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宫宴之日如期而至。

徐婉依礼梳妆,衣着素雅得体,举止沉稳有度。宫人内侍对她恭敬,皆因她是魏国公嫡长女,身份贵重,又素来待人有度、行事规矩,从无骄纵跋扈之态。

御花园偏殿宴席之上,太子朱标坐镇,气氛平和有序。诸王列席,朱棣端坐其间,身姿英挺,沉稳低调,一心只在练兵戍边,并无半分分外心思。

徐婉依序入席,安静守礼,言行举止一丝不苟,只求体面赴宴、安稳离场。可她身份摆在明面上,又是朱棣既定的未婚妻,难免引人侧目。

席间,马皇后笑着与各家贵女闲谈,顺势唤了徐婉近前。

徐婉起身稳步上前,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腰背挺直,眉目温和沉静,真正做到不卑不亢、分寸恰好。

马皇后素来仁厚,又敬重徐达忠勇,见徐婉端庄有度,心中先自有几分喜欢,温声问道:

“近日在府中可好?寻常都做些什么消遣?”

徐婉心中清楚,马皇后贤明持重,最看重踏实、孝顺、懂分寸;她更明白,日后若想走上朝堂,马皇后的欣赏与庇护,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她眉眼微垂,语气温顺真诚,字字妥帖:

“回皇后娘娘,臣女在府中一切安好,晨昏定省从不敢懈怠。只是臣女于针黹女红不甚灵巧,近日翻家中旧册,瞧见一则古方便试着烧些简易土灰,权当打发时日,也学着懂些营造民生小事,免得日后一身闺阁气,连家事庶务都料理不清,辜负娘娘与父母教诲。”

这番话说得极妙:

先表孝顺守礼,再自谦不炫技,把“烧灰”说成务实持家,既坦荡又得体,还暗合马皇后最看重的品性。

马皇后果然笑意更深,点头赞许:

“难得你这般踏实务实,不贪虚浮,肯静下心学实在东西,比那些只知妆饰嬉闹的孩子强多了。女子持家,本就该懂些民生庶务,你这性子,很好。”

徐婉垂眸温顺谢恩:

“娘娘慈心,体恤臣女愚钝,臣女铭记在心,只愿踏踏实实做人,不负娘娘期许。”

谦逊、得体、会说话、高情商拉满。

上首诸王之中,朱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原只当徐婉是规矩稳重、家世合宜的未婚妻,此刻才真正发觉——

这位徐小姐,聪慧藏于内,分寸显于外,懂人心、知进退,远比他想象中更不一般。

一丝讶异,悄然落在心头。

宴席散后,徐婉依礼拜别,礼数周全,从容登车回府。

一入府,她未作歇息,径直去了西侧小院。

周老根与李石头正忙着将新烧好的红棕土灰装缸密封,两人额角带汗,手上粗糙,却做得格外尽心。

一来是徐婉身份尊贵,吩咐的差事不敢怠慢;

二来是她工钱一日一结,从不拖欠,承诺的重赏句句落地;

三来,也是最要紧的——

徐婉待他们,从无居高临下的呵斥,更无视若草芥的轻慢。

见两人辛苦,徐婉轻声吩咐春桃:

“天气闷热,去取两壶凉茶并几碟点心来,让两位师傅歇片刻再忙。”

她开口称他们一声**“师傅”**,而非随意唤“匠人”、“奴才”。

周老根与李石头猛地一怔,连忙躬身:

“小姐折煞奴才们,不过粗贱手艺,当不起‘师傅’二字。”

徐婉语气平静温和,带着实打实的体恤:

“术业有专攻,你们懂窑火、知材料、肯实干,比我强上许多。称一声师傅,应当的。”

她不只是用钱养着他们,更是把他们当人看,给他们体面、给他们尊重。

人吃饱喝足,最想要的,从来都是“被看见、被尊重”。

这一刻,两人心中不只是为了赏银,更是生出一股真正愿意为她卖命的心气。

徐婉又轻声叮嘱:

“不急着赶工,仔细火候,更要仔细身子。你们稳妥,这活儿才能长久。”

简简单单几句,比百两银子更能收买人心。

春桃将茶点送来,两人捧着热茶,心中滚烫。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在各处做工,见过的主子无数,却从未有一人,如徐婉这般——

既有身份,又有分寸;既给实利,又给体面;既赏钱财,又暖人心。

这便是徐婉的驭人之道:

以利聚人,以礼留人,以心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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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女官
连载中滟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