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国寺的晨钟撕裂了东京的黎明。
第三声钟鸣落下的瞬间,周子晏的靴跟踏碎了青石板上的露珠。他一身靛青直缀在晨雾中翻涌,腰间那块钦天监牙牌正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灵气共鸣,这牙牌感应到了天地间狂暴的力量乱流!
巷子深处传来诡异的药香。
周子晏瞳孔骤然收缩。十步之外,一个佝偻老妪蹲在阴影里,面前的陶罐正自我沸腾。没有火!青绿色的液体在罐中疯狂旋转,蒸腾出的雾气在空中凝结成一条扭动的蟒蛇纹路!
“官人……”老妪咧嘴,黄牙在晨光中闪着腐臭的光,“要试试这汤么?饮一口,可窥探三日后的天命。”
周子晏的手按向怀中《开元占经》——书页正在发烫!
“小心!!!”
白色残影撕裂视野!
周子晏被一股巨力狠狠拽开,陶罐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轰然炸裂!青绿色的药汁泼洒在砖墙上,砖石像被巨兽啃食般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坟头尸菌熬的汤,你也敢闻?”
清冷的女声像冰锥刺入耳膜。
周子晏猛然转头。
素衣少女站在他身侧,单手还抓着他的衣袖。她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杏黄绦带,最摄人的是那双被白纱蒙住的眼睛——她明明看不见,却精准地救下了他!
“咯咯咯……”老妪发出夜枭般的怪笑,枯瘦的手指突然暴涨三寸,指甲化作漆黑利刃,直刺少女心口!
周子晏来不及出声,却见少女不退反进!
她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老妪腕间。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老妪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垂落,漆黑的指甲寸寸崩裂!
“滚。”少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告诉百晓生,他那些操控尸傀的伎俩,在我这双‘灵眼’面前——不过是孩童把戏。”
老妪怨毒地瞪了少女一眼,整个身躯“嘭”地炸成一团黑雾,消散在巷弄深处。
周子晏的呼吸几乎停滞。
“堂堂钦天监监正……”少女嗤笑着转向他,白纱下的视线仿佛能洞穿血肉,“竟连最低等的障眼法都看不破?”
“你……怎知我身份?!”
“你身上有星图的血脉印记。”少女的指尖隔空指向他心口,“还有那本不该存世的《开元占经》——它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在我眼中亮如烈日。”
周子晏心脏狂跳!
巷口突然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是禁军铁靴踏地的声响!
少女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周子晏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冷刺骨,力道却大得骇人!
“走!”
天旋地转!
周子晏被她拽着在迷宫般的巷弄中疾驰,两侧的墙壁化作模糊的残影。最后他们冲进一间破旧医馆,门楣上“悬壶济世”的匾额在晨光中摇摇欲坠。
门楣铜铃无风自响!
“这里是……”
“我的领域。”少女松开手,熟稔地摸到案几旁坐下,“百晓生的走狗不敢踏足此地。”
周子晏环顾四周,瞳孔再次收缩。
药柜上所有瓷罐都贴着朱砂符纸,符纸上的血字还在缓缓蠕动!墙角立着一尊等身铜人,身上三百六十五处穴位插满了银针,针尾正以诡异的频率震颤!
最恐怖的是房梁——十三盏未点燃的灯笼悬浮半空,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深海魔窟!
“在下周子晏,敢问姑娘……”
“阿箬。”少女取下发间木簪,轻轻一划。
十三盏□□笼骤然爆亮!光芒中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发光丝线,像蛛网般布满整个房间!
“他们都叫我——”少女的声音在蓝光中回荡,“‘灵眼’阿箬。”
周子晏的声音发颤:“《开元占经》记载,灵眼可窥天道,观气运流转……”
阿箬突然笑了。
她抬手,缓缓掀开蒙眼的白纱。
周子晏的呼吸彻底停止。
白纱之下,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之灰!
“看见了吗?”阿箬的指尖凝聚起一缕蓝色电弧,“我天生目盲。”
她屈指一弹。
蓝色电弧在空中炸裂,化作千万条发光的丝线!有的缠绕在周子晏腰间的牙牌上,有的连接着那些幽□□笼,还有无数丝线穿透墙壁,延伸向东京城的各个角落!
而最惊人的是一道紫金色的光带——它正从周子晏怀中的《开元占经》里汹涌而出,像活物般在空中扭曲盘旋!
“这是……”
“灵气脉络。”阿箬重新蒙上白纱,声音冰冷,“从三日前开始,东京城地下的灵脉就像被唤醒的远古巨兽,正在疯狂苏醒。百晓生想抓我去替他定位灵脉节点,却没想到……”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先让我遇见了你——这位怀揣着禁忌之书的钦天监弃子。”
医馆大门在这一瞬间被暴力撞开!
木屑飞溅中,虞凌川持刀而立。他手中的横刀已出鞘三寸,刀身上凝结的冰晶正发出“咔咔”的裂响——那不是霜!是真正的、从他掌心血肉中生长出来的玄冰!
“周子晏!!!”
虞凌川的嘶吼中带着血腥味,他的额角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触地的瞬间冻成血晶!
“皇城司大牢……”他每说一个字,口中都喷出白色寒雾,“三百死囚……全部消失了!!!”
阿箬猛地站起身!
她腰间的杏黄绦带无风狂舞,十三盏□□笼同时熄灭!
“不是消失。”阿箬的声音像从九幽深处传来,“是有人用三百条人命,举行了‘血祭开鬼门’的禁术!”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
“轰!!!!!!!!!”
震彻天地的爆炸声从皇城方向传来!
周子晏扑到窗前。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毕生难忘的景象——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赤红烟柱从皇城地下冲天而起!烟柱翻滚扭曲,在空中疯狂凝聚,化作鳞爪毕现的巨兽轮廓!
龙首!蟒身!鹰爪!
那怪物在汴京上空舒展身躯,每一次呼吸都让整座东京城的地面震颤!瓦片如暴雨般坠落,店铺招牌“哐当”砸地,御街上的人群像蝼蚁般奔逃、践踏、惨叫!
“王黼……这个疯子……”虞凌川的横刀寸寸结冰,他的双眼正从黑色褪为冰蓝,“他竟然真的……用三百条人命血祭……强行冲开了东京城下的龙脉封印!!!”
阿箬的手指摸向腰间绦带。
她解下一枚古朴铜钱,铜钱表面刻着“淳化元宝”四字,边缘却布满暗红色的血锈。
“要阻止那条龙……”阿箬将铜钱弹向空中,“还来得及。”
铜钱在空中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每转一圈,医馆墙壁上的朱砂符纸就燃烧一张!
“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阿箬的声音在符纸燃烧的噼啪声中冰冷如铁。
“什么条件?!”周子晏嘶吼,窗外的赤龙已张开巨口,龙喉深处亮起焚天灭地的赤红光芒!
少女伸手接住落下的铜钱。
周子晏和虞凌川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
铜钱上,“淳化元宝”四个字正在融化!像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般,字迹化作粘稠的血浆,一滴一滴从铜钱表面滴落!
“我要《开元占经》里……”阿箬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两人心脏上,“被你们周氏先祖用朱砂划去的那一页——”
“记载着‘斩龙之术’的禁忌书页。”
窗外。
赤龙仰天咆哮!
龙口喷出的第一道火焰像天河倒灌,瞬间吞噬了半条御街!火焰所过之处,砖石熔化、血肉汽化、连魂魄都在龙焰中化作青烟!
东京城,在这一刻——
陷入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