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还没吃完，谭季青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但因为常年开着静音，正沉迷于纪录片的谭季青并没有发现。谭明宣就叫了他一声，说有人给你打电话。
“哦。”谭季青把纪录片暂停，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当着谭明宣的面接通了。
“喂？季青？”
“嗯，是我。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酒醒了没，头疼不疼？我买了药放你宿舍。”
“谢谢，已经好了，我回家了，这两天不在宿舍，但还是谢谢你的药。”
崔景感觉到了他的疏离，犹豫了下还是问：“昨天……你听到了吗？”
谭季青垂着眼用筷子把碗里的菜翻来覆去地折腾：“崔景，你知道的，我这人最怕麻烦。你了解我，但可能不是特别了解我……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你挺好的，这是我们不合适。”
“你不喜欢吗？那首歌。”
“歌挺好的，我觉得你们肯定能越来越火。”
那就是不喜欢当众告白了。崔景有点后悔，当时他其实很犹豫到底要不要那样做。
“不是因为那种告白我才拒绝的，不想让你觉得是你的错我才说这些。只是不合适，真的。”
崔景捏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谭季青有点累：“只是不合适。”
“好吧，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
“嗯。”
安静三秒，谭季青把电话挂了。
尴尬得慌。谭季青猛灌一口水，喝完发现谭明宣还盯着他。
“干什么？”
谭明宣撑着下巴，指尖在脸侧轻点：“嗯……在想哥会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谭季青避开他的眼睛：“想这个干什么。”
“你喜欢崔景，但是觉得跟崔景在一起会很累，所以拒绝他。”
谭季青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你好了解我哦。”
“不是吗？”
“我早上说的话没进你脑子是吗谭明宣？”
“那你需要的是一个你爱的，又很符合你的生活方式的对象？”
“分析这个干什么，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谭明宣却不说话了。
谭季青也不管他，迅速吃完就进房间继续补觉。谭明宣把桌子收拾好，进房间看见那一盒乐高碎片还放在桌子上。
走近，谭明宣捏着一块积木看了看，突然泄了气。怎么样才能让哥喜欢上自己？好像是不可能的事。
想着谭季青可能要睡很久，谭明宣就拿上手机去周让那了。
今天没什么比赛，周让跟他面对面喝了些就，谭明宣还是郁闷得不行，周让就找了人跟他打了一场。
汗水暂时让不好的心情分泌出去，谭明宣打得很爽，不好的就只有肩胛骨那块有个不大不小的淤青。
不过问题不大，不会让谭季青看见的。
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就听见周让在跟他老婆道歉。
看着挺酷一男的，其实在自己爱人面前也是非常不一样的样子，低声地哄着。
谭明宣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压一压嘴里的酒味。不能让谭季青发现他喝酒了。
周让终于打完了电话过来：“洗完了？今晚一起吃饭？”
“您回去跟您老婆吃吧，要不一会儿又要挨批了。”
“臭小子……今天怎么了？打爽了吧？”
“没什么，”谭明宣看了一眼晃动的果汁，“就是有点迷茫吧……你当初怎么追上老板娘的？”
“为情所困啊？我们俩算是两小无猜吧，很早就认识了。后来有一次她被渣，哭着喝了一晚上酒，第二天早上我问她要不要跟我试试，她说我有病。然后我就开始追她了，很常规的追法吧，可能也是因为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所以追人的技巧都追到了她心尖上，就在一起喽。”
谭明宣静静听着：“从朋友转换到恋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很多啊，不过我暗恋她好久了，所以对我来说区别就是用不用反复斟酌是否越界，用不用克制这种吧。”
回到家，谭季青已经醒了，正窝在沙发上看剧，见他回来了随口问了句去哪了，似乎并不关心谭明宣去哪了。
谭明宣没答，知道谭季青注意力全在电视上。总感觉在周让那没洗干净，要被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包围才算安心，所以又洗了次澡。
洗一半他就叫谭季青：“哥，我睡衣忘拿了，帮我拿一下。”
谭季青去他床上拿上睡衣，敲响了浴室的门。
谭明宣把门开了一道缝，一只骨节分明精瘦有力的手伸了出来。
有水顺着小臂往下滑，谭季青舔了舔嘴里的糖，莫名觉得他弟变了。是在健身吗？
“哥？”
谭明宣拉大了些，半个肩膀漏了出来，那一片淤青就**裸地呈现在谭季青面前。
“你肩膀怎么了？”
谭明宣慌张说了句没怎么，看了眼睡衣的位置，抓着衣服就砰地关上了门。
谭季青把糖咬碎，站了会儿才离开。
窝回沙发，陶颂今发来消息问他啥时候回校。
谭季青说周日，想了想又说：我刚刚看见tmx身上有淤青，问他他也支支吾吾不告诉我，你说他咋了？
陶颂今：被欺负了？
谭季青：……不可能吧
陶颂今：你不是有老师微信吗，问问就知道了
谭季青犹豫了下，还是点开了谭明宣老师的对话框。
周末打扰对方非常不礼貌，于是谭季青先是说了声抱歉，又讲明了来意。
老师回的很快，说谭明宣在学校没什么合不来的同学，近期学校也没发生什么打架斗殴的事儿。
老师：倒是有件事儿要跟你说，季青，你弟最近总是逃课，晚自习看不见他人，第二天来了问他咋了他就说不舒服，是不是跟他晚上逃课有关？
谭季青也是谭明宣这个学校的学生，又是去年的理科状元，所以老师基本上都认识他。
老师：本来打算下周找明宣谈谈，现在你来找我了正好就跟你说一声，最近学习都还好吧？
谭季青：都很好，谢谢老师关心，我一会儿再问问他。谭明宣平时调皮捣蛋您就跟我说。
老师：调皮捣蛋倒是不会，就是让明宣别再莫名其妙逃课，他表现都蛮好的。
“哥？在干什么？”
谭季青回头，谭明宣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身上穿着他刚递进去的睡衣。
“你过来，”谭季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这儿。”
谭明宣走过去乖乖坐好，头发虽然还湿着，但已经不滴水了。
谭季青一只腿压在沙发上撑起半身靠近他，解开上衣两个扣子扯掉半个肩膀，淤青就暴露在眼前。
饶是谭明宣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也没想到谭季青会直接上手。
“哥……”
“你被谁揍了？”
肩膀突然冰冰凉凉的，谭明宣转头一看，他哥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药膏，正在给他抹药。
“我、我……没什么事……”
已经受过很多伤的谭明宣第一次被这么对待，简直能够被称为“捧在手心呵护着”，谭明宣不敢把这样的字眼安在自己身上，可是哥哥是那么温柔……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原本的预设跟现在的情形完全不一样，原来他也不是百分百了解哥哥。
谭季青垂眼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谭明宣转头的动作变得特别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说实话，谭明宣。”
“小打小闹而已，真没什么事。”
“行，那逃课怎么回事？”
还问老师了？谭明宣答：“不想上。”
“……不想上？那你想干什么？”
想跟哥哥谈恋爱。
谭明宣看着他，有种想亲上去的冲动。
“谭明宣，你是学生，主要任务就是学习。我不要求你成绩多好，至少不要惹事，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再去说别的。”
谭明宣又开始盯着他的唇：“可我就是不想上晚自习，如果我作业已经写完了，成绩也足够好，是不是就能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是这样，要跟老师说清楚。你逃课，老师要跟着担心受怕还要挨罚，最后实在没办法讲到我这里来我还要担心你。”
谭明宣突然笑了：“哥哥会担心我吗？”
谭季青很不解：“为什么你总是问这样的问题？我做的事你都看不到吗？”
谭明宣犹豫着，今天的哥哥尤其耐心温柔，跟自己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是不是……桌子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谭季青的消息。
陶：别觉得麻烦
陶：对了有事儿好好跟你弟说
陶：学校等你哈
谭明宣愣了愣，忽地扯了下嘴角：“哥哥不过是怕麻烦，担心我也是觉得麻烦吧？到时候在荒郊野岭看到我的尸体还要去给我处理后事什么的……”
谭季青懵了：“……你说什么？”
谭明宣很小声地说：“没什么，我开玩笑呢。”
谭季青坐回沙发，沉默了几秒，说：“我现在在外地上学，的确没那么多时间关心你。上周的事……我并不觉得是我做错了，但你也没错。你说我关心你是因为怕麻烦，的确，我就是怕麻烦。周一我要上课，明天就要走，我就是想走之前处理好你的事情。”
沉默。
谭季青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谭明宣，我真的……也不至于你想的那么坏吧？”
有点难受。一手养大的孩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对他还不够宽容吗？
谭季青有点失望，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抬头看了眼谭明宣，发现他弟也在看着他。
但眼睛是放空的。谭季青捞上自己的手机，丢下一句把头发吹干就回房间了。
谭明宣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去卫生间把头发吹干，回到房间坐在桌子前拼了一晚上乐高。
第二天一早，谭明宣把重新拼好的乐高放在最中间的格子里，跟其它的换了个位置。
拉开门刚准备出去，就听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谭明宣的手颤了颤，从门把手上收回。外面的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声音停了没一分钟，就又响了起来。
直到门被关上，谭季青的声音完全消失在这间房子，谭明宣还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迟迟按不下去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