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两年多未见,阿慎还是一点没变,我倒真有些羡慕你!”朱厚照一点没对杨慎生气,笑着打趣,反倒让人有些心酸和无奈。
“用修兄,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咱好好吃饭喝酒可好!”
杨慎只能再次闷饮一杯。
菜接踵上桌。
烤鸭、古法烧鹅、酱烹猪、炒羊肚儿燥子肉面……甜点是特色一窝丝方,还有本店特色酒、早早上了桌的桃花酿。
“哇,每一样都好好吃的样子!”
“快开动吧!”就等朱厚照发话了。
“那我不客气啦!”
折腾了一上午,芷沅是真饿了,她从来不在意外人对她的看法,所以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一顿暴风吸入,甚至直接上手。
“阿慎,别见怪,我们家阿沅就是这样不拘小节!”朱厚照一脸宠溺。
“怎么会,芷沅姑娘是少有的直接不做作之人,令人佩服!”
“用修兄,你也别姑娘姑娘了,直接叫名字就好了。”
“那就唤你芷沅可好?”
“没问题没问题!哈哈哈。”
有芷沅在的地方,总是能让大家快乐。
“不知今后是否还有机会,再同你…们把酒言欢!”杨慎的目光,被芷沅头上那朵茉莉花吸引,想必正是这一瞥,让他记忆隽永。
“原来阿慎还是认我这个朋友的呀!”朱厚照喜上心头。
哪知,一旁的芷沅已经醉倒。“喝,我们继续喝!”
“怎么这就醉了呢?不胜酒力还敢这么一杯接一杯的,真是拿你没办法!”说着,朱厚照便抱起不省人事的芷沅走向贵宾厢房,“阿慎,咱们来日再聚!”
杨慎望向两人的背影,意味缱绻。
晕晕乎乎间,芷沅感觉到自己被人横抱着。
他轻轻地将她放到厢房的床上,脱下鞋子,盖好被子,接着又去打热水给她擦脸。
芷沅迷迷糊糊间睁开眼,只看到朱厚照的背影。这个背影,怎么如此眼熟?
酒劲上头,想不了更多便已昏睡过去。
清晨的太阳已经有些灼热,毫不留情地照进房间,照到芷沅的眼睛上。她缓缓醒来,一阵头痛。坐她旁边并未睡死的朱厚照一下惊醒过来。
“阿沅你醒啦?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已命苏进备了醒酒汤,我这就去拿!”朱厚照正准备起身,被芷沅一把拉住。
“这是哪里?我们昨日没回宫?完了完了,你又该被骂了,都怪我不好,喝那么醉干嘛!”芷沅惊坐起来。
“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呀,你忘了我的人设了吗?哈哈,是朱厚照会做的事!”
“那你…难道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何止一夜,你从昨日申时开始昏睡,我就一直在你身边了!”朱厚照的语气倒是悠然自得。
“什么,那不是十几个小时?那不得腰酸背痛死了。你是傻瓜吗,我只是喝醉了而已,哪里需要你寸步不离地守候,你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啊,我怎么受得起…”
“自从有了上次宫里刘瑾找你的事,还有昨日之事,让我不敢再离开你半步,我害怕你再出任何事!”
“皇上不是说有锦衣卫跟着吗?”
“对,可他们只会在你最最危险之时才出手…我,不想你受到一点点伤害!你只有在我眼皮底下,我才会安心!”
芷沅听后便哇哇大哭起来。
“阿沅,这是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我马上让苏进去请大夫?”
“这个世上,除了我爸妈和好朋友柒柒之外,从来没人这么关心过我!不对,就算当年我高考完跟同学聚餐,第一次喝醉酒,我爸妈也没有整夜守在我身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朕说过,你是我的···【客人】,既然大老远地来了我的地盘,你的小命当然是由我亲自守护咯。”
“客人?你对你的客人,都这么好吗?”
“呃···一般人哪里有资格当我的客人!”
“也是,我可是要帮你解开法阵之谜的,你是得好好待我才是!”芷沅随手扯来朱厚照的袖子,擦着自己的鼻涕眼泪。
“你···是第一个敢用皇帝的衣服擦眼泪的人!”
芷沅得意地吐了吐舌头,“谁让我是你的客人呢?”
“对了,你可以跟我多讲讲你跟杨慎的事吗,史书并没有记载你两有私情,哦不是,是私交。” 芷沅倒也不是单纯为了八卦,一来事有蹊跷,二来觉得杨慎是值得一交的朋友。
“约莫弘治十四年 , 先生服丧期毕,回朝复职,也就是那时把一直待在老家的杨慎带到京城,然后就经常被带到宫里陪我读书。我俩年龄相仿、一见如故,于是,那四年多,只要先生入宫,他多会一起,我早已把他当成了最好的朋友,不是,是知己!”
“你们相处了四年?史书竟对此只字不提,如此反常!你接着说!”
“每次先生去给先帝讲经筵的时候,就是我们最开心、最自由的时光。某日,我跟阿慎趁着父皇和杨先生不在,便跑到御花园放风筝,阿慎埋头往前跑的时候,不小心撞碎了来人手里的瓷器,这人便是昨日遇到的张延龄,也是我的舅父。舅父见撞到他只是个黄毛小子,以为是哪个小太监,于是震怒,扬言他摔坏了皇上的御赐之物要拖下去打死。还好,我细细辨认地上的瓷器碎片,瓷器胎体雪白,釉下淡雅的青花作轮廓线,能明显看出五色斗彩,碎片中甚至能辨认出雄鸡的图绘,识出此乃成化朝窑器,猜测是他从宫里顺手牵羊的。便反问他此乃宫中之物,父皇何时赏赐,又是为何赏赐。即使他仗着父皇对母后的宠爱,这事捅出去他也捞不到半分好处,便只能就此作罢。杨慎多少也是免了一顿皮肉之苦。”
“慢着,你说的,难道是…成化斗彩鸡缸杯?你知道吗,一个如此小的杯子,到我们那个时候,已经可以,卖到2.8亿港币了!”芷沅瞪大眼睛,仿佛眼前落下一大堆金币。
“贰点八亿…港币?是多少钱?”
“总之,就是很多很多很多钱…”
“不过,就算是如今,成窑酒杯,每对至博银百金。”
“哇,要是,日后,我能带这一对小杯子回去,岂不是就发财了…”芷沅眼冒金光。
“你刚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是说,你们相处了四年,一定还有很多难忘的经历吧!”
“嗯,还有一次,真是无巧不成书,又在宫里遇到了舅父,这次更是离谱,他竟正企图玷污一名宫女,我俩闻声而去,见状欲出面阻止,不料一个名叫何鼎的宦官抢在前面,更是用侍卫手中之金锤,朝着舅父抡去,他被打得在地上直翻滚,舅父自知理亏,仓皇逃跑。”
“这件事我知道,史料有记载。”芷沅忍不住插嘴。
“结果想必你也知道了,母后甚是宠爱她的亲弟,便对父皇施压,于是将何鼎下了诏狱,不久被母后派人活活打死。”朱厚照的眼里既是愤怒也是无奈,“在何鼎被关进牢房之后,我感到震惊且生气,便去对父皇禀明当日所见真相,质问他何鼎何错之有。岂料父皇回答,若放过何鼎怎跟母后交代。那是我第一次对父皇感到失望,便势要与他辩争到底,那也是父皇第一次对我发脾气,罚我一个月不准出文华殿。不过他终是心软的,让阿慎来宫里陪我。”
“阿慎一定能理解你的!”
“是啊,阿慎他没有责怪我无能。我亦向他许诺,日后定会做一个不徇私枉法的好皇帝。可是,待我登基之后,方知此位难坐,天子也并非想干甚就能干的。想必,他对我很是失望吧!”
“交给时间吧,时间会告诉他真相!”
“但愿。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幼弟妹早夭,所以阿慎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现在有我这个来自五百年之后朋友了,不止你说什么我都会认真倾听,我还可以跟你说说我们那儿的事呢!”
“嗯,我很喜欢听你们那儿的事!” 朱厚照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诶你衣服里面那个白色的,是什么?”
“呃···这本是我昨日买给你的小白花发簪,可是打架的时候弄坏了···”
“那你,不打算送我了?”
“这支坏了,以后再补送你一支!”
“哦,那好吧!”
六月二十日,天气晴。
我也来了这里一个多月了,好想出去玩儿啊!再日日憋在这宫里,我恐怕是要抑郁了吧。我得想想办法才行。
对了,原来杨慎和皇上从小就相识,可史书竟只字不提,是想隐瞒些什么吗?杨慎倒是一个可以结交的君子。万一能得他一字半句的,以后回去可是可以拿出来吹牛的,哈哈!
不过,好像待在这里感觉也还不错呢,他对我,真的很好!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过!要是有一天我离开了,会不会舍不得呢?
这日,朱厚照没有上朝,假装睡到日上三竿,快到中午才出现在东暖阁的炕上。这时,皇后娘娘驾到,两侧还伴有与之同年册封的贤妃沈氏、德妃吴氏。这些都是张太后一手操办的,虽然太后独宠皇后,但是总得多两个“备胎”,大概是为了吸取孝宗皇帝朱祐樘后宫仅有皇后一人,导致子嗣单薄甚至久无子嗣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