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沅瞬间就被迎门而来的几位娘娘吸引了眼球。皇后娘娘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之貌,但看起来端庄大方、温婉良善,身着常服,双凤翊龙冠、黄色大衫、深青色霞帔、红色圆领大襟鞠衣、四??袄子、缘襈裙,也已贵气逼人,不愧为一国之母。两位嫔妃虽不及皇后显贵,也是大衫霞帔配套服装,气质非凡,论样貌,属于小家碧玉型。
芷沅正沉浸式地欣赏美女,一时忘了行礼。
“大胆奴婢,见了皇后娘娘还不行礼?”这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就是站在皇后娘娘右边的德妃娘娘,看来不是善茬。
“奴婢该死,参见皇后娘娘、德妃娘娘、贤妃娘娘!都怪奴婢没见过世面,还以为见到仙女了呢,所以一时没回过神来!”芷沅乖巧地跪下行礼,同时还不忘奉承几句。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古今都有效。
刚刚还有些怒气的德妃也就气不起来了。
“果然是嘴甜讨巧的,难怪皇上如此宠幸。快起来吧。”皇后娘娘倒是温柔敦厚。
皇上赶紧打圆场:“皇后今日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皇上,臣妾久不见上,甚为挂念,遂来探望!”皇后娘娘有些害羞之样。
“皇上,皇后娘娘还亲手为您做了糕点,您快尝尝吧。”贤妃娘娘也是颇为柔和。
皇上只是客气地与他们寒暄了一番,便打发她们离开。
芷沅分明看出了皇后娘娘眼里的不舍与无奈。
“皇上,看得出,皇后娘娘是真的心里有你,你知道吗?”
“朕当然知道!”皇上继续倚坐在炕上,随手拿来一本书翻看,想要避开芷沅的眼神。
“史料不是说你和夏皇后的感情很好吗,大婚第二年,便赐给岳父夏儒二十多万亩土地,还封了庆阳伯。可是刚刚,你为何如此冷淡?”
朱厚照放下刚刚拿起的书,认真地说道:“朕娶她还有贤妃、德妃都是母后安排的。朕作为一国之君,有责任要续后,因此只能从命。可,母后越是喜欢皇后,把她推到朕面前,朕就越是感到反感。朕根本不爱她们,不想把她们当成繁衍后代的工具…何况,朕若是给了她们希望,岂不是令她们一世都陷于等待的苦痛之中,随之而来的,只有无尽的失望和消磨,朕不愿这样,所以,结婚当日,便假借醉酒未洞房花烛。确实是朕对她们不住,唯有赐银赏田以作弥补。”
芷沅撑着脑袋,听得入了神,眼里却含着笑意。
“你···笑什么?”
“呃···我在笑吗?”芷沅坐直了身子,收了收表情,“那个···我是说,还好你不是见一个爱一个,还始乱终弃的渣男。不过,从古至今,可怜的,最后都是女人!”
“难得看到我们一生不羁爱自由的阿沅,如此悲天悯人起来,朕倒是有些不习惯!”
“拜托,我是自由不羁,又不是没心没肝!”
“是是是!对了,朕特调了锦衣卫钱宁在乾清宫保护你,一旦遇到危险,他就会出来救你。”
“什么?大反派钱宁?我跟你说哦,这个人,狡猾阴险就算了,竟然胆大包天地勾结宁王叛乱!你可得赶紧废了他!”
“什么?宁王叛乱?”朱厚照似乎并没有那么惊讶,“宁王终是没有放下呀。”
“想必要追溯到明初的靖难之役吧,在这场皇权争夺战中,宁王朱权的加入彻底改变了战争的走向,而战后的利益分割也决定了宁王一脉今后一百多年的命运,大逆不道我也要说一句,你祖宗朱棣这事做得不厚道呀。不过皇上,你会因此对宁王心软吗?”
“也许,会吧!但愿宁王悬崖勒马!”
“不过这事儿最后也被一猛人,43天就给摁下去了。皇上,我忍不住要给你剧透,这位猛人我真是得好好跟你介绍介绍!”芷沅还是得先得到皇上首肯才好继续说下去。
朱厚照无奈地点点头。
“哈哈哈,这位猛人名叫王守仁,号阳明,我们那儿都称他阳明先生,浙江余姚人,明朝杰出的思想家、文学家、军事家、教育家。军事家前面就提到啦,善于谋略、以少胜多,平定朱宸濠之乱。这思想家,可就更不得了了,王守仁之学以‘心’为宗,提出‘心即理’的命题,认为‘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倡言‘知行合一’,强调从内心去体察天理。牛不牛!”
“这个叫王守仁的,朕还真有些印象。去岁冬,刘瑾逮捕南京给事中御史戴铣等二十余人,当时就有个叫王守仁的上疏论救,而触怒刘瑾,被杖四十,谪贬至贵州。他的上疏朕刚好看过,确是不错,所以朕当时暗令锦衣卫杖下留人。”
“皇上,我知道,你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做戏给文官们看,让他们以为你是昏庸无能之辈,从而放松对你的警惕。可是,你为何要纵容刘瑾,加害好人呢?”
“阿沅,对你来说,什么是好人?那些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便都是好人了?可若是他们联合起来,对朕口诛笔伐,甚至是,向朕逼宫呢,其杀伤力堪比利刃,朕该如何是好?对于刘瑾,朕虽然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亦可以说,是朕借他之手给文官一些威慑。这世道,有斗争便会有牺牲。你···能理解吗?”朱厚照带着些恳求的语气。
“对不起,我刚刚···并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还没有太适应这么复杂的环境···”芷沅满是愧疚。
“是非曲直苦难辩,自有日月道分明!” 朱厚照尽管表情没有大的起伏,但双眼已尽是悲伤。
六月二十五日,天气晴。
天气越来也热了。
今天,我好像又说错话了。他已经很难了,我还对他说那样的话,他肯定很难过吧?看着他破碎的样子,简直我见犹怜。我还有救吗?有人骂醒我吗?可是,他对我,怎么会这么好呢?他是皇上诶,天子诶,一国之君诶,竟然守了我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一夜。他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吧?虽然,我也知道我魅力无边、人见人爱。那我呢?我喜欢他吗?什么是喜欢呢?可是,我真没打算在这儿谈恋爱的,我还得回去呢。怎么办?怎么办?
还有,到底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原来这么难!
夜幕偷偷降临。
“走,朕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芷沅正愁没处消食。
朱厚照带着芷沅熟练地避开侍卫太监宫女,来到文华殿前。这是他从小学习和成长的地方。
“你可知为何文华殿的屋顶有别于其他宫殿,是绿色?”
“诶我还刚好就知道,因为文华殿位于紫禁城东部,而在‘五行’中,东方属木,表生长,故覆盖绿色琉璃顶。你们老朱家不就最信五行之说吗,你看看你们这些个皇帝的名字!”
“殴?你还挺了解我大明的嘛!”
“那可不,我可是堂堂211大学历史系大学生诶。而且,因为要写关于你的小说,又找了很多明史资料。”
“说起你的小说,朕真的很期待呢。我们阿沅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作家!”
“嘿嘿,还不错吧!有那么一点点天分,也有那么一些些粉丝!”
“粉丝?”
“就是很喜欢某人某物的人群,会被称之为粉丝。”
“那朕,可以当你这本小说的,第一个粉丝吗?”
“当然可以,那我就封你为我的‘头号粉丝’。”
“阿沅,你笔下的朕,是什么样的?”朱厚照突地话锋一转。
“呃...大概是一个孤独却又勇敢的...改革家!”
“那,你笔下,朕的结局呢?”
芷沅的心脏,被猛地一击。因为,以前的她,从没想过,要在自己的小说结尾,改变他的结局,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才萌生了那样的想法。“我…还没写完呢…”她低声应付道。
“你说,按照你认为的样子写,是不是更有意思呢?”朱厚照柔声笑道。
芷沅点了点头,却再也笑不出来。愣了许久,见朱厚照的笑容快要僵硬,她才开口道:“每每想到我竟然回到五百多年前,面对面跟我的小说男主角对话,就觉得无比神奇!而且,还和我‘明穿’的剧情,不谋而合!”
“明穿?又是什么?”
“算是小说的一个小小的种类,就是呀,我们那里的人,很流行写穿越题材的小说,比如,穿越到秦始皇时期、穿越到魏晋南北朝、穿越到唐宋,还有就是穿越到明朝。只是没想到,我是真的穿越了!我到现在都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朱厚照默不作声地转过来,有些用力地捏着芷沅的脸,痛得她哇哇大叫:“你干嘛捏我脸?很痛诶!”
朱厚照一副得逞的样子,“痛就对了,朕是让你知道,你并非做梦啊!”
芷沅眼睛一转,便想出如何还击。“朱厚照,请回答!”
“我在!”
“朱厚照,请回答!”
“我在!”
“你干嘛?我又没叫你,我只是在念我的小说名字,你干嘛自作多情?哈哈哈哈!”
“好你个阿沅,敢戏弄朕?看朕不好好收拾你!”说着,便打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