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不起,对不起

谭季青第一次这么早回校。

拉着行李箱进宿舍的时候他们宿舍的几个还在睡觉,谭季青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把行李箱推到自己桌子旁就出去了。

陶颂今倒是醒的很早,因为他想吃今早一食堂那边的早餐。

接到谭季青电话的时候这人刚买好,正准备坐下享受一番,没想到谭季青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跟谭季青报告了自己的位置,在接下来谭季青来的五分钟内陶颂今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他怎么会这么早回来?

答案似乎也只有一个——又跟他弟吵架了。

果然,谭季青脸很臭地走过来,把校园卡扔到桌子上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两人对视几秒,谭季青扬扬下巴:“吃啊。”

“你咋这么早就来了?今天周日,你是不是看错时间了?”

“哦,没有啊。”

陶颂今吃了口香香包:“又跟你弟吵架了?”

“没有。”

陶颂今一顿:“冷战?”

谭季青皱着眉看他:“你这什么奇怪的词。”

“天……真冷战了?”

陶颂今有幸见过一次两人冷战。

那次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等陶颂今兴致冲冲去谭季青家找他出来玩时就感觉他们家气氛怪怪的,一直很懂礼貌的谭明宣那天也只是很冷淡地叫了声陶哥,然后端着自己的水杯进了房间。

谭季青垂着眼换鞋,但陶颂今总感觉他要把鞋剁碎了……

“你俩咋了?”

谭季青轻声说了句没事,拿上门口的篮球让他先出门,随后自己从家门口踏出来,下一刻,门被关得震天响。

陶颂今被吓得一哆嗦,差点灵魂出窍,回头刚想吐槽,又看见谭季青那一张很臭的脸,连忙把话咽了下去,祸不及朋友啊……

那一整天篮球场都被谭季青一个人掌控了。

出了一身汗,谭季青盘腿跟陶颂今坐在球场,仰头看着夜空。铃声突兀地响起,谭季青看了眼,没接。

一直响了很久,然后一个接一个,每次都会一直响到电话自动挂断,两边好像在比谁更能忍,最先忍不下去的反而是陶颂今。

“我听了n遍你这个铃声了,不接就静音行吗?我今晚睡觉脑子都是这个。”

下一刻,铃声又响起,谭季青接了,把听筒放在耳边。

沉默。

过了不知道多少秒,处在煎熬中的陶颂今终于听到了一声救赎。是谭明宣先开了口:“什么时候回家?”

谭季青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谭明宣像是认输:“我错了。哥哥,回家好吗?”

谭季青利落地挂掉电话,从地上撑了下起身,转身捞陶颂今:“走,请你吃夜宵。”

陶颂今看着现在面前的谭季青,一样的被欠了八百万的臭脸,一样的沉默惜字如金,一样的……盯着手机。

“想给你弟打电话就打呗,每次吵架都是他来哄你——”

陶颂今顿了下,感觉自己用词怪怪的。

果然,谭季青抬起眼皮,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睛更犀利了:“你说什么?”

“呃……没什么。”陶颂今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包子,堵住。

谭季青过了很平淡的一周。

没有手机上不断传来的消息,也没有崔景的约会邀请,谭季青终于感到自己能量恢复,但……

“哎,季青,下周社团实践去不去?”

来人是他们社团的一个负责人,应该是正在统计人数。谭季青问他什么时候,对方说下周五下午出发,刚好是谭季青没课的时间。

“这次可能要隔天才能回来,你周六有没有别的安排?咱们要去山里,刚好最近天马座流星要来了,那晚是个观星的好时机。”

谭季青想了想:“把我名字加上吧,辛苦。”

“这有什么,行,记得看群消息,我就先走了。”

一直到第二周周五,谭明宣也没打来电话。谭季青沉默着收拾好背包,野外徒步多了,东西收拾的就快。这次的帐篷是学校提供的,不用自己带,谭季青的东西就没那么多了。

陶颂今下午逃课去看演唱会了,谭季青帮他答了个到,从后门偷偷溜了。

跟社团的人汇合,再出发去山里,零零散散有十多个人,他们租了三辆车,分批走。

谭季青负责开车,副驾驶是他们社团新招进来的,叫宋诩,跟谭季青一样都是大一新生,但宋诩看起来比他像新生多了。

宋诩很兴奋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去野外,睡帐篷什么的也太酷了!山里晚上是不是特别冷?我还带了好多零食。”

谭季青笑了下:“要睡帐篷要先把它搭起来才行,你不会搭的话就去找社长,社长把咱带出来了就要负责一切。”

宋诩哈哈笑了几下:“你看起来好熟练,开车也是,是不是经常出去玩啊?”

谭季青:“是啊,高中的时候经常去爬山,所以就没那么兴奋了。”

“好羡慕。我高中就一直学学学学,才考上来,你真厉害。”

谭季青摇摇头:“我们中没人是天才。”

开了一个多小时,进山的路要崎岖一些,不过总体来说难不倒谭季青。很快到了目的地,社长和带队老师简单说了下注意事项,然后做了分工。

因为来的时候是谭季青开的车,所以就只让他去捡捡树枝什么的。天还没完全黑,社长叮嘱天黑前要回来,还给他塞了个对讲机,解释道:“山里有时候信号不好,我用这个叫你的时候就必须回来。”

“嗯,知道了。”

谭季青拿着对讲机走了,临时又被加了个队友,是宋诩。

宋诩有些拘谨:“因为我第一次来……所以什么都不会……”

谭季青点点头:“没事,下次就会了。走吧,薄荷糖吃吗?提神。”

宋诩接过他手机的糖,放松了很多:“谢谢。”

两人一起往深处走,谭季青跟宋诩拿着手机照明,很快就遇到了相对干燥的好燃的树枝。

谭季青把手机递给宋诩:“你拿着,我捡。”

“好。”

就这样配合着,很快就捡满了一兜。谭季青估摸着应该够了,就带着宋诩回程。

走的不算远,这时社长的声音也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喂喂喂?季青,听到请回答。”

谭季青笑着回:“在,社长有什么指示?”

“宋诩还在你旁边吧?快回来,马上天完全黑了,你俩回程小心。”

“他在,我们已经在往回走了。”

对讲机的小光点暗下去,宋诩跟谭季青搭话,问他是什么学院的。

“航天航空,你呢?”

“我学的机械工程,跟家里闹了好久才没填计算机,你们专业听起来好有意思。”

“是吗?我也很喜欢,不过课很多,也很难,期末都不好过。”

“大家都一样,前段时间期中把我折腾死了,谁能想到大一就这样?之前总听我哥说上了大学就是进了乌托邦,考前一周学一个学期的量,剩下的时间玩就行了……完全不是嘛……”

宋诩放松下来话还挺多的,谭季青点点头:“可能是专业不一样吧,咱俩这专业考前突击只能来年补考了。”

“跟你相处好舒服,季青,我能加你联系方式吗?”

“可以啊,”谭季青把手机拿出来,发现二维码在转圈圈,“现在好像没信号,等有信号了我扫你。”

回到营地,谭季青把树杈放到烧烤架旁边,这种比较原始的露营方式也是投票选出来了,更有参与感。

帐篷已经搭好了,两人一篷,谭季青把对讲机交给社长,社长说把他跟宋诩分一起了,问行不行。

谭季青:“我都行。”

社长又看看宋诩,宋诩也点头说可以。

于是两人又一起把车上的背包放进帐篷里,谭季青偷偷摸鱼,躺进帐篷不愿意出去了,宋诩就跪坐在他旁边看手机。

“季青,有你电话。”

谭季青睁眼,接上宋诩递来的手机,是陶颂今打来的。

“喂?我看了个演唱会回来你人怎么没了?”

谭季青:“忘跟你说了,社团实践。”

“哦,那什么时候回来?”

谭季青:“明天早上吧,今晚观星。”

“你这周不回家啊?”

谭季青默了默,从嗓子挤出来一个嗯。

宋诩看了眼他,可能是觉得他状态奇怪吧。

“上次跟你说的事儿考虑地怎么样了?虽然可能会遇到崔景吧……但演出费不少呢,正好带你认识一下小五。”

谭季青问是什么时候。

陶颂今说下个月,大概十号左右的样子。又说:“我看了,那天周日。”

谭季青淡淡道:“你知道那周过后就要进入期末周了吗?”

“……呃……兄弟,我个人认为你的学习能力嘎嘎棒。”

“你别给我整这套,你是不是提前答应人家了?”

陶颂今简直冤枉:“没有啊,我就是提了一嘴,没想到小五看了你的视频之后请求我一定要把你请过去,谁知道就成这样了。”

谭季青叹了口气:“好吧,知道了。”

“别嫌麻烦啊,挂了,好好赏星!”

挂了电话,谭季青看到有好多个未接来电,今天他从中午开始就一直没闲过,因此什么时候来的电话也就没注意。点进去才发现是谭明宣的。

终于舍得给他打电话了?

谭季青把页面划走,宋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帐篷出去了,这时又冒头进来,说可以吃饭了。

吃了饭,大家就排排坐一边观星一边聊天,谭季青特意找了边缘位置坐,宋诩坐他旁边,坐在椅子里挺放松地看着夜空。

城市里根本没这样的夜空,宋诩余光看见谭季青的手机明明暗暗,转头看见又有人给他打电话。

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谭明宣,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季青,你电话。”

谭季青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哦,没事,我弟,不用接。”

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宋诩看见那人一连串打了好多个电话。

估摸着差不多了,谭明宣拿起电话,对面打来的一通刚好自动挂断了。

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有下一通。谭季青有种不好的预感,打开锁屏给谭明宣打了过去。

嘟——嘟——嘟——,一直没人接电话。

这时,有人惊呼,谭季青抬头,看见天空上划过数颗流星,然后越来越多,流星雨来了。

耳边却一直是嘟——嘟——嘟——的声音。

心脏越来越慌,谭季青猛地站起来跟社长说他要下山。

本来沉浸在流星雨中的社长吓了一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现在天完全黑了下山很危险,劝他如果不是紧急事件还是不要下山了。

谭季青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在考虑要不要回去,而是在想可行的下山办法。

“没事儿,咱们上来可能就开了半个多小时,我下去最多也就一个小时。我有很多次爬山徒步经验,不用太担心,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社长叹了口气,让他跟带队老师商量一下。

很快跟带队老师达成了共识,谭季青按照要求往老师微信上发了承诺书,就跟宋诩说自己先下山了。

“明天帮我把背包带下去吧,到了学校我让我朋友去拿,麻烦你了。”

宋诩连忙说没事儿,又要了谭季青朋友的电话,方便联系。

于是谭季青带着一个手机一个充电宝和一张身份证下了山。

走了不知道多久,谭季青突然想起来家里有监控。忘了为什么要安了,但安上之后他就看了一次,此后再也没管过。

慌忙在手机上找到APP,结果监控早都因为没电自动断开了。

不死心,又给谭明宣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没人接。谭季青确定出事了,因此步子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这座山爬的人其实也挺多,只是现在气温低,又是晚上,所以人特别少。谭季青下山路上还碰上了几个,碰到人就会心安很多。

出租车不好打,网约车也迟迟没人接,谭季青最终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路骑到高铁站。

掐着点赶上高铁,谭季青跟陶颂今交代明早去拿背包,又转到通话页面,犹豫许久,还是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他妈接了,谭季青简单说了事儿,意思就是谭明宣不接电话,让她去房子看看。

但对方很为难,说好不容易把宝宝哄睡着,出去的话家里没人看着孩子。

于是谭季青只能给他爸打电话,没想到他爸很快答应了,说现在就出发。

但一直等高铁到了谭季青也没接到他爸的回电。

都不靠谱,谭季青迅速打了辆车回家。

电梯刚开,谭季青就听到他爸说着这孩子疯了不能要了早就说不能生等话,谭季青皱着眉大步跨出电梯往门口走,看见他爸堵在门口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听到声音,他爸往后看了一眼,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儿子你可算来了!快看看你弟!天啊我是受不了了我管不了他!”

谭季青扯掉他爸的手,推开人,往里面走,就看见谭明宣手上都是血,脸色苍白,像是血包快耗尽,一副冬天里干枯的树枝样子。

“小宣?!”

谭季青快速跑到他身边,看见了桌子上的水果刀和他胳膊上的伤痕,大脑宕机一秒,立刻从电视机底下找出来药箱,但找了半天也没绷带。

对了,本来放家里的绷带被他全套拿学校去了,为了方便出去玩。谭季青捞过沙发上一件短袖,颤着手咬开一个口子,划拉一下撕开,撕成一个不规则的类似于长条的形状给谭明宣绑上止血。

“哥带你去医院,小宣,坚持一下。”

谭季青绑好,抬头要拉他起来背着他,但谭明宣像是才反应过来,伸出那只脏兮兮的胳膊碰了碰谭明宣的脸:“哥哥……”

“在呢小宣,哥带你去医院。”

谭季青抓了下他的手,冰凉。

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谭明宣穿上,谭季青穿着单薄的卫衣背着谭明宣起身,跟他爸说:“去按电梯,开车带我们去医院。”

“好好好。”

电梯里,谭明宣的脸贴着谭季青的脖子,小声说:“哥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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