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不算愉快,谭明宣提心吊胆地跟在谭季青身后回家,幻想了无数个哥哥的教训。
算了……其实生气也有生气的爽点。
谭明宣舔了舔唇,暗骂自己变态,跟在谭季青身后进了家里的电梯。
“……哥?”犹豫了下,谭明宣还是主动搭话。
谭季青撇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可恶,电梯为什么不是亮面的,都看不到哥的脸色……
到站,谭季青出去开门,进屋,全程没跟谭明宣说一句话。
被谭季青说好吃的甜品被他从包里拿出来扔到桌子上,谭明宣赶忙过去拉住他哥的胳膊,这人已经转身要走了。
真是,什么时候能改改生气就冷战的毛病啊。
“干什么?”
谢天谢地,终于肯说话了。
谭明宣讨好的笑着:“你别生气啊,我喝那些没什么事儿,她晚上给我的我都装杯子里喂给学校小猫了。”
“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我喝了也没什么事儿啊,对不对?”
谭季青盯了他两秒,眼前这个怎么都学不会爱自己的人,什么时候都快比他高了?
为了显示自己的威严,谭季青把他推到椅子上,谭明宣一屁股坐上去,椅子滑了一点距离,发出不小的声响。
“怎……”
三个字还没说完,谭明宣的下巴就被捏住。谭季青单手捏着他的下颌,另一只手还插着口袋,微微弯腰,很亮的装饰项链从谭季青领口下坠。谭明宣呼吸一窒,几乎以为在梦里。
当然,梦里谭季青做这种动作绝不是因为这个。
“谭明宣,我教不好你吗。”
明明应该是个问句,偏偏语气如此笃定,又带着点失望。
明明应该怪他的,为什么一上来就要怪自己?
谭明宣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呜呜地摇头。
下颌的力道又加了,谭季青几乎是掐着问:“过敏为什么不说?我对牛奶过敏,这几个字有那么难张口吗?还是我们很久没见了?到底是谁把你教成这样的?!”
“哥……哥哥……”
谭季青把他松开,直起身双手插兜看着他。
谭明宣立刻说:“她第一次主动邀请我去,而且还是大半夜的来敲我门给我送夜宵,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我怕她觉得我不懂事,如果跟哥哥告状,我要怎么办?”
“谭明宣,她是你妈。不是叔叔姑姑,也不是继父继母,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谭明宣愣了愣,头慢慢低了下去:“你不懂的……妈妈让我住过去是因为怕我耽误你学习,到了之后问了几个问题也都是绕着你,小孩睡着了也会热情地迎接你,还记住你喜欢吃什么……你不懂的,我要怎么说你才不生气?”
“她其实根本不在意牛奶有没有喝,但我还是……不想倒掉。”
谭季青伸出食指抬起他的下巴,果不其然,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像是谭季青欺负坏他了。
“不想住就拒绝,不能、不喜欢、没胃口,都可以拒绝。不要奢求别人的爱,你要先爱自己,就不会在意到底有没有爱你,知道吗?”
“我不要别人的爱……”
谭季青眉头松了松:“嗯。”
“我只要你的爱。”
谭季青愣住了。
“如果我拒绝牛奶,哥哥会怎么想?”
谭季青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宣是好孩子。”
“妈妈那里,我可以不再去了吗?”
“可以。”
“那之后过年过节,我也能不去吗?”
“……可以。”
“嗯,那我在家里等你。”
谭季青叹了口气:“我也不去了。”
在此刻,谭季青决定,只要谭明宣还需要他,就不会在嗑家欢乐的时候离开他。而爸爸妈妈那边,提前几天去打个招呼好了。
“现在,”谭季青弯下腰,跟谭明宣视线持平,两人挨得很近,谭季青能从他亮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重新说,第一要爱谁?”
“爱你。”
“……最爱谁?”
“你。”
谭季青闭了闭眼,突然泄气,整个人像瘪了的气球,整个身体都快成折叠屏了。
“算了,吃点甜品吧,晚上没怎么吃好饿,你吃不吃?”
谭明宣看着他哥拉了凳子坐他旁边,点点头:“嗯,吃的。”
天啊,谭季青竟然没拒绝。
真的是梦吧?!
第二天一早,谭季青久违地早起,被饿醒的。
昨晚甜品没吃两口他就吃不动了,喝了几口水冲淡奶油味,谭季青回房间洗了澡倒头就睡,睡着前一秒还在想怎么每次回来都要问谭明宣吵架,然而还没想通就没了意识。
谭季青揉着肚子爬起来去厨房,已经做好了要点外卖的准备,没想到厨房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人。
“你起这么早?”
谭明宣转头对着他笑:“肯定饿了吧,我在做饭呢,你去刷个牙就能吃了。”
“做的什么?”
“南瓜小米粥和菜包,还蒸了几个白粽。”
洗漱完,谭季青坐在餐桌上先喝了一大口粥,又吃了一大口菜包。
看起来不像是外面买的,味道也不像,于是谭季青问:“你自己包的?”
“嗯啊,用饺子皮包的,很简单。”
谭季青狐疑地歪头看他:“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哪有啊哥哥,”谭明宣被他逗笑了,“你这样好可爱,像小狗。”
“……瞎说什么呢?没大没小。”
谭明宣手上剥着白粽:“我早上也被饿醒了,这种很好包的,几下就包好了。而且用的是饺子皮,也不用自己和面。”
“好吧,你以后学习走不通可以去当厨师,我会捧场。”
谭明宣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哥哥,怎么可以一本正经的说这么可爱的话?萌翻了。
“我不想当大厨,只给哥哥一个人当私人厨师好不好?每天我就在家做饭等你回来,跟你一起吃饭会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神经病……”
谭明宣把白粽放他手边的盘子里,里面已经提前放好了白糖,方便谭季青沾着吃。
谭季青倒也不客气,仿佛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也习惯了,谭明宣很多时候都这样意外地“体贴”。只是最近很长一段时间谭季青在无意识做出习惯动作之后都会顿一下,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理所应当,以及……一些别的,有点难以启齿的原因。
这次也如此,谭季青一边转着筷子让白粽裹满白糖,一边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哥?”
“嗯?”
“想什么呢?”
谭季青谈定说:“一会儿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什么检查?”
“去了就知道了。”
——
“药不能乱吃,按医嘱。明知道自己过敏还喝牛奶?你这孩子看着也挺大了,怎么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后不能这样了,好在这次没事,不要拿身体开玩笑。”
“好……”
医生又换了个人教育:“家属也要上心,过敏的东西家里尽量不要有。以后监督他不能一边吃药一边接触过敏源。”
“好的,谢谢医生。”
两人挨了几顿说,不过好在没事,谭明宣出诊室后呼了口气,好久没感受到这么“温和”的教育了。
“听到了吗?医生说的都记住没?”
谭明宣往他跟前凑:“记住了哥哥。”
“妈妈刚刚还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
谭明宣动作顿住了,不自觉地就跟他拉开了距离:“哦,然后呢?”
谭季青看了眼他,一把捞过他弟的肩膀,手臂搭在上面推着他往前走:“然后我教训了她一顿。”
谭明宣意外地看向他,谭季青勾了勾嘴角,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从另一面拍了拍谭明宣的脸,很轻,有点调戏的意味:“她说她知道错了。”
谭明宣怔愣了半天才低下头:“……你别逗我了。”
“没逗你,”谭季青情不自禁地就想捏捏他的脸,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脸这么软?“结果是这样,过程大差不差吧。反正她让我给你带话说是她的问题,想让你原谅她。”
“哪有什么原不原谅的啊……”谭明宣心脏酸酸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嗯,春节前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妈妈家?提前拜年,我们不在春节的时候去。”
即便昨晚谭明宣那样说话,但谭季青也能明白,那些不过是他的伪装。伪装出自己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还是会因为不想妈妈失望才决定一边喝牛奶一边吃过敏药。
谁不想跟父母和平相处,谁又不想被妈妈爱?谭明宣要的很少,几乎已经算不上“要”,谭季青想给他自己能给的一切。
“……好,哥要拉紧我的手……”
“知道了,跟屁虫。”
————
“季青?别忘了下周要去演出啊!咱提前吃个饭让你们先认识认识,练几天就能上场了,所以本人贴心地规划好了时间,明天晚上六点不见不散!”
手机上传来这么一条消息,谭季青刚从图书馆出来。
拿出来看了眼,其实不想去吃饭,有点麻烦。但还是去吧,毕竟答应了的。
回了个好,谭季青才想起来这周要回家了。
这段时间谭明宣在学校认真学习,他两周回一次家陪谭明宣堆积木,休息的十分舒适,没想到一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演出完之后紧接着就是期末周了,这次不回的话,再回家就是寒假了。
犹豫着给谭明宣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起,兴奋地问他是不是提前回家了。
谭季青有几门课已经结了,谭明宣也知道,但这几天他几乎都泡在图书馆,有个竞赛还没结束,时间被占的满满当当。
“没有,我刚从图书馆出来,你吃饭没?”
“啊……吃了,我跟余甘去吃的食堂……那你记得回来啊,周末也可以。”
“就是要说这个……你陶哥上个月拜托我接个演出,之前忘跟你说了,就在这周。”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几秒过后,谭明宣问:“那哥不回来了吗?”
谭季青脑子里浮现出一只耳朵耷拉下来的小狗宣,拿着手机瘪着嘴,眼角还有水珠,甚是可爱。
“你要不要过来?”
“……什么?”
“过来我带你在这边转转,上学这么久都还没带你在学校转过,说不定你以后也上这个学校呢。”
“分太高了……”
谭季青笑了声,问他:“来吗?”
“来来来!哥哥等我!我周五一放学就去高铁站!”
小狗宣耳朵又支楞起来了,此刻变成了拿着手机疯狂转圈摇尾巴的小狗。
“行。”谭季青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所以话语里都透露出一种笑意。这股笑意顺着网线精确传递到谭明宣耳朵里,让纯情少年一股脸热,耳朵染上了红色。
挂了电话,谭明宣揉了揉耳朵,被路过的余甘撞见。
带有探究精神的余甘同学顿时感觉新奇,恨不得那个小本子记下谭明宣耳热的时间地点触发条件。
谭明宣快步离开,结果还没走出余甘的包围圈,迎面就撞见杨枭枭。
“枭枭!谭明宣脸红了!”
谭明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