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马帮终于到了万隆镇,只是这次有镇山虎跟着,马帮看上去多少有点像马匪的意思。
镇山虎从东北逃到西南后招的那些个狗腿也没一个好东西,不是结巴就是瘸子,还有几个看上去多少有些缺心眼。因为他们也只能算是不堪一击的马匪。
虽然赶马人每天都要上驮下驮,但今天却又与每天都不同。今天他们卸了驮就能换到钱,这趟旅途算是修成了正果,因此薛灵秀和俞青岩也跑到跟前看热闹。
因为雨季还没过,段耀宗这次运的多数是不怕雨浇的货。薛灵秀发现其中几驮用油布盖着的盐巴没卸,便问段耀宗原因。
“这几驮盐巴不是给别人运的,是我自己带的。”段耀宗还告诉她,潮州盛产盐巴,而云南因为受限于地理位置,只能花钱买盐。段耀宗这几驮盐不是给人带的也不是自己要卖的,而是要送给几个经常合作的老板。当然,那些老板也不是白要段耀宗的盐,段耀宗不要钱,他们就送些当地特产。
听了段耀宗的话,薛灵秀问:“那如果在这里贩盐,岂不是能发家?”
段耀宗想了想,答道:“应该可以。”
“云南缺盐,那你们潮州缺什么?”薛灵秀又问。
段耀宗继续答道:“棉花,虽然这边现在不冷,但再过几个月,入冬后就冷了。一下雨更冷,还是那种湿冷。”
俞青岩接着问:“什么叫湿冷?”
“就是那种渗透到骨子里的冷,让人受不了。”段耀宗继续说,“所以再过几个月,潮州人就要做棉衣棉裤和棉被了。”
薛灵秀又问:“那你们的棉花都从哪儿来啊?”
“我们当地有卖的。”顿了顿,“也有人从西北往这边运,但不多。”
薛灵秀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没再继续说话。
当晚,薛灵秀除了打听到哪里能够收购到药材之外,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薛灵秀原本是想欺骗镇山虎把自己给放了,等到了俞家坎再做打算,但现在她听过段耀宗的一番话后,又有了新的主意。如果镇山虎送她回西北后,发现了她的谎言,势必要大闹一场,那时她会不会挨镇山虎的枪子,也还是个未知数,因此她完全是在拿自己的命做赌注。但现在她想,镇山虎只是想要钱,只是想过风光的日子,那自己让他过上这种日子不就是了?最初她还在思考如何安排镇山虎,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成立属于自己的北方马帮,再让镇山虎当马锅头。当然,她这样做不全是为了安排镇山虎,也不是因为马帮能赚多少钱,而是因为她看到了新的商业机遇。
潮州盛产盐巴,但到了冬天会需要大量棉花,她可以将西北的棉花运到东南。云南盛产药材和茶叶,但盐巴却是稀有物资,她可以把潮州的盐巴运到西南。马帮到了云南,她又可以带着药材和茶叶回西北。这三个地方,组成了一个三角形,她可以在三个地方往返,以物换物。马帮不赚钱,是因为只在两地往返,但她却能在三个地方徘徊,物以稀为贵,一圈下来,她能赚不少钱。
当然,薛灵秀的野心不仅于此。就算她知道怎样才能赚更多的钱,但也知道每个马锅头最终的归宿都是生意人。她已经是半个生意人了,但却不甘心只当俞家坎那个弹丸之地的土财主。她还想在潮州开铺子,在云南开铺子。如果她真的成立了西北马帮,她会用自己的人,运自己的货,将成本降到最低。成本低了,售价才能低,售价低了,才能招揽到顾客,生意才能越做越大。
薛灵秀突然想到了能够尽快报复魏良的好法子。魏良从云南收购药材,她就将当地所有药材全都攥在手心里,让魏良另想它法。等她翻身了,她要开的第一家店,一定是药铺,卖的药材一定要比魏良便宜。
想到这儿,薛灵秀决定明天开始打听一下,魏良和哪些药材贩子有过合作。
第二天一大早,薛灵秀是被镇山虎给吵醒了。
他们已经护送段耀宗到了万隆镇,按照约定,应该启程回西北了,所以镇山虎急。
他急,薛灵秀也急。
薛灵秀告诉镇山虎,说自己要收购一批药材回去倒卖。
镇山虎当然不肯答应,但薛灵秀现在算是它开启新人生的一把钥匙,他不答应,也不能拿薛灵秀怎么样。
上午,薛灵秀在段耀宗的安排下见到了当地的最有实力的商人,那些人手上不仅有药材,还有茶叶,也有山珍。
因为有熟人牵线搭桥,薛灵秀很快收了一大批药材。
“我在西安有家综合医院,规模极大,每年用药量不小。”她想跟当地的药材贩子签一份长期稳定的供货合同,“反正你们每年也要往那边跑,费时费力,不如我们签个合同,每年你们给我供货。货不用你们送,我自己来取。”
那商人看着薛灵秀问:“你一年能要几驮?”
“起码二百驮。当然,这只是药材,不算别的。”俞家坎当然用不了那么多,薛灵秀想着的是整个西北地区的货源,都要归拢到自己手上。
“哎哟,我们也没那么多货可以给你啊。”虽然段耀宗的老朋友在万隆镇算是大商人,但在整个云南,也只能算是个小商贩。他没想到段耀宗带来的这个丫头片子口气不小,甚至以为她是个江湖骗子。
薛灵秀继续说:“不怕,你在云南,替我张罗。”
“这……”
段耀宗开口了:“许老板,你就别犹豫了,俞奶奶是西北的大商人,多少人都想跟她合作,她都不搭眼看人家,你是我的老朋友,她才给我这个面子。”
段耀宗说这话并非有意帮着薛灵秀撒谎,全是因为着了她的道,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许老板长出一口气,“那好吧,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