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启日记

“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朱厚照几乎不眨眼睛地盯着她。

“我···才没有···”芷沅这才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那为何···连耳朵都红了?”朱厚照歪着嘴轻笑着。

“没…没有…我…我那是热的!”她再往后退了一步,缓解一下尴尬。“那个…赶紧说回正事!你是怎么确定,‘须弥之月’的阵眼就在这乾清宫内?”

朱厚照也恢复了正经模样。“朕思考了许久,本以为,清明为时节,后来偶然于《道德经》看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得以启发,才猜想清明即乾清,且乾清宫屋顶选用黄色,屋顶乃最接近‘天’的位置,即是‘天人合一’。加之你穿越来的位置亦是乾清宫,更加确定了朕的想法。望月即满月,此为穿越的【天时】。汉臣刘秉忠、郭守敬皆是参与设计元朝大都宫殿,他们设置了南北中轴线,遥指元上都遗址。只是如何确定具体位置,朕还未参透。”

“那前两句呢?”

“朕查过古籍,紫府朝垣、武曲化忌皆是紫微斗数,能测人之命盘。对了,你刚刚提到的玉佩,可否给朕看看?”

芷沅从衣服最里面掏出来那枚家传玉佩,取下来,递到朱厚照手上。

“这玉佩里面镶的是一条鱼…难道这就是【小鱼】?你说它掉到地上你去捡的瞬间发生了穿越?”朱厚照仔细端详着玉佩,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枚玉佩…虽是上好和田玉,但胎体较厚,线条遒劲有力又不拘小节??,有明显的北方粗狂风格,应当是永乐朝之前的工艺。”

“你这就能看出它的朝代啦?”芷沅惊叹道。

“诺,你看朕的这枚玉佩,是不是做工明显细腻繁缛很多,可它并非和田玉,因东察合台汗国此时正在内乱,和田玉料于中原已是捉襟见肘。不过,你这块玉的色泽有些奇怪,看起来并非纯白玉,像是,掺杂了一些东西!”

“这是我爸给我的,说是传家宝,让我要随身携带,可保平安。‘鱼’的寓意是希望子孙后代生活美好富余,并没有说其他背景故事。哦对了,还有一封祖上传下来的手写家书,被我爸珍藏着,我倒是看过很多次,字写得不错,但没什么特别之处,都是一些对后代的教诲和祝福。”

“难道…难道…跟他有关?”朱厚照脸色一变。

“谁?”

“一个…不愿提及的名字。”

“建文帝?”

“你…果然是通晓历史的未来人。这还要从此阵的来历说起:永乐四年,太宗始建北京,相士袁忠彻扈从,让其将相术之法融于紫禁城之建设,为大明千秋万代保驾护航。起卦之后,袁忠彻说:建文若是死于此劫,大明国运恐生‘裂隙’,后世帝王代代早夭,边疆战火不熄。太宗大震,立刻派胡濙四处找寻建文帝下落,甚至不惜派郑和数次南下西洋。同时,命袁忠彻布阵化解。他便以须弥纳芥子之术,借满月潮汐之力,在时空最薄弱处设一阵眼。然太宗令他释意,他却答曰‘天机不可泄露,有缘人参之’。想必,你应该便是那个【有缘人】了。”

“所以,朱棣到底是想他死呢,还是不想他死呢?不过,不管怎么说,朱允炆都是他一世的梦魇啊!”话音刚落,芷沅便觉得有些不妥,想要挽回点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她捏紧裙角,等待朱厚照的反应。

好在,他只是无奈地瞅了瞅她,“今世发生的所有,后世都自有评说吧。倒是有些好奇,史书是如何评价朕的!”朱厚照笑得并不那么乐观。

“你…会好奇你在历史上的结局,还有评价吗?”

“当然会好奇。好奇是人之本性,不过,朕还是不知道的好。一个人知道了结局,就像被下了诅咒,一定会困在其中,还如何过好余生?未来之所以令人向往,应该就是因其充满未知吧!”朱厚照的脸上恢复坦然和自若。

可芷沅想到历史上朱厚照的结局,心竟不由自主猛地一抽,虽然已经无数次看到关于他的记载,但,这是第一次与这个历史人物产生了真实的共情。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增加了一抹悲凉色彩。

“你的反应…看起来,朕的结局…似乎不是很好哦!”朱厚照用着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的语气。

芷沅想要赶紧敷衍过去,“那…后面的呢,是什么意思?”

“朕尚未参透!”

“皇上,你是不是该午休了,有个刘姓专家说过:饭后躺一躺,活到九十九。”

“刘姓?专家?好好好,今日便到此为止,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朱厚照只是抿嘴一笑,生出一边酒窝来。

夜深了,芷沅回到配房。鬼鬼祟祟地把苏进拉进房里。“那个···我有个小请求,不知苏公公可否···”

“说吧···谁让主子吩咐我要好好照看你呢!”

“就是···你可不可以帮我弄一个日记本啊?还有描笔、朱砂、纽扣···”

“日记本?那是何物?”

“呃···就是一本空白的本子。我该怎么说呢···《四书集注》这样的书你应该知道吧,日记本就是什一本空白的···书,你能理解吗?”

“应该···能吧!”苏进抠着脑袋应道。

“那就先多谢咯!”

苏进奉命将芷沅每日的点滴都汇报于朱厚照。宝座之上,他摩挲着玉扳指,露出不明深意的笑意。

“苏进,就照她的意思去办。纸要金花笺,封面嘛,要青绿绫面包背,然后装订成册后送去给她。记住,要弄得精巧雅致一些!”

“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办!”

芷沅搜集好了一大堆所需原材料之后,在微弱的烛火之下,连夜开始制作起日记本来。她先将从左到右翻页的本子倒转过来之后,封面贴上一条类似青花瓷色泽的磁青纸作为写名字的地方。然后用布条编成一个扣绊,另一端粘上一颗纽扣,可以将日记本系紧···

月色正悄悄宣泄···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埋头制作,那独一无二的日记本终于大功告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芷沅迟迟未落笔。

她抬起头来,从狭窄的窗户望出去,只能看见高墙之上的一缕天空,陷入思忖:这本日记,一来,是为了记录我对正德皇帝的观察,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昏君;二来,是写下我新小说的一些灵感;三来,似乎也是【我来过】的一些证明。

就叫《黑屋随笔》罢?不好,太压抑了。叫《大明游玩录》?不好,喧宾夺主了。不如,就叫作《正德观察日记》?嗯,直奔主题,言简意赅,不错不错!

芷沅用工整的字迹在封面写好名字后,便开始记录在大明的第一篇日记:

正德二年丁卯年五月二十一日,天气晴。

这是我来到大明朝的第二个晚上。依然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呢?我还没琢磨透。虽然刚见面就给我喂毒药,但是之后,又变得很温柔…还有他纨绔笑容下的脆弱和无奈。

在这个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等着他绝嗣的深宫里,我这个从未来来的陌生人,竟然成了那个例外——那个希望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好好地活着的人。那么,要害他绝嗣的人是谁呢?

算了,怎么这么快就共情了呢?才不要惹火上身呢。就在这里吃吃喝喝玩玩,顺便观察一下朱厚照,然后搞搞小说创作,完事回去!嗯,对,就这样!

对了,听朱厚照说,我之所以会穿越而来,是因为乾清宫布有“须臾之月阵”。这是一个由朱棣遣人布下为压制朱允炆一脉的阵法,具体的玄机还不得而知。同时还留下一首判词,我好不容易给记了下来,一共十四句:紫府朝垣,武曲化忌。清明望月,天人合一。郭刘之意,直指上都。小鱼未央,对影成双。月落斗神,光窃烛宫。地转水银,天磁暗通。金水相生,此身为钥。须弥月满,时空可溯。度日如年,锚定虚空。火易乾坤,踏血寻踪。纵隔世代,必逢君前。血脉不竭,执念化莲。阵解星散,两处成全。月光满处,皆是团圆。这应该关乎我如何回去吧?还得好好研究研究才是。

不能再熬夜了,早点睡吧!全世界晚安咯!

近些日子,朱厚照隔三差五便会去上朝。每次他去御门听政,都刻意把芷沅留在空旷的乾清宫。百无聊赖,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古人也太无聊了吧,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的日子到底要怎么度过啊?现在连陪我说话的人都没了,这样下去,我不是无聊死,就是憋疯掉。

可转眼,朱厚照温柔的笑颜便不自觉浮现在她眼前,前面的烦恼瞬间被抛诸脑后。立刻进行自我pua:天天看电视手机多没营养啊,还伤眼睛,浪费时光,在这里,每天尚膳监变着花样做美食,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体验。再说,还能近距离看帅哥,赚大了,哈哈哈!不禁咯咯笑起来。

“想什么呢?如此眉开眼笑!说出来,也让朕高兴高兴?”

“朱···朱厚照?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上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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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相逢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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