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颂今看着阴沉着脸的谭季青,小心翼翼问了句怎么了。
谭季青摇摇头,他不想把气撒在别人身上。谭明宣真是出息了,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搞得我好像犯了多大错,他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谭季青手上这杯很快见底,陶颂今不敢再跟他说话就全身心投入演出,也不敢跟他讨论刚刚崔景的告白。
所以他不知道谭季青拿走了他的那杯酒。
等反应过来时谭季青已经喝得昏天黑地了。
啧……陶颂今抓了抓头发,把出门精心打扮的发型搞得一团糟,跟醉酒谭季青走在一起肯定无比般配。
咚的一声,谭季青额头磕在桌子上。陶颂今赶忙扶起他揉揉额头,脸可不能坏啊……
谭季青被疼醒了,但还是晕乎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和脸都泛着红。看了陶颂今几秒,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用平常的语气说:“畜牲。”
陶颂今愣了下,谭季青平时说什么都淡淡的,但刚刚那句话带了愤怒,又沾着醉酒,一瞬间就很好品……
可惜无法对兄弟下手。这是原则。
“谁是畜生?你跟谁吵架了我打他去。”
“你……陶?”
“还认识人啊,是我。”
“你不许打他。”
嚯,还挺护犊子。那就只有谭明宣了。
演出接近尾声了,谭季青的手机亮了又亮,陶颂今看见了想接却被拦着,对方“恶狠狠”地说:“不接,让他反省。”
打电话来的不是你弟啊……陶颂今头疼得只好应着,把包背上扶起他往外走。
走了一半,陶颂今忽然感觉重量轻了不少,还以为是谭季青醒了要自己走,没想到是崔景来了。
崔景架着他的胳膊:“我来吧。”
陶颂今摸不准谭季青对他的态度,但只是架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崔景问:“怎么让他喝这么多酒?醉成这样。”
陶颂今尴尬打哈哈:“啊,他非要尝,结果我一个没注意他就倒了。”
“那……他有听见我那句话吗?”
陶颂今大脑飞速运转,该听到还是不该听到啊?
“我那时候在台上没看见他,他是喝醉了还是去别的地方了?”
陶颂今心说跟他弟打电话去了,嘴上却说:“好像是家里来电话了,很急。可能没听见,明儿醒了我帮你试探试探。”
崔景侧头看着谭季青,嘴唇动了动,刚好到门口,陶颂今连忙说送到这就可以,他们打车回去。
崔景想直接把他抱起来放进车里,陶颂今慌乱拒绝,这可不行,隔天被谭季青知道了那句畜生就是冲他来的了。还是不醉酒的、真正愤怒的畜生。
好不容易把人搞进车,陶颂今说了个酒店名字,不敢把他放回宿舍,怕影响别人。刚好明天周五,之前听谭季青说这周要回家来着,刚好。
把人摔到床上,陶颂今撑着床缓缓起身揉了揉腰。等腰不酸了,陶颂今把谭季青翻了个面,又一点一点把全身挪到床上,鞋子脱了外套脱了,被子嘭的一下被盖在他身上,好似有怨气。
累死了。陶颂今倒在另一张床上,拿出手机看了看,看见谭明宣给他打了电话。
陶颂今回过去,那边很快接了,先是叫了声陶哥,然后问他哥回没回宿舍。
“怎么不给他打?”
“他……我们吵架了。他应该不想接我电话。”
陶颂今叹了口气:“你俩吵架受苦的是我……”
“他回了吗?”
陶颂今想了想,说:“宿舍关门了,我们找了个酒店先住呢,他已经睡了。”
“哦好,谢谢陶哥。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陶颂今哭笑不得:“你一小孩请我吃什么饭啊……校门口的麻辣烫吗?行了,早点睡吧,高中生就干高中生的事儿,别老惹你哥生气。”
“我……知道了。”
“他明儿就回去了,好好跟你哥说说,能聊开的都不是事儿。”
“他明天回来?我……不确定。”
陶颂今疑惑了下,随后想明白了,是不是怕他生气退票了。于是一边起身捞谭季青的手机一边说:“你等着啊,我帮你看看你哥退票没,退票了我就没办法了。”
打开软件,车票里面没有预计出发,陶颂今心想不会真退票了吧,就去退票里面看了眼,结果什么都没有。
……不会吧?谭季青根本没买票?!
“怎么样?哥?”
陶颂今哈哈笑两声,听起来很苦:“你哥好像忘买票了……”
“……”
几秒沉默后:“哥我先挂了。熄灯了。”
“好、好,早点睡啊,晚安。”
“嗯。”
电话挂断,陶颂今呼出一口气——今天也太不好过了……谭季青怎么没买票!
天啊……陶颂今想仰天长啸,最终还是重新倒回床上。还没等他缓过来,谭季青似乎醒了,声音黏黏糊糊的:“颂今?”
陶颂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啊,在呢。”
“……头有点疼……刚谁打电话了?”
“你听到了?你弟。”
“……哦……我先回去了。”
陶颂今歪头看着他:“你回哪去?”
谭季青撑着身子起来,抓过床边的手机,利落地买了张票:“我回家,收拾他。”
陶颂今立刻弹起,做仰卧起坐从没这么快过:“你要回家?你不是连票都没买吗!”
谭季青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了眼他:“你怎么知道?”
“我……我刚刚偷偷看了眼……因为你弟在问所以……”
“有水吗?我好渴……然后你跟他说我没买票的事儿了?”
“嗯……”
陶颂今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你完全醒了?这离你醉倒没到一个小时吧?”
“醒了,我喝酒就这样。酒店钱一会儿转你,我先回家了。”
“……?!不是!”陶颂今拉住他,“你现在就要走?!”
谭季青把手机装进口袋:“嗯,一个小时之后的票,现在去刚好。”
“你等等等等,”陶颂今拼命拉住他,整个人都要挂他身上了,“你有啥急事儿一定要现在回去?回去了也见不到你弟啊。”
谭季青幽幽道:“我要回去把他乐高全拆了。”
“……莫?”
最后还是陶颂今把他送上车等接到他到高铁站的消息才放心睡去。
高铁不到一小时,谭季青已经身处另一个城市。打车回家,谭季青困得不行,就匆匆洗了个澡先睡了,还念叨着明天就起来把他乐高拆了。
结果第二天等他醒来,谭明宣那张脸竟然就在面前。
谭季青愣了愣,拿出手机确定了一下今天是周五,于是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谭明宣歪了下头:“哥怎么回来了?”
“……不要卖萌,你是不是逃课了?”
谭明宣笑了下,到底谁在卖萌?
“今天运动会。”
“你没参加?”
“跑完了,刚回家,就看见你还睡着。”
季青拆乐高未半而中道崩殂。
但谭季青还是气着,也完全清醒了。拽着他的校服衣领猛地拉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昨天怎么说话呢?”
谭明宣垂着眼睛看他的嘴唇:“那哥为什么骗我?”
说来说去又扯回来了。
谭季青伸出另一只手轻拍他的侧脸:“谭明宣你记好了,你怎么哭怎么闹我都无所谓,但我就是见不得你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跟我道歉。”
“我道歉了哥哥会跟我解释吗?”
“道歉。”
谭明宣投降似的俯下身子抱住他,谭季青身上穿着那件纯棉睡衣,又因为还在被窝里所以很暖和,带着家里洗衣液的香气飘到谭明宣鼻腔,是跟他衣服一样的味道。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不会再那样说话了。”
谭季青推了推他,竟没推动:“你起来,道歉就道歉,抱我干嘛?”
谭明宣微微歪头,嘴唇离他耳朵近了些:“昨天崔景抱你了吗?”
谭季青叹了口气:“没。”
“哦,他跟你表白了,后续怎么了?”
被你气醉了,然后连夜买票赶回来,乐高计划还没实施你就回来了。
谭季青越想越气,觉得自己计划实在有误。还不如索性不回来了呢。
“我不喜欢他。”
“你收了他的礼物,花,说会考虑。为什么要考虑?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谭季青松了劲儿,就这么软在他怀里:“因为我对他有好感,想谈恋爱,但是还是觉得自己爱不上他,所以拒绝了。这样满意吗?”
“那为什么骗我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了一问一答模式。谭季青说:“他昨天要当众告白,不想让你听见。”
“为什么?”
“丢人。”
其实不只是这样。
谭季青感觉他的头发蹭在自己锁骨那块痒痒的。
静默一会儿,谭明宣把他松开,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笑着问:“哥想谈恋爱了?”
谭季青跟他对视几秒:“现在不想了。很麻烦。”
谭明宣就笑的很轻松,理了理他额头的乱发:“嗯,这才对。”
没大没小。谭季青打开他的手,让他去做饭。
又在床上窝了会儿,陶颂今问他乐高拆了没,谭季青猛地起床,跑到谭明宣房间找乐高去了。
还是要拆的,虽然已经不气了,但不拆总感觉对不起自己回来这一趟。
两三句话就被灭了火,谭季青在心里唾弃自己,从谭明宣的玻璃立柜里面随手拿了个不大不小的。
拆起来可比拼起来爽多了,谭季青坐在地毯上,背后靠着床,前面放着平板播纪录片,十分惬意。
“哥,吃饭了,起床了吗?”
谭明宣做好饭去房间找他,竟然不在。又去卫生间找人,也不在。
去哪了?
谭明宣突然有点慌,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哥?谭季青!”
“我在这。”
谭明宣连忙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只见穿着柔软睡衣的哥哥拆掉了手上最后一片乐高,纪录片还在播放着,似乎讲到了什么……潮汐锁定?
但谭明宣的目光都被谭季青吸引过去了,那人带着一点得意和不容置喙仰头看着他,很痞气地笑了下,晃了晃盒子里的乐高碎片:“一点小惩罚。”
“月球背面,那片布满古老伤痕与未知峡谷的领域,永远背对着地球的凝视。如同某种永恒的默契,它选择将最崎岖的深壑,最幽暗的环形山迷宫,深深藏匿在光芒不可触及之处。”
沉稳厚重的声音伴随着空灵寂寥的背景音乐,纪录片进入了尾声。谭季青把平板拿起来,谭明宣就追着他的动作细致地看去,直到谭季青把纪录片关上,声音戛然而止,谭明宣才猛地回过神。
“怎么站着一动不动的?生气了?”
谭明宣轻笑一声,走过去把盒子拿起来放到桌子上,递给谭季青一只手:“走了,吃饭了。”
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如果哥哥喜欢他,是如果,那他也会喜欢自己阴暗的一面吗?
也会喜欢去打拳,逃课抄作业,想把他绑在自己房间的自己吗?
如果不喜欢……
谭季青尝了口菜,眼睛放光。
谭明宣撑着下巴看着他,如果不喜欢,那让他喜欢就好了。
哥肯定会生气。但……其实还挺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