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事司四路布控的指令传出去不过一日,京畿周边的风向便已变了。
苏小蔓会同京畿粮仓署,一早便在各城门、闹市张贴了**《开仓平抑粮价告示》**,白纸黑字,红印鲜红,写明了官定粮价:“占城新米,官价每石仅五百文;陈麦粟,每石三百文。”
消息一出,原本还在观望的市井百姓瞬间沸腾。
“真的?比前些日子便宜了快两成!”
“赶紧去买!再晚就没了!”
人群潮水般涌向粮仓,排队井然有序。
反观那些暗中囤粮的粮商,库房大门紧闭,任凭买家如何敲门,都只装聋作哑。
苏小蔓站在粮仓门口,冷眼旁观这一切,转头对身旁的吏员道:“去,把咱们查到的几家大粮商名单,按户造册,立刻送呈铁牛大人。”
“是,苏大人。”
与此同时,畿辅官道上,一队身着青色劲服的巡农队正疾驰而来。
为首的铁牛,胯下骏马如飞,手中那柄伴随他的长刀斜背在背后,刀鞘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兄弟们!按名单走!第一家,城南恒通粮行!”
“是!铁头大人!”
巡农队风驰电掣般赶到恒通粮行门前。
大门虚掩,院内静悄悄的,显然早已做好了封粮的准备。
铁牛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门前,瓮声瓮气却力道十足:“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农事司巡农队!奉徐佥事之命,查囤粮抬价!开门!”
院内半晌无声,随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粮行掌柜缩着脖子,身后跟着七八个打手,开门时皮笑肉不笑:“哟,是铁大人啊!今日怎么有空来小店?我们这小本经营,可没犯什么法啊。”
“没犯法?”铁牛一指门外张贴的告示,“市价跌了快一半,你们大门紧闭,一粒米都不肯卖,当我们是瞎的?”
掌柜脸色微变,强装镇定:“大人说笑了,库存不多了,留着自己吃的。”
“库存不多?”铁牛一声冷哼,侧身让开,身后两名精壮民夫立刻上前,一脚踹开大门,“进去搜!”
民夫们如狼似虎冲入院内,不消片刻,便从后院的密室里拖出了几十袋封得严严实实的粮食。
“铁大人!搜出来了!满满二十石新米!十石陈麦!”
铁牛走进院内,目光冷冷扫过脸色惨白的掌柜:“按《大明律·户律》,私囤官粮一石以上,便是违制。你们囤积几十石,罪加一等。”
他转头,看向随来的衙役:“人,带走;粮,全部搬去粮仓!就地平价出售!”
“是!”
一声令下,打手被捆缚,掌柜被押走,满院粮食被搬运一空。
围观百姓纷纷叫好:“好!就该治这群黑心商!”
铁牛带队转战下一家,雷厉风行,不到半日,便将京畿五家最大的囤粮商一网打尽,共计查获囤粮百余石,全数送入粮仓平抑市价。
农事司大堂内,姚漱玉坐在账房内,指尖飞拨算盘。
“大人,恒通等五家粮行的囤粮已全数入库,今日开仓售粮,市价已回落一成五,粮商们闻风而动,剩下几家也准备开门售粮了。”
徐婉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宋濂那边收到消息后,派了人去户部挑刺,说农事司不经六部审批,擅自开仓平抑,有越权之嫌。”
凌元按刀在侧,冷声道:“这群老儒,除了礼制什么都不会。大人是陛下亲赐‘农事专断’之权,平抑粮价是为了安民,六部管不着!”
“不必理会。”徐婉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众人,“他们想挑礼制的空子,就让他们挑去。我们只做实事。”
她指尖在舆图上轻点:“北方麦务那边,山东河南的旱情监测如何?有没有虫情爆发的苗头?”
凌元立刻上前:“属下刚收到文报,山东东昌府有零星蚜虫,虽未泛滥,但需提前防范。属下已带农师启程,两日内可抵达。”
“好。”徐婉点头,“把《北方防蝗除虫图谱》再印一千份,沿途各县派发。告诉地方,宁可动众,不可漏网。”
“是!”
钱老吏捧着卷宗入内:“大人,畿内隐田清查的第二批数据到了,又清出两千余顷隐田,都可以划为麦作良田,来年又多一笔粮产。”
“登记造册,交由地方安插农师指导种植。”徐婉吩咐道,“隐田清出来,不是给朝廷增收,是给百姓多一口饭吃。”
众人应诺。
大堂内气氛紧张而有序,每一声令下,都有具体的行动落地。
夜色渐深,农事司的灯火依旧明亮。
徐婉刚处理完最后一份地方文报,门外悄然传来脚步声。
朱棣推门而入,未带随从,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柔和。
“外面风大,怎么还不睡?”他走近,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上。
徐婉起身:“殿下。”
“刚处理完囤粮之事?”朱棣看了一眼桌上的密报,语气平淡,“铁牛的动作很快,那群粮商再不敢动了。”
“只是平息一时之患。”徐婉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京城,“若不从根本上规范粮政,堵住漏洞,往后依旧会有囤粮抬价之事。”
朱棣颔首:“你说得对。明日我去户部走一趟,调一批专款给农事司,作为粮价平抑的备用金。再替你疏通关节,把《平抑粮价暂行条令》合法化,让你行事有章可循。”
他没有多问她的难处,只默默替她补上最关键的一环。
徐婉心头微动,却只道:“多谢。”
“谢什么。”朱棣看着她,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你护着大明的粮,我护着你做事的路,本就是一体。”
灯火摇曳,两人相对而立。
没有过多言语,却是彼此之间最默契的支撑。
徐婉转头,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在《平抑粮价暂行条令》上落下批示。
这一条令,不仅要平一时之价,更要安长久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