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廖府门前，方恒殊站定脚步，深吸一口气，平静心神。脚尖略微注力，轻轻一蹬便翻过廖府偏院的外墙。可这一跃却将腹部的伤口扯裂，血水又止不住染红了衣物，要知道在这种医疗水平极其弱后的时代，止血永远都是一个难题，当夜黄大夫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止住方恒殊的失血。他捂着腹部忍着剧痛踉跄地走在幽静的小路上，在一处院落停下，抬头看着高墙内漆黑的一片，他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廖馨楠的房间外。可此刻的方恒殊却没有勇气进去。
他怕看到她得知消息后那双绝望又无助的眼睛……
暗红色的血液在方恒殊的后方拖出一条长径，腹部的伤口越发溃烂，他痴痴地站在门口，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捂着伤口，眼前愈发朦胧，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
咚！
随着一声巨响，方恒殊两眼一黑，重重地摔在廖府大小姐闺门前，顺着门框缓缓倒在地板上。
屋内听见外边这般动静，廖馨楠刚打开房门，方恒殊就躺倒在门前的血泊中。她惊呼一声，赶忙吩咐府里的下人将方恒殊抬入房间。
不多时，府医匆匆来到。
“快给他看看，他流了很多血！”廖馨楠急切地说道，“还有他身体怎么突然就这么烫？”
府医查探了方恒殊的伤口，皱眉说道：“回姑娘的话，他是因为失血过多，所以才会发烧。不过这并无什么大碍，只需服些退热药即可。”
“退热药？”廖馨楠蹙起眉，“府里哪里有？”
府医犹豫了下，低声道：“属下记得小姐从前去苏府要了些退热丹和治疗内伤用的伤药，可否借给属下一些？”
廖馨楠点点头，让丫鬟取出退热丹和止血散交给府医，叮嘱了几句，让府医先行离开。
看着床上脸颊通红的方恒殊，廖馨楠叹息一声，坐到他旁边，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
“明明都伤成这样了，”廖馨楠苦笑着喃喃自语，“还逞强来看我。”
廖馨楠握着方恒殊的手，轻抚他的胸膛，感受他微弱的脉搏。他的心跳十分紊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她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变得坚毅起来。
“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廖馨楠紧盯着方恒殊苍白的脸庞，低声说道。
翌日清晨，方恒殊慢悠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而床边则放着一盏香炉，袅袅青烟升腾起来，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竟全身酸痛无力，尤其腹部，仿佛被人捅了一刀，痛彻心扉，而事实便是如此。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发现床畔坐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她的侧脸轮廓线条优雅、美艳，长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蝴蝶的翅膀。她闭着眼睛睡得香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的鼻梁秀挺笔直，像是一座精雕细琢出来的玉器。薄唇红润饱满，像是涂抹了胭脂水粉一般，娇嫩欲滴。她的肌肤虽谈不上雪白但却足够细腻，仿佛能够掐出水来。
方恒殊呆呆地看着廖馨楠的容貌，久久忘记了眨眼。
“醒啦？”廖馨楠的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轻声问道，“还痛吗？”
“啊？”方恒殊愣了愣神，随后反应过来，连忙摇头道，“已经好多了，不痛了。”
“既然不痛，那就吃药吧。”廖馨楠说着，把早已准备好的药递给方恒殊。
方恒殊接过药碗，看了看，发现那是一颗颗碧绿透亮的药丸，闻起来还有些怪异的味道。不过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咽下去，随后拿起桌子上摆着的瓷瓶，倒出一粒碧绿的药丸。
“这是什么？”方恒殊好奇地问道。
廖馨楠嫣然一笑，解释道：“这是退热的药，对你伤势恢复有极大的帮助。”
说完，廖馨楠拿起桌上的瓷壶，亲自替方恒殊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说道：“喝了它，你身上的烧就能褪下了。”
方恒殊迟疑了下，接过瓷壶咕噜噜喝了几口。
廖馨楠看了看方恒殊，突然问道：“方公子，你觉得那天夜里的事情是谁做的？”
“什么意思？”方恒殊一愣。
廖馨楠抿嘴一笑：“我是指那天夜里你被人追杀的事情，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
“没有，有人跟踪我。”方恒殊摇头道，“当时我被刺客重伤了，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谁救的我。我只是依稀记得救我的那人说了三个字。”
“三个字？”廖馨楠黛眉微蹙，“哪三个字？”
方恒殊略微决策一番，还是不打算隐瞒：“鉴查寺。”
廖馨楠的俏脸瞬间惨白，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下。鉴查寺——庆国最阴森可怖的暗黑机构，任何人都闻风丧胆，更不用说被寺里的人刺杀。
廖馨楠看着方恒殊，眼中闪烁着恐惧，嘴角不自禁地抽搐了下：“真的...真的...是鉴查寺？”
“不确定。”方恒殊无力地摇摇头。
廖馨楠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道：“鉴查寺的人，最好这辈子都不要接触。”
方恒殊听她这么一说，尴尬地摸了摸脑袋。不接触？自己的老师便是鉴查寺四司行司，怎么可能不接触嘛。
廖馨楠没注意到方恒殊脸上的表情，她咬着贝齿，低声道：“那你觉得，那天晚上是谁要杀你？”
方恒殊摇了摇头：“我被追杀，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我和那个人有仇。不过我并未结仇，而且我也没去过鉴查寺……”
“对了，”方恒殊突然尖锐地喊了一声，廖馨楠也不禁被吓了一跳，“我来是有重要的事告知你的！”
“嗯？”廖馨楠疑惑地轻咬红唇。
“诚王谋逆，廖府抄家……”廖馨楠眼神呆滞地重复刚刚方恒殊所告诉自己的事情，这件事情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使得她根本就难以消化，一时之间脑海里嗡鸣作响。
等她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不知何时脸颊上多了两道深深的泪痕。
“怎么会……怎么会……”她喃喃地说着，泪珠一颗又一颗从她的面庞滑落，浸湿了绣帕。
“馨楠……”方恒殊看着廖馨楠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知该如何安慰，唯有轻轻唤了一声。
诚王谋逆之罪所牵连的氏族和官员太多，罪名也太大。而且鉴查寺都拟定了诏令，想必也不会有假。
“我有办法救你，但我没办法救你的族人。”方恒殊语重心长地说道。
廖馨楠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珠，强颜欢笑道：“我没事。”
方恒殊心疼地看着廖馨楠。这个女孩儿，总是这般倔强，不愿让别人担忧，可是她越是这样掩饰，他就越是心疼她。
方恒殊握住廖馨楠冰凉的玉手，低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谢谢......”廖馨楠的嘴唇哆嗦了下，眼眶中的泪水再度汹涌而出。
她知道自己不值得方恒殊这样对她，也知道方恒殊对她有情，但是她不想连累方恒殊。
“可是福祸有命，廖府受此劫难，小女岂有苟活的道理？”廖馨楠别过脸去，泪水止不住地流下，她根本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方恒殊的手一僵，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下。他没想到，廖馨楠竟是这个态度，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就对这个温婉娴淑的女子有所动容。
“馨楠，你不要这么悲观。”方恒殊苦涩地笑了笑，“或许我有办法保住廖府。”
廖馨楠猛然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方恒殊的眼睛，“你...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你相信我吗？”方恒殊认真地看着廖馨楠的双眸。
廖馨楠没有回答。
“我是说，如果我有办法，你相信我吗？”
廖馨楠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虽然她非常清楚，方恒殊是一介文弱商贾，但是她却无比笃定，眼前的少年有办法改变廖府的命运，甚至让廖府的家眷免遭灭顶之灾！
“好。”方恒殊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馨楠，如果你相信我，就听我的安排。”
“我...我...”
“不要拒绝。”方恒殊打断廖馨楠的话，认真地说道，“你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可是......”廖馨楠咬了咬牙，心中挣扎良久。最后她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我愿意赌一次。”
“很好。”方恒殊淡淡一笑，看着廖馨楠的美丽脸颊，忍不住伸出双手，想为廖馨楠拭去眼角的泪痕，但他最终没敢碰她，只是轻轻抚摸她的秀发，柔声说道，“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廖馨楠再度点了点头。
鉴查寺很快就颁布了那则诏令，由鉴查寺四司和礼部负责，从京都下发至各个州郡。而抵达未央城的那封诏令，走官道最快也需要四五天的时间。
这几天方恒殊时常奔波劳碌在未央城的衙门和方府之间，而廖馨楠也被他私底下接入方府。方府的下人们总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她，似乎是在揣测大少爷退婚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廖府的小姐，但也只敢在私底下说说，谁也不敢拿到台面来讲。方珞熙和方诗源对于哥哥的举动虽有疑虑，但还是遵从他的安排。至于卞氏，她自然知道方恒殊此般是要救廖府，于是便默契地保持沉默，并吩咐下人绝对不得将此事外传。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严阵以待地对待几天后即将到来的大事件，方恒殊若想救廖馨楠，这也是唯一的机会。
这章似乎有些草率了，但为了推动剧情发展，只能勉强各位读者了。再过两三章，方恒殊便会前往京都，第二卷也会随之开启，大家敬请期待吧。
感谢观看，承蒙关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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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