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便早些下朝。倒是你,可得改改直呼朕大名的习惯,朕是不介意,可要养成习惯说顺嘴,被外人听了去,恐怕就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得注意一点,这里毕竟是皇宫,别哪天丢了小命还不知道为什么。”芷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所以,你刚刚,在想何事?”
“呃···那个···大概是···在想一会吃什么吧!”
“哈哈,真是贪吃鬼!”朱厚照脑海中浮现出她嘴里塞满食物的模样,虽是在调侃,可嘴角不自觉上扬。
“民以食为天嘛,人不爱吃,那还能指望他爱什么吗?我们是人,要肆意而活,要有活人感!”
朱厚照总能不自觉地被这样的生机勃勃所感染。
“诶,天儿开始热了呢,你们这儿,夏天也没空调,怎么熬啊!”芷沅大大咧咧惯了,边说边扯开层层叠叠的衣领,不经意间,玉佩被扯了下来,滚落到乾清宫的黑金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二人眼瞅着圆形的玉佩在地上向前滚动着,却突地戛然而停。
“诶,我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它掉到地上,突然就停了,似乎,也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
朱厚照走过去,拾起玉佩,又轻轻往地上一抛,果然,玉佩还是在刚刚的地方停下,试了好多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他又拿着玉佩,往地面那个位置贴,能感受到微微的吸引力。“如果朕没猜错的话,这玉佩里的杂质便是磁石,而此处在铺设金砖之时,也已埋下磁石,以此为引。想必,这里便是阵眼了。”
“对影成双···我想到一件奇怪的事。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看不见你的影子,可后来,你的影子又突然出现了。”
“不错,朕也发现了,之前的满月之夜,朕点燃殿内的二十八盏烛火,是有细长的影子的,可你来的那一刻,约莫子时,却没有。刚好,未央,即子时。”
“月落斗神,光窃烛火···难道是说,当满月升至特定高度,月光会穿透宫殿高窗。那一刻,月光,已悄然替换了烛光。每一盏灯的火焰核心,都已被一缕纯粹的月华‘偷梁换柱’,所以才没有了影子?那斗神是什么?”
“朕曾听一个修建紫禁城的老工匠的后代说过,紫禁城的宫殿里多处供奉斗神,就在各殿内牌匾正上方。斗神,便是八卦中的北斗星,在道教中是天子的象征。”
“这地砖之下,一定藏着磁石和水银制成的‘星轨’,满月引发地底水银的微观潮汐,月光照向二十八盏灯和斗神牌位,形成星宿图。磁力随之变化,驱动星轨在砖石内部进行肉眼不可见的位移。整个过程如钟表机芯般精密无声,直至子时,地下星图与天上星宿达成完美共振。”
朱厚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么,是不是···只要在月圆之夜的子时,站在阵眼的位置,‘须臾之月阵’便会自动开启,然后我就能穿越回去了?这么简单吗?”芷沅的语气中,是难掩的激动。她可是太想回家了。
“还差【人和】。接下来那句,还不知道是否与此有关,你再仔细想想,可否有遗漏之处。”
“我记得,我当时就是···这么退啊退,然后玉佩掉了,我再去捡···”芷沅边回忆边重复着当日的动作。
朱厚照一个轻巧的拉拽,便将她揽进怀里。
“皇···皇上···你···”
朱厚照红着脸撒开手,“朕不是说了,谜题还没解完,你不能走吗!”
“这也不一定对啊,不是还有几句没解出来吗?试一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嘛!”
“可···万一你···”
“皇上,你真的、确定没有···对我动心?你可别欺负我没有恋爱经验哦!”
“你猜猜看!”朱厚照又坏笑起来。
“你你你···看你样子,肯定是个恋爱专家!”
“谁说的?”
“史书可是有记载哦!”
“哦?如何记载的?”
“说你声色犬马、放荡不羁,有很多美女···”
“当真,是这样说的?”
芷沅见朱厚照忽地沉下脸来,吓得微微一颤,赶紧找补道:“没有没有,我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吗,呵呵!”
“哈哈,朕也是开玩笑的,你是不是被朕的演技所骗?”朱厚照突然又露出笑容。
芷沅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看来以后说话必须得过过脑子,他毕竟是当今皇上,那晚的凌厉目光还历历在目呢,万一一不小心惹恼了他,不给我解药了咋整。
咕咕咕!
“饿了吧?用膳吧!”
朱厚照依然屏退四下,与芷沅一同吃饭。
“饿死了饿死了!照我看,皇帝真不是个好差事!上朝比上学、上班还要要命!”
“你又有何高见啊?”朱厚照悠悠地看着她。
她边往嘴里狂塞食物边迫不及待地输出:“不过,文武百官更惨,半夜就得起床赶路进宫,腿都得走断,比我们那里的‘997’社畜还要惨得多!”
“九九七?社畜?”朱厚照认真地在听她说的每一个字,也对她口中的世界很是感兴趣。不过他示意她小点声,隔门有耳。
芷沅喝了一大口汤,才勉强把嘴里的东西送到胃里。“997就是每天早上九点,差不多是…巳时上班,晚上九点…也就是亥时下班,一周工作七天。至于社畜…就是我们那里对打工人的称呼,意思是被资本家当畜生一样压榨。皇上你虽然算不上资本家,可是,看起来怎么也…很惨呢!”芷沅说完才觉得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口无遮拦的坏毛病也该改改了。
“哦?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皇帝惨的,你倒是跟朕说说,怎么个惨法?”好在,朱厚照脸上未露出半点不悦。
芷沅才敢接着说:“皇帝,看似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被全天下人俯首称臣,不还是得天没亮起床上朝,批奏折到深夜,你的下一任,晚上睡觉还得担心有刺客,不得不在自己寝宫摆上27张床。你的思想被文官裹挟,你的行动被宦官监视,还有一个皇太后在你身后虎视眈眈!所以,你,其实,很可怜!”
此时朱厚照的表情层次过于丰富,有震惊于芷沅的直白,也有叹息于自己的无奈,还有惊喜于如获知己,一时无言。
“皇上…是你让我说的,你可不许生气哦!”
“朕当然不会生气。只是,从来没有人对朕说过这些,也定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对朕这么说!从小到大,朕身边都是阿谀奉承之人,父皇走后,只有苏进,能让朕放心。不过,他也无法分担朕的烦恼和忧伤,朕只能时常对着天上的那轮明月诉说心中的苦闷。”
“对了皇上,之前看你的表情,难道陈敬,是…刘瑾的人?”
“聪明!不错,他是刘瑾安插在朕身边的眼线,所以,在他面前得谨慎说话行事!”
芷沅一边点头一边更加同情眼前这个小皇帝了,才十几岁,就得每天提心吊胆带着面具做人,多累呀!
吃完午饭,芷沅有些犯晕,便靠在东暖阁的侧椅上昏昏睡去。阳光晒到她的脸上,才迷迷糊糊眯开眼睛,只看见那人端坐在龙椅上,正全神贯注审视着奏折,一个接一个,时而愁眉紧锁,时而愤怒捏拳,时而悲从中来···似梦非梦!
“醒了?”那人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并未抬头,继续翻看着奏折。
“呃···嗯···刚刚被这阳光刺到眼睛,所以···醒了!”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些点心?”
“皇上,这不刚吃完午饭不久吗,你当我是猪吗?”
“猪多好啊,每日只用吃吃喝喝,没有烦恼。”
“猪被圈养着,没有自由啊!我可是一生不羁爱自由···我虽然爱吃爱喝,但也爱到处游玩儿,爱我的‘事业’,虽然现在还只是兼职。你知道的,在我们那儿,我还是个小说作家!”芷沅一说到自己的爱好,便兴致勃勃起来。
“嗯,朕记得你说过!”
“你都不好奇我写的什么小说吗?”
“那你跟朕说说?”
“好啊好啊!我从大一开始写小说,至今一共完结了7本,都是朝堂权谋或古装探案类,这些都得益于我平日爱看各类历史书,还有就是到四处旅游,不仅开阔眼界,所见所闻还能提供不少灵感,所以,反响还不错,有那么十几万粉丝,还赚了点小钱,嘿嘿。”芷沅一脸傲娇的小表情。“不过,我的小说,几乎没有爱情线,因为我没谈过···导致我的新小说,有些卡壳···”
“没谈过?新小说?”朱厚照迅速提取关键信息。
“没谈过恋爱啊!不过,可不是没人追我哦,是我不想谈而已我一直觉得吧,谈恋爱很没意思,两个人一会哭一会笑,要死要活的,跟神经病一样···不过,毕竟,还是要迎合一下市场,所以想把新小说,写成权谋 爱情···”
“你真厉害!不知,朕是否能有这个荣幸,拜读你的作品呢?”
“呃···我还没想好怎么写呢···”芷沅暂时不打算告诉朱厚照,自己新书的男主角就是他。“对了,你是在看奏折吗?如此认真。”
“当然!”
芷沅确定了自己刚刚不是在做梦,脑子里愈发混乱。
朱厚照只是抿嘴一笑,继续认真看奏折。
芷沅这样不远不近地盯着他,一时入了神:怎么会有男生的睫毛这么长,鼻子这么挺,皮肤这么白皙,还有那嘴唇···
发愣间,朱厚照已经走到她面前而浑然不知。“喂,你在想什么呢?想得口水都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