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城东小事

庆历八年四月中旬,庆国发生了建国以来最大的谋逆罪,诚王周承恩预谋造反,好在鉴查寺及时镇压,终得平息。但是因为当初周承恩谋反的动机不纯,朝廷虽对他多加惩戒,但皇帝陛下念其兄弟情谊,将其关押于鉴查寺六司地牢中,待秋收时节流放西莽,永生永世不得入京。诚王府及其国境之内的党羽判处满门抄斩。

这个消息传出后,京城上空弥漫着浓重的乌云密布,令人喘不过气来。

一些知情者暗暗感叹:皇室之争果然波诡云谲、尔虞我诈,就连亲兄弟都能下如此狠手,实属令人心寒啊!

庆国六部皆被革除官职,并罚俸五千两,并且要求六部之首的刑部和吏部配合鉴查寺全力调查此事,并尽快破案,清除诚王在庆国那残余的势力。

庆国上下一片震动,这是庆国开国以来的一次大洗牌,将六部除尚书以为的官员重新更换,而六部中的户部却成了众矢之的,只因六部的户部尚书乃是诚王党的党羽,此番诚王被定性为谋逆,自然遭到了极大地打击。

户部尚书一直是六部中资历最老、品级最高的一位,也曾辅佐过先帝,此番遭遇这样巨变,他的心情自是可想而知,不禁哀声长叹:“老夫呕心沥血数十载,却不曾想站错了队伍!”

奉命缉拿户部尚书的刑部官吏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大人,诚王谋反乃是铁证,而我等身为臣子,自然要忠心于陛下,还请您同下官去趟刑部衙门,莫要让我等为难。”

户部尚书只是摇了摇头,去了乌纱,被两名刑部官吏押送回京都刑部衙门。

而鉴查寺下发的诏令已经抵达各州郡,知府们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一点儿也不敢怠慢,该抓的抓该斩的斩。而发配至未央的诏令也在今日巳时抵达未央城衙府。

未央城城南的大街上,围满了凑热闹的百姓,他们好奇地看着未央城衙门的衙役络绎不绝地从廖府押送出一个个头套麻袋的人,有几个穿着华丽的,想必廖府大小姐就在其中。

廖府被鉴查寺以诚王党羽的罪名判处满门抄斩,未央城知县代以执行。而与廖府有着脱不开的亲戚关系的王府也依庆律判罚三万两银子。

街上的人比肩继踵,围得城南街道水泄不通,几名押送廖府人员的衙役举着水火棍将挡在前面的市民驱赶开,这才让出一条通道。廖府的人员排成一条长龙,十几名衙役站在队伍的两侧,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向未央城衙门走去。

这些衙役一个个脸色冷峻,神色肃穆,就像是即将赴死的士兵般,让百姓们纷纷避让。

“快看!是廖府的人,那是廖府大小姐,真是没想到啊......”

“可怜了廖府,原本是天潢贵胄,结果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一旁凑热闹的百姓不禁感叹道,这廖府在未央城的名声也算中规中矩,一大氏族竟就此陨落,谁都觉得惋惜。

夜幕降临,整座未央城沉浸在黑暗的深渊里,偶尔还会传来犬吠声,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城东郊外一处废弃的码头,此时天色渐暗,几条船舶停靠在河岸旁,断桥上站着一男一女,他们身后不停地有穿着朴素的男女登上船只。男子提着盏油灯,灯光昏黄,映射在他秀气十足的脸蛋上。女子则局促不安地站在他的身旁。

“人都到齐了吗?”方恒殊清点着船上的廖府人,问道。

“嗯,都到齐了,”廖馨楠低着头轻咬玉唇,“只是我们都走了,未央衙门那边怎么向朝廷交代?”

“放心,我都找人顶替你们了。”方恒殊淡淡一笑,说道。

廖馨楠沉默着,让一些无辜的人为了廖府而无端献出生命,实在是有违人道的。她低着的头,又向下沉了几分。

方恒殊似乎看出她的顾虑,便笑着解释道:“那些都是衙门关押着死罪的犯人,我这几日衙门和方府两头跑,可没少花银两。你不用过意不去。”

廖馨楠一听,缓缓抬起头,她痴痴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那干净的双眸。方恒殊为自己付出了太多了。

“恒殊,谢谢你。”

方恒殊嘻嘻一笑,摸着脑袋说道:“好啦,快上船吧,到了江南一带,记得隐姓埋名,安顿下族人,我们在信上联系。”

廖馨楠没有说话,她只是微笑着走到几名船夫和族人面前吩咐了几句,几人点了点头,船夫们便卸下牵绳,调转船头,向南边慢悠悠地驶去。

待到几艘船舶消失在江面,方恒殊才缓缓开口问道:“不走吗?”

“不走了,”廖馨楠转身向方府的方向离去,“今天开始,我便是方府的一名丫鬟了。”

方恒殊看着廖馨楠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妮子还挺倔强的嘛。”

翌日,未央衙府将数十名“廖府人员”押往刑场。知县一声令下,刽子手们便斩下他们套着麻袋的头颅,鲜血溅满了整个刑场的地板,数十颗脑袋晃晃悠悠地滚到场下挤满了的市民脚旁,原本凑热闹的他们也不禁吓得连退几步。

那知县心情愉悦地回到府上,进了书房,卧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册账本,上面记载着方恒殊花大价钱上演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所交易的金额,看着那耀眼的数字,知县大声地笑了出来。

“银两收了便收了,”不知道何时,知县面前出现了一名身穿黑色锦衣的男人,胸口的银蛇标志代表着他的身份,“事情最好是抹干净了。”

知县在发现男人的一瞬间从太师椅上狼狈地摔到地上,在看清楚男人胸前的银蛇标志后大惊失色地跪倒在他面前,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大……大人……下官……卑职明白了……”知县带着哭腔地说着,一时间竟语无伦次。

“该说的不该说的,你自己掂量。”说罢,男人就像来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知县颤抖地在地上跪着,他怎么也想不到,和自己做这笔交易的方府大公子身后,竟然是鉴查寺。

方府的院落内,方恒殊悠然自得地躺在下人们专门准备的床榻上,手里拿着那本《开元庆史》细细读着。而侧坐在床沿旁的廖馨楠如今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衣,端着一盘珠圆玉润的葡萄,一粒一粒地喂进方恒殊的嘴里,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丫鬟的模样。

方珞熙则乖巧地坐在方恒殊对侧的凳子上,而方诗源在一旁的石桌上完成夫子布置的作业。倒是那贴身丫鬟七七嘟着嘴不开心地站在大少爷身旁,一向由她负责的事务突然被天降丫鬟廖馨楠抢走了,难免会有小脾气,也是方恒殊将她宠坏了,她才敢显露出不满的情绪。

“哥,你这么一出,竟与你写的《水浒》里的桥段有几分相像。”方珞熙笑着说道。

方恒殊听着方珞熙说自己是《水浒》的作者有些别扭,于是更正地说道:“是施耐庵施先生的《水浒》。”

“我知道,你的笔名嘛。”

方恒殊心中一阵无语,但也不再与她争论,毕竟在方珞熙心里,方恒殊就是一个与生俱来的大才子,笔名什么的都是说辞罢了。

“没曾想到你还会写书。”一旁的廖馨楠终于开口,却不忘将葡萄塞入方恒殊的嘴里。

“惭愧惭愧,我瞎讲的故事,”方恒殊苦涩的笑了笑,“珞熙这丫头偏是要抄下来。”

方珞熙一听,也学七七一般嘟起了嘴。廖馨楠见他们兄妹两这样,不禁微微一笑。

“方大才子不仅精通诗词歌赋,连小说绘本也颇有成就啊。”廖馨楠调侃着说道。

方恒殊白了她一眼,然后又重新投入到《开元庆史》的阅读中。突然,他读到一片与其他篇幅完全不同的章节,上面记载着的东西,都只存在于方恒殊的脑海之中,或者说是方恒殊上一世的事物。

“庆历元年,秦氏女主秦宛夕设作坊于京都郊区,唤为秦时明月坊,专司各类奇珍异品。敛天下之财,尽入此坊……”

方恒殊看着这章段落出神,喃喃自语地复述道。方珞熙见方恒殊疑惑的样子,笑着解释道:“这秦女主人可是庆国的大名人,听父辈们讲这秦宛夕在当今圣上即位不久就来到京都,开了个作坊,专门卖奇珍异宝,都是些以前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意,后来秦氏作坊越做越大,这些东西卖到了庆国外边去了,一年的收入竟然比国库还多。”

“那秦宛夕现在呢?”方恒殊直接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听说秦宛夕后来失踪了,偌大的秦坊便收为国有,眼下正是户部和鉴查寺共同掌管。”廖馨楠将盛有葡萄的盘子放下,缓缓补充道。

“好端端的失踪了?”

“年代太过久远了,我们也是听父辈偶尔谈到。”方珞熙无奈地摇摇头。

方恒殊皱眉沉思起来。

廖馨楠看着这个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少年,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她知道方恒殊想起了什么,于是笑着问道:“方大才子在想那秦宛夕吗?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方恒殊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廖馨楠。

方珞熙见方恒殊这副呆愣的模样,心底暗自偷乐,她哥哥果然对秦宛夕感兴趣啊!她就知道,她哥哥这种人绝不甘于平凡。

廖馨楠见状,脸颊微红,急忙转移话题道:“对了,方大才子,我听说你过阵子要入京。”

方恒殊点了点头。

“不知方大才子想考取功名吗?若是不嫌弃,我可以为你引荐的。”廖馨楠认真地说道,她很希望能够帮助方恒殊实现梦想。而方恒殊看向廖馨楠,眼眸闪过一抹无语。明明知道自己是去找白衣姑娘的,还这般发问。

廖馨楠心中顿时一紧。

“商贾世家,哪有科举的名额。”当着弟弟妹妹的面不好说得太直接,而且方恒殊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商业依旧扮演着卑微的职业。

而方府虽是一等贵族,但方府在朝廷中根基浅薄,根本没有资格参加科举考试。他们家族虽富裕,却并不支持他们家族子弟去仕途,因为一旦去仕途,必定要受制于朝廷。方府虽是大户,但他们这些人也只能算是平民百姓,而方家也只能算是商户中的一员,在京都这个大染缸中要想靠仕途考取功名是很难混出个样子来的。

方恒殊这个想法让方府上下都感觉到深深地松了口气。方府是商贾之家,虽然不如王侯将相,但却比平常人更懂得权谋之道。他们也明白商人最忌讳的便是被朝廷利用,所以对于方恒殊不想去仕途考取功名这件事情,还是比较赞同的。

下一章启程!

这周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下一章方恒殊便会启程去往京都那个繁华之地,展开更精彩的冒险。

明天就是五一长假了,祝大家假期愉快!

感谢观看,承蒙关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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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明律
连载中曼人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