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谭明宣在里面做清创,谭季青在护士台缴费。
谭季青:“可能因为我跟他吵架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问他要谭明宣的身份证。
“抱歉……我忘带了……”
“医保卡呢?”
“也忘了……”
“他的身份证号知道吧?我给你办个就诊卡。”
“好。”
谭季青报了身份证号,护士姐姐操作一番给了他一张就诊卡,并说:“你弟弟之前挂过我们医院心理科,你知道这件事吗?”
谭季青愣了愣:“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生病了吗?”
护士:“第一次来是一年前,断断续续来了一个月,上次来是上个月。他不严重,不用担心,医生也没开什么药,就开了些促睡眠的。”
“谢谢……”
“这次可能也是因为受刺激了,建议你明天带他来看看,他的主治医师明早有排班,需要的话我现在可以给你预约上。”
“好,麻烦你了。”
“清创做完就可以回去了,如果不放心可以在这住一晚上。”
谭季青愣愣地点头:“办住院,麻烦给我们一间单人病房。”
护士看了他一眼:“我们这里没有单人病房,不过最近病人不多,可以给你安排一间没人的。”
“谢了……”
“你们有电子医保吗?”
“有,稍等我找一下,”谭季青麻木地找出来电子医保,递出去的瞬间又停住,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我先问一下我弟弟的想法。”
回到病房去找谭明宣,他弟正坐在病床上,纯白色的三件套衬地他更苍白了。
他爸正坐在墙边的板凳上打盹,在他看来心理障碍根本算不上病,纯小题大做。
“哥……”见谭季青进来了,谭明宣扭头叫了他一声,又冲他伸出双手。
谭季青坐病床边抱住他,拍拍他的背:“在这住一晚,明早去看看医生好吗?”
“不要……你别走……”
谭季青揉揉他的脖子:“我不走,我在这陪你?”
“我不想住院,带我回家,我要回你家。”
谭季青心疼地一塌糊涂:“是我们的家。你说,回我们的家。”
“哥带我回家吧……我们的家……”
“嗯,”谭季青鼓励似的摸摸他的头,松开他给他穿鞋子,“那就回家,明早来医院好吗?”
谭明宣盯着他的头顶:“好。”
谭季青过去把他爸叫醒,让他先回家了。
牵着谭明宣出医院,拦了辆车回家,期间谭明宣一直紧紧贴着他。
经此一遭,谭季青不敢错过任何关于谭明宣的消息了,手机也给他开了特权,能听到他来的消息或电话。
一路上谭明宣都很安静,谭季青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儿。下了车进电梯,谭明宣两只手抱着他胳膊贴着他,又说:“哥哥对不起。”
声音是抖的,很小声,谭季青能听出来他想让自己听清,但又因为害怕所以抓着他的手都发抖。
谭季青摸摸他的头,电梯到了,谭季青反手牵住弟弟的手,把他带回家。
地上还是一副惨状,谭季青让谭明宣回房间睡觉,但他不去,很别扭的要跟着谭季青。
“我就在这里,能到哪去?胳膊不能碰水,澡也不能洗,还是你想写作业?”
谭明宣站他身后沉默了会儿,知道他哥现在是反应过来了压着火呢,于是又小小声说:“哥哥还没原谅我。”
谭季青没说话,沉默着把地上的、桌上的、沙发上的血清理掉,一转头,谭明宣还站在那里。
“过来。”
谭季青拍了拍身旁干净的位置:“我有话想对你说。”
谭明宣走过去,却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面朝他哥,就像是窝在谭季青腿边的一只小狗。
谭季青垂眼看他:“什么时候的事?起因是什么?”
谭明宣眼神飘了飘:“我现在已经好了。”
“是因为爸妈离婚?”
“哥能牵着我吗?”
谭季青把手伸出去,谭明宣就顺势凑上去握着哥哥的手腕全自动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又握着哥哥的手蹭了蹭自己的脸颊,才牵住,说:“因为我以为哥不要我,胡思乱想了很多,所以就……”
“怎么以为的,怎么胡思乱想的,跟我说说。”
谭明宣明显难以启齿:“我说不出来。”
爸妈一年前终于决定要离婚了,那时候谭季青已经快成年,但谭明宣还早,所以他的抚养权就被推来搡去,好像没有一个人想要他。
谭季青那段时间没怎么跟谭明宣交流,主要是因为在跟爸妈谈判条件。
爸妈要给他一套房,作为给他的补偿,毕竟之后他们也不会带着谭季青一起生活。谭季青接受了,却执意要在房产证上加上谭明宣的名字。两位家长当然不同意,为此吵了很多架。
吵到最后,忘了是谁质问谭季青难道要一辈子带着弟弟吗?他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离开这个城市,谭明宣还有三年高中要读,到时候怎么办?
谭季青像个旁观者观看他们质问完,才问:“那你们谁要带小宣?”
门外有人在偷听,谭季青知道。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你们是不是打算把他送到奶奶那?或者是小姑家?他不是你们的财产,我说我来养他,我要养他!他上高中我也一样能养他,你们要是敢把他放到别人家,我就去法院告你们。”
爸妈大惊失色,一直听话懂事优秀的儿子怎么会这么跟自己说话?于是话题又被扯偏,话里话外都在说谭明宣把谭季青搞坏了,又说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他,又或是跟老爸结婚。
总之,翻来覆去就那些话,谭季青这些年都已经听的差不多了。等他们表演完,谭季青说:“把他的名字加进来,这是我们的家。自此之后你们不需要给我生活费,但小宣的要一直给到成年。他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惹祸家长会生病,我能处理就不会找你们,安心过自己的生活就好。”
不知道偷听的人什么时候走的,谭季青被他们吵的不行,也没心神去关注谭明宣。
现在想想……谭季青拍了拍谭明宣的脸:“在门外偷听不听完吗?”
谭明宣僵了下,明显是被猜到了。
“听到什么了?听到他俩吵架,怪你带坏我?”
谭明宣:“你问……谁要我。”
“然后呢?”
谭明宣低着头静了半响,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像是被谭季青这个渣男骗身骗心后对方还反过来问他怎么了一样。
“你把我推出去,问他们谁要我,我还有必要听吗?”
闹半天就听到那一句。
虽然有点好笑,还有点无奈,但也是真的心疼他。谭季青会心疼,是因为会把自己带入到谭明宣身上。还记得妈妈刚有小宣的时候,谭季青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未出生的弟弟,谁又能想到谭季青之后会是他唯一的依靠?
“小宣,我给你看个东西好吗?”
那场大战到最后当然是谭季青获胜了。谭季青牵着谭明宣进卧室,在书架最下面翻了半天,找出来了一个大红本,递给他。
谭明宣接上,问他:“这是什么?”
谭季青坐到床上两手撑着床抬头看他:“你打开看看。”
“……给我看房产证干什么……”谭明宣嘀咕着打开,看见持有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名字。
“那天就是在跟他们吵这个,没有把你推出去的意思。可惜你没听完,如果听完了……不对,如果我注意到你的情绪,或者多看看你,多跟你说说话,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了。”
一滴泪滴在他们名字的地方。并肩靠着的名字,让谭明宣这么多年惶惶不安的心一下落了地。地上是谭季青给他种下的藤蔓,早就已经做好了接住他的形状。
谭季青其实不太接得住这样情感溢出的时刻,想了想,还是稍微伸出手,谭明宣能懂就抱,懂不了就拉倒。
但谭明宣几乎是扑进他怀里。
一个比自己高的少年扑进自己怀里的感觉当然称不上舒服。不过谭季青已经很习惯抱他,因此只是晃了一下,就稳稳接住。
小宣最近好像又瘦了,谭季青摸着他的肩胛骨出神的想,又是一阵心疼。把身上几乎没什么肉的骨头架子嵌进自己怀里,谭季青接着问:“之前吃药吃了多久?”
“没多久……”
“嗯,一个月前为什么去拿药?”
“因为你不回家。”
好吧。谭季青拍了拍他的腰,又问:“自残……之前有吗?”
谭明宣整个人坐到他腿上了:“没有,这是第一次。”
“疼不疼?”
骨头架子在抖,估计是疼的要散架了。谭季青这摸摸那拍拍,好长一段时间后谭明宣才缓下来。
谭明宣没说的是,其实是心脏在疼,手上没太大感觉。
“我之前生气,是因为你总是觉得我不要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直在尽力做好,但还是不能让你有安全感,现在看来其实很早之前问题就出现了。”
谭季青慢慢说着:“我们是家人,小宣,我是你哥,你有难过的,快乐的事都可以给我分享。我上大学的确没办法像之前一样每天都能见到你,但也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我爱你,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可能是没分开过,是不是有点分离焦虑了?我之后还按你之前说的,没事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行吗?我主动跟你分享我的大学生活,好不好?”
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谭季青。谭明宣一颗心脏因为哥哥快要跳出来。
“你爱我吗?”
谭季青顿了顿,抿了下唇,回答道:“嗯,爱你。”
虽然知道是亲人的爱,弟弟的爱,但谭明宣还是知足了。
“谢谢哥哥,哥哥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不要抛弃我。”
“家在这里,谁能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