畿内修渠工程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晨雾未散，高坡上的舆图帐已掀开大半，徐婉立在案前，指尖抚过标注“东段主渠”的红线。姚漱玉抱着新一卷工账快步入内，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振奋：“姑娘，东段粮款物料已全数到位，陈督工说，今日午时便可开闸引活水入渠。”
“陈三”二字入耳，徐婉眸色柔了柔。
父亲送来的治水旧部，果然没让她失望。铁牛带着人守在各工地入口，将零星混进来的地痞眼线一一揪出，连工部偷偷安插的几个监工都被换了个干净；苏小蔓更是活跃，昨日还带着乡绅捐赠的百石种子赶来，说动了几家粮商平价售粮，硬是把工程成本压下去两成。
“知道了。”徐婉颔首，转身整理手边的工程文书，“让凌元带民夫做好泄洪准备，东段合龙后，立刻组织百姓清淤补种。”
“姑娘放心！”姚漱玉将账册摊开，“我刚算过，按此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五日完工，且剩余物料、粮款都已登记造册，一分不差。”
帐外忽然传来铁牛粗声粗气的吆喝，混着苏小蔓清脆的笑闹，隔着布帘都能让人心头一暖。
“都给我盯紧了！这闸门开得稳当，少一粒沙漏出去都不行！”
“张大户，您这水车捐得真是及时！姑娘说了，日后您家田亩引水，优先供应！”
徐婉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敲击案面。
这几日，团队磨合得愈发默契。姚漱玉的账目成了所有人的“定心丸”，不论谁来查账，都挑不出分毫错处；铁牛的武力护场让工地上再无宵小敢作乱；苏小蔓的后勤支度把吃穿用度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工匠们的工具都换了新的，干活效率翻了倍。
就连凌元，也在钱老吏的指点下，渐渐学会了梳理民情、安抚百姓，不再是只懂拼杀的愣头青。
“姑娘，东段合龙成功了！”
凌元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徐婉起身，与姚漱玉、钱老吏一同走出帐外。
朝阳正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畿内大地上。东段主渠的闸门缓缓开启，清澈的活水顺着新修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流向干涸的田地。原本荒芜的田野上，百姓们欢呼雀跃，有的跪地叩首，有的捧着泥土热泪盈眶——他们知道，这渠水，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成了！真的成了！”钱老吏抚着胡须，老泪纵横，“老夫在工部待了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顺遂、如此得民心的工程！徐姑娘，你真是为女子争了一口气！”
姚漱玉站在一旁，清冷的眉眼间也染上暖意，轻声道：“不是我一人之功，是大家同心协力的结果。”
铁牛扛着短刀，瓮声瓮气地说：“那是自然！跟着姑娘做事，心里痛快！”
苏小蔓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叠清单：“姑娘！乡绅们都把捐赠清单送来了！还有几家商家说，愿意跟着咱们的法子，在畿内推广以工代赈，帮着周边受灾县修渠！”
众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自豪。
独木难成林，可如今，他们这群人聚在一起，却硬生生把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做成了大明朝野上下的“佳话”。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日之内传遍京城。
工部的官员们看着新渠通水的舆图，面面相觑，再也说不出一句“女子不能主事”的话；翰林院的老学究们虽仍有不满，却也挑不出徐婉半点错处——她不花国库一分钱，不劳官府一兵一卒，救了畿内数万百姓，还修通了十几处渠堰，这实绩，摆在明面上，不容否认。
更有人把消息传进了皇宫。
朱元璋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内侍呈上来的奏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徐达的女儿，有点意思。”他将奏折丢给一旁的李善长，“传旨，嘉奖徐婉，赏白银千两，锦缎百匹。另外，让工部把畿内水利事务，尽数交由她打理。”
李善长躬身应是，心中暗叹——陛下这是要真的认可女子入仕了？
与此同时，燕王府。
朱棣看着密探传回的捷报，坐在案前，指尖轻轻划过“徐婉”二字，眸底满是温柔与骄傲。
“婉婉，果然没让我失望。”他对身旁的谋士道，“把朕的嘉奖，以‘燕王’之名，送一份给姚漱玉、铁牛、苏小蔓三人。告诉她们，跟着婉婉做事，绝不亏待。”
谋士应声退下，朱棣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畿内的方向，低声自语：“独木难成林，你能聚英才，成大事，很好。往后，朕陪你一起，让这天下，再也没人敢轻视女子。”
魏国公府里，徐达看着管家送来的嘉奖令，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好啊。”他捻着胡须，对管家说，“告诉婉儿，她做得很好，没丢徐家的脸。再让厨房准备一桌好菜，送到农事衙署，给她的那些手下们也尝尝鲜。”
管家笑着应下，心中感慨——国公爷一向严厉，却对这位女儿，有着藏得极深的疼爱与骄傲。
夜色渐深，农事衙署的灯火依旧明亮。
徐婉坐在案前，看着姚漱玉整理的工程总结，看着铁牛送来的百姓名册，看着苏小蔓列的物料清单，心中满是踏实。
她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在官场里挣扎的女子。
身边有姚漱玉冷静筹谋，有铁牛勇猛护法，有苏小蔓机灵调剂，有凌元、钱老吏倾力相助，还有父亲的默默支持、燕王的深情守护。
“独木难成林，如今，我有了一片林。”
徐婉提笔，在工程总结的末尾落下字迹，眸中光芒坚定。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畿内的渠堰通了，可大明的农田水利，还有无数待解的难题；她靠实绩站稳了脚跟，可朝堂上的偏见，还没有彻底消除；她组建了团队，可还有更多怀才不遇的人，等着她去发掘、去任用。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身后，有如山的父爱，有如火的爱情，有一群同心协力的伙伴。
她的手中，有实干的实绩，有坚定的信念，有打破偏见的勇气。
明日，她将带着团队，前往朝堂，接受朱元璋的嘉奖。
她要在满朝文武面前，再一次证明——女子，也能在大明官场里，独当一面；女子，也能凭自己的才干，留名青史。
不为后，不为妃。
只为徐婉，只为那些跟着她做事的人，只为这大明的万里江山。
朝阳即将升起，照亮整个畿内，也照亮徐婉脚下，这条充满希望与挑战的路。