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王叛乱的事件就算是告一段落了,虽然此事掀起了不小的风波,但毕竟是泱泱大国,只要庆国还姓周,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得亏皇帝陛下手底下的官员处理得好,鉴查寺三司和礼部一方面镇压诚王残余势力掀起反动舆论,一方面在民间大肆宣传君权神授的思想浪潮,让陛下在百姓心中的崇高地位不可撼动。
江湖中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反倒是庙堂上重新洗涤了一番。就连宰相也被削了爵位,虽说无伤大雅,但的确是实打实的责罚,同时皇帝陛下下令罢免六部尚书,由原来的各部侍郎接替尚书之职,而户部的尚书是两朝的老臣,虽是诚王党羽,但陛下最终还是赏了他衣锦还乡。以至于如今户部尚书之位依旧空缺,毕竟掌管国库大权,户部的左侍郎年事已高,无法接替尚书之位,只得先由右侍郎暂且代任,再从长计议。至于为什么户部尚书不由右侍郎直接接替,是因为皇帝陛下已经有了人选,只不过此人身份比较特殊,程序上也稍显繁琐。
“臣以为,”富丽堂皇的御书房外,独臂老者毕恭毕敬地对着殿内的九五至尊说道,“户部尚书之位应早日选定官吏,以免枉误国事。”
殿外站着的正是当今鉴查寺寺卿——谢不落,此时他正曲着腰,上书皇帝陛下选吏一事。殿门两侧整齐地排着一列侍卫,他们身形笔挺,目光肃穆,手握宝剑,身穿盔甲,显示出了他们坚定不移地信念。这样的侍卫自然是忠心耿耿的,可是却并非所有侍卫都像他们一般,这是一支军队,一支专门负责保护皇宫安全的军队。
皇帝陛下没有允诺让寺卿进殿,站在谢不落身边的禁军统领韩邵自然不敢放他入内。
“嗯,”殿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顿了顿接着说道,“不知谢卿有无合适的人选呢?”
谢不落听出了陛下话中暗示,思索一番,缓缓道:“臣以为,京中商贾方硕可担重任。”
此言一出,连一旁严阵以待的韩邵都大受震撼,自古以来商贾便是不入三教九流的职业,别说是做一方官员,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而眼下面前这位老谋深算的鉴查寺寺卿大人居然荐举一名商贾担任尚书之位,实在是令人琢磨不透,深感荒谬。
“荒诞至极,”殿内传出回应,可语气中并没有丝毫惊讶之情,依旧平淡沉稳,似乎早就预料到谢不落会如此作为,“一介商贾,也能当担尚书之职?”
“依臣而言,官理当不问出身,且问才学;不问氏族,且问德礼;不问权贵,且问忠孝。”
殿内沉寂许久,才缓缓传出回应。
“谢卿的话朕明白了,只是这尚书之职还是颇大了些……”
“臣明白,此事臣当鞠躬尽瘁。”
“谢情言重了,那此事便全权交由你负责,至于吏部那边,朕会下旨让那帮老家伙配合你的。”
“臣遵旨。”
待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鉴查寺寺卿离开乾清宫后,禁军统领韩邵才反应过来,这哪是举贤为官啊,分明是那商贾走关系入官场的托词罢了,只不过那商贾背后的关系是皇帝陛下和寺卿大人。
想到这里,禁军统领忍不住叹了口气,皇帝陛下的决定是谁都不敢违抗的,可若是由那名商贾接替尚书之职,恐怕天下的官员都会怨声不断吧。
但皇帝的决定,谁又能阻拦呢?恐怕只有慈宁宫里那位老佛爷才能说得动陛下。
京郊西城侧一座硕大的府邸内,一位祥和的老人身着朴素,正站在院落里的池塘边,手里的饲料轻轻地挥洒入池子中,惹得塘里的鱼儿争相进食。
这时,一名书生装扮的中年男人匆匆忙忙地从院外走来,路过的仆人和丫鬟都恭敬地问了句“曹先生好”,而他却没有理会,直径走向池边喂鱼的老人。
“相爷,出大事了。”中年男人慌乱地说道,将今日圣上下旨的事情同老人细说一番。
眼前这位老人便是当今百官之首——宰相苏奉年,而中年男人则是他的门客心腹曹楷。
“陛下的决策未尝不对,”苏奉年轻声说道,手里喂鱼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既然陛下决定重用那位商贾,那么这位商贾便是天命使者,任何人也无权干涉他的去留。”
“这......”曹楷张嘴欲言,却被苏奉年抬手制止。
“我明白,”苏奉年继续喂鱼,头也不抬地说道,“陛下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让商贾成为一个有权有钱的官员,陛下既然要封那商贾为尚书,也是想插只眼到京都的官场里,顺便看看哪些老狗又开始坐不住了。”
“相爷英明。”曹楷恭维道。
“呵呵,”苏奉年笑了笑,“不是我英明,而是陛下的谋略深不见底。他要借着这位商贾,给京都官场一个警醒。”
“相爷的意思是?”曹楷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京都要大洗牌,插眼便是前提,”苏奉年将鱼饲料递给曹楷,用丫鬟奉上的帛巾擦了擦手,“陛下不仅要鉴查寺明面上这只眼,还要官场之中暗藏的那双眸。”
“明白了,”曹楷点头,“那么相爷可有什么安排?”
“陛下已经决定给那商贾封了尚书,那么他的去留便由陛下决定,我们不能过多干涉。”苏奉年沉吟一瞬,继续说道,“尽量扶持他,只有表明站在陛下这一方,才是我们该做的。”
“是。”曹楷点点头,心中已然明白了。
苏奉年看了一眼曹楷,继续说道:“这段时间你便辛苦些,好好地监视京中官场中人,尤其是那些与谢不落那条老狗相交莫逆的老臣、大臣们,有什么消息,立刻来禀报我。”
“是。”曹楷应道,随后便离开相府。
苏奉年将丫鬟递来的清茶推到鼻尖嗅了嗅,喃喃自语道:“商人之中也是有忠良之士的,不过能够成大事者,必须是能屈能伸,才能有更大的前途。”
果然同苏奉年预料,不出几日鉴查寺一司和吏部联合颁布诏令,京中未央商贾方硕奉命担任户部左侍郎一职,原户部左侍郎老先生晋升尚书之位。虽然方硕名义上只出任侍郎,与先前在官场中相传的新任尚书有所出入,但众官员都心知肚明,新任尚书年事已高,早就没有管理户部的能力了,户部大权终究会落到那商贾手上,而他只是陛下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幌子罢了。说不定在过几年,皇帝陛下便会找个借口将方硕抬上尚书的位置。再者说一介商贾,无丝毫功名,初入官场便担任一部侍郎,这是何等荒诞之事。
此时临近初夏,天气稍转炎热,未央城街道上的居民们都换上了比较单薄的衣裳,几个挑水的苦力还将袖子和裤腿卷了起来。
这天,卞氏刚收到京都送来的几封信件,都是方老爷所寄。她拿着信件找到正在院落中说书的方恒殊,打算同其一起阅读,毕竟老爷不在家,身为府中长子的方恒殊理应协助夫人管理方府。
“姨娘就在这儿念吧,他们又不是外人。”方恒殊冲着卞氏微微一笑,他并没有避讳在弟弟妹妹以及新丫鬟廖馨楠的面前说有关于父亲的事情。
卞氏点了点头,把手中的信件拆开,一封封念了起来:“殊儿,为父已经在京中为你铺好了路,如今该你自己去摸索将来了……”
信上写了关于方硕在京都被晋升为户部侍郎的消息,相关的文书会在几日后抵达方府,信的最后吩咐了卞氏在这些日子里将行李准备好,待文书一到,便举家迁往京都。但却要让方恒殊即刻启程,似乎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提前同他当面处理。
卞氏念完信件,院落中便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不只是小姐少爷就连丫鬟护院们都为老爷初入京都就获如此官职而感到高兴,只有方恒殊面不改色,仿佛在思索什么。
卞氏强忍喜悦之情,依旧保持高雅的姿态,吩咐下人们备餐,晚些时候为老爷举办庆功宴,而自己则按照方硕的指示去收拾几日后的行李。方珞熙和方诗源识相地同母亲一起离开院落,下人们也纷纷散去。
此时院里只剩方恒殊和廖馨楠两人。
“方老爷晋升户部左侍郎,莫非你不高兴?”廖馨楠看着方恒殊皱起的眉头,疑惑地问。
“当然高兴啊,”方恒殊苦笑地说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一下子就变成了户部侍郎的儿子了,这未免也太突然了吧。”方恒殊作势躺到廖馨楠的腿上,苦恼地闭上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诚王事变后,皇帝陛下居然会让一介商贾的父亲出任户部侍郎这么重要的职位,别说是这一世了,哪怕是在前一世的历史中,都是不曾有过的先例。
“确实是突然了些,看来方老爷和皇帝陛下之间,恐怕有着我们不知道的交情吧。”廖馨楠将方恒殊推开,起身走向方恒殊的房间。
“你去哪?”方恒殊重新坐了起来。
“老爷不是要你即刻启程,”廖馨楠头也没回地推开房门,“我得给你备些行李。”
方恒殊开心地笑了笑,虽然不知道父亲与京都那位九五至尊有怎样的交情,但一想到可以进京寻找自己魂牵梦绕的白衣姑娘还是蛮高兴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日子有廖馨楠陪伴在自己左右,想白衣姑娘的次数便少了许多,果然好色是每个男人的本性。
不知道各位五一假期过得怎么样,反正本人就是宅在家里。节日过完便要回归日常的更新当中。一周两更,明天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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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是户部侍郎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