们张开只剩牙齿的嘴,朝叶寒舟蜂拥扑来!
叶寒舟甚至没看那些血尸一眼。
他反手一剑。
剑光如月华倾泻,在地牢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嗤——嗤嗤嗤——!”
所有血尸在触碰到剑光的瞬间,齐齐拦腰而断!上半身还在前扑,下半身已轰然倒地!腐肉、碎骨、内脏溅了王黼满身满脸!
“就这?”
叶寒舟掏了掏耳朵,将指尖的一点污垢弹飞,满脸失望:
“不够尽兴啊。”
王黼面如土色,转身就逃!他的紫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完全不顾宰相威仪,手脚并用地爬向地牢出口!
黑袍道人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喷在骨幡上!
“以我之魂……唤幽冥鬼王……现世!!!”
骨幡上的血咒骤然亮起刺目红光!幡面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鬼手从中探出!那鬼手五指如钩,指甲长逾尺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直抓叶寒舟头颅!
叶寒舟终于正眼瞧了瞧。
他嗤笑一声。
“旁门左道。”
锈迹斑斑的长剑在他手中轻转,剑尖微微上挑。
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剑气从剑尖迸发!那剑气纯净得不染尘埃,在空中化作一弯新月,无声无息地斩向鬼手——
“吼——!!!”
鬼手触碰到剑气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黑色鳞片寸寸崩裂,血肉在纯净剑气中迅速消融!不过三息,整只鬼手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骨幡“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黑袍道人如遭雷击,狂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他挣扎着抬头,死死盯着叶寒舟手中的剑,眼中满是惊骇欲绝:
“你……你是……蜀山……剑冢的……守……”
话音未落。
叶寒舟手腕微转。
剑光再闪。
黑袍道人的喉咙上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他瞪大眼睛,身体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地牢内,死寂无声。
只有血池还在微微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诡异声响。
周子晏扶着奄奄一息的阿箬,震惊得说不出话。虞凌川横刀在手,冰蓝瞳孔死死锁定叶寒舟——这个男人太强了,强到让他本能地感到威胁。
“阁下……何人?”虞凌川的声音因为警惕而紧绷。
叶寒舟收剑归腰——那柄锈剑在归鞘的瞬间,所有锈迹突然褪去,露出莹白如雪的剑身,但只是一瞬,又恢复成破铜烂铁的模样。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过路的,看热闹。”
阿箬的白纱已被鲜血彻底浸透。她勉强抬起头,尽管目不能视,却准确“看向”叶寒舟的方向,声音虚弱却坚定:
“你……不是路过。”
叶寒舟顿了顿。
忽然,他笑了,笑声在地牢中回荡:
“小丫头,眼睛看不见,心眼倒挺毒。”
他走到阿箬面前,蹲下身。周子晏本能地想要阻拦,却被叶寒舟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周子晏浑身汗毛倒竖。
叶寒舟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青色药丸。药丸表面有云雾状的丹纹,散发出清冽的草木香气。
“吃了。”他将药丸递到阿箬唇边,“能压住煞气反噬。”
阿箬没接,冷冷道:
“我不需要你的药。”
“怕我下毒?”
“怕你有所求。”
叶寒舟哈哈大笑,笑声中却没有任何温度。他突然出手,快如闪电地捏住阿箬的下巴,将药丸塞进她嘴里:
“年纪不大,戒心倒重。”
阿箬想要反抗,却虚弱得连抬手都做不到。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气流,瞬间游走全身奇经八脉!那气流所过之处,翻涌的煞气如冰雪消融,剧痛迅速减轻!
她微微一怔。
这药效……至少是三转以上的灵丹!这等丹药,在灵气枯竭的当世,几乎已是传说!
周子晏忍不住开口: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相助我们?”
叶寒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叫叶寒舟。”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为什么帮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阿箬腰间那条杏黄绦带上,眼神复杂了一瞬:
“受人之托。”
“谁托你?”虞凌川追问,横刀上的冰晶又开始蔓延。
叶寒舟笑而不答。他转身看向那还在翻涌的血池,眉头微皱:
“龙脉被煞气污染了三成,若不尽快净化,三日之内,东京城必有大地震,届时地煞喷发,生灵涂炭。”
周子晏心头一紧:
“如何净化?”
叶寒舟指了指阿箬:
“问她。”
阿箬沉默片刻,低声道:
“需要龙脉认可之人,以自身精纯灵气为引,疏通淤塞,洗涤煞气。”
“谁能得龙脉认可?”
阿箬缓缓抬头,白纱下的目光仿佛穿透地牢厚重的石壁,望向皇城深处:
“皇室血脉……身负真龙之气者。”
虞凌川脸色骤变——当今天子沉迷修道,哪管什么龙脉污染!
叶寒舟灌了口酒,幽幽道:
“或者,找到身负‘隐龙之气’的人——那种天生被龙脉亲近,却未入皇室的异数。”
夜色已深。
四人离开皇城司地牢,潜入虞凌川在城西的一处隐秘宅院。这宅子表面是家绸缎庄,地下却有三层密室,是皇城司多年经营的据点之一。
阿箬服了叶寒舟的丹药,气色稍缓,但仍虚弱不堪。她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杏黄绦带——那绦带的系法很奇特,是道门中早已失传的“缚灵结”。
周子晏在烛光下翻开《开元占经》,手指颤抖着指向其中一页泛黄的插图:
“这里记载,龙脉若乱,可借‘紫微引气术’疏导,但需以天子印玺为媒,引动紫微星力……”
虞凌川冷笑:
“官家如今在艮岳赏玩奇石,与林灵素论道修仙,哪会管这些‘俗事’?”
叶寒舟翘着腿坐在窗边喝酒,闻言嗤笑:
“指望那个修道修傻了的皇帝?不如指望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周子晏眉头紧锁:
“那该如何?”
阿箬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还有一个办法。”
烛光在她染血的白纱上跳跃。
“找到‘镇龙钉’。”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记忆:
“太祖立国时,曾以九根镇龙钉定住中原龙脉,防止灵气外泄,保大宋三百年太平。如今龙脉暴走,唯有起出镇龙钉,以钉为阵眼,重新布下‘九宫镇龙阵’,方能镇压。”
“镇龙钉在何处?”周子晏急问。
阿箬沉默许久,久到众人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道:
“我只知……第一根在汴河河底,锁着龙脉之首。”
虞凌川眉头紧锁:
“汴河水流湍急,河底淤泥深达数丈,如何寻找一根钉子?”
叶寒舟忽然放下酒壶。
他笑眯眯地看着周子晏:
“我可以帮忙。”
“不过……”
周子晏心头一紧:“不过什么?”
叶寒舟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
“我要《开元占经》里被朱砂划去的那一页。”
空气瞬间凝固!
周子晏的心脏狂跳——叶寒舟和阿箬,要的竟然是同一件东西!
阿箬冷笑,尽管虚弱,笑声里却满是讽刺:
“果然……都是为了这个。”
叶寒舟耸肩,一脸无所谓:
“各取所需嘛。你们要救东京城,我要那一页书——公平交易。”
虞凌川的横刀出鞘一寸!
冰冷的杀气在密室中弥漫!
“你究竟是什么人?”虞凌川的声音冰寒刺骨,“为何要那页禁术?”
叶寒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笑容渐渐收敛: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会死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特殊的哨声!
三短一长,重复三次!
虞凌川脸色骤变——这是皇城司最高级别的紧急暗号!意味着他们这个据点已经暴露,追兵将至!
“不好!被发现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院墙外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宅院团团围住!有人在高声喝令:
“奉宰相钧旨!捉拿钦犯!反抗者格杀勿论!”
火光透过窗纸,将密室映得一片血红。
叶寒舟叹了口气,缓缓拔剑起身。
锈剑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真是麻烦。”
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将空酒壶随手扔在地上。
“壶中酒尽……该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