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山虎见薛灵秀真没有一丁点害怕自己的意思,心里也犯起了嘀咕,琢磨不出她的话是真是假。他回忆着东北有哪些个军阀吃过败仗直接被打死,但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时逢乱世,大大小小的军阀实在太多了,吃过败仗的也不少,他实在想不出。
薛灵秀始终观察着镇山虎的反应,琢磨着自己是猜对了,眼前这位刚占个山头的土匪头子,极有可能也是个落魄丘八。但在吃败仗逃到西南之前,他也可能干过抢劫的勾当,因为他身上的匪气是极其自然的。
薛灵秀猜测,镇山虎从前在东北也是个土匪,后来有了干事业的心,招兵买马自封了个官儿,但吃了败仗后,才又不得已干起了老本行。薛灵秀想,甭管他从前手下有多少虾兵蟹将,怎么着也比窝在山头抢人东西风光,因此心里猜测,要是有了机会,镇山虎一定也不想窝在山上干这行。
想到这儿,薛灵秀继续说:“虽然我爸爸让人打死了,但他生前在西安钱庄还存了一大笔钱,你要是能把我们给放了,我就把钱都给你。有了钱,你想干啥就干啥,就算你想招兵买马,干一番事业都不是不可能,总比当个土匪强吧?”
听到这儿,镇山虎的心很自然地被触动了。
他要是没领过兵,要是一直当土匪倒也觉得现在的日子还算过得去,但他偏偏过过好日子,于是听了薛灵秀的话,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他看着薛灵秀,继续问:“你爸爸要是真被打死了,存在钱庄的钱不就黄了?你能取出来吗?”
薛灵秀继续说:“从前我是觉得黄了,但现在遇到了你,我觉得有有戏了,我看你人高马大,长得又英气,不像是土匪,倒是挺像司令官,你要是跟我一起去,他们敢不给我钱?”
镇山虎脸上平静,心里却乐开了花。算命先生也说他是富贵命,不该一辈子占着山头拦路抢劫,因此薛灵秀这番话算是说到他心里去了。
镇山虎不吹胡子瞪眼,却有逼人的气势,他看着薛灵秀又说:“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整死你。”
“你看我像骗子吗?”薛灵秀撒起谎来从不卡壳,因此就算她在胡诌,也没人能轻易看穿。
镇山虎又看了看薛灵秀,觉得眼前这个丫头说话半真半假,但他又觉得一个小丫头没有胆子欺骗自己,便信了八分。
镇山虎又说:“像,不仅像骗子,还像女土匪。”
“女土匪?”薛灵秀想,镇山虎是在山上劫道,她曾是个梁上君子,两个人本质上是一类人,都是将别人的钱财变成自己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第一次被人形容成了女土匪,因此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啥?”镇山虎觉得面前这小丫头不仅不怕自己,还敢在自己面前笑,觉得她是见过世面的,因此对薛灵秀的话又多信了一分。
薛灵秀收敛了笑容,继续说:“忍不住了,就想笑呗。”
镇山虎沉思了一会儿,继续说:“现在就去西安。”
薛灵秀暗说自己的计划成了,镇山虎果然想要翻身,已经到了急不可耐的程度。因为心里有了谱,所以更加轻松,“现在可不行,怎么着也得半个月后才能启程。”
“我看你有点蹬鼻子上脸。”
“我的手还被捆着,难受。”薛灵秀根本不管他,自顾自地说着。
镇山虎长出一口气,心想自己要不是想东山再起,一定一枪崩了这个臭丫头。可气归气,他还是将薛灵秀松了绑。
薛灵秀解放了双手,伸展了一下筋骨,继续说:“你现在放我们下山,把马和货都还给我们,等段耀宗把货送到了,我们就去西安。”
“我还得把马和货都还给那个小马锅头?”
“那当然,干马帮的就要讲诚信,她不按时把货送到怎么行?”顿了顿,“你要是让她违信背约,那我也跟她学,西安那笔钱你别想拿到手。反正把钱给你或是留在钱庄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一分都拿不到。”
镇山虎最初还想把薛灵秀留在山上做压寨夫人呢,但他现在开始讨厌她了。他用刀子似的眼神看着薛灵秀说:“行,现在咱们就下山。”
镇山虎带着手下的狗腿们,以及自己的十来匹马,跟着马帮一起下了山。临走时,他还将自己刚搭起来的寨子给拆了以示绝不回头的决心。
镇山虎骑马走在头骡前,他的狗腿子们则分散在马帮中部和后部,俞青岩乘坐的马车依旧走在最后。
老陈隔着布帘子问车上的薛灵秀:“我说,这土匪头子怎么被策反了?”
车里的俞青岩看着薛灵秀问:“他真没拿你怎么样?”
薛灵秀十分得意地说:“凭借我的聪明才智,他能拿我怎么样?”
俞青岩知道薛灵秀聪明,鬼点子也多,但依旧猜不到薛灵秀是怎么说服一个土匪从良。
薛灵秀将自己和镇山虎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而后说:“他是吃了败仗才跑到西南来的,不甘心,所以着急跟我回西安取钱。”
“取钱?我们哪有钱啊?”
“我骗他说我有很多钱。”
俞青岩将布帘子拉开,向外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镇山虎的人后,他压低声音问:“要是被他发现你骗他,那怎么办?我看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动了怒,不得崩烂我们的脑袋啊?”
薛灵秀继续说:“在到西安之前他又不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们只管领着他往家走,绕过西安,直接回俞家坎。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俞家坎他还能拿我们怎么着啊?再说了,我还有别的计划呢,总之,不管他今后干什么,都比干土匪强,我这算是普度众生。”
老陈听了薛灵秀的话,将手伸进布帘子,竖起了大拇指,紧接着他的声音传了出来:“俞奶奶,真有你的。俞老板,你真是讨了个厉害老婆。”
“那是。”薛灵秀听了别人夸奖自己,很得意地答道,但很快她就愣了一瞬,想纠正老陈,想了想,却也没开口,只是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